路沛一张嘴全说了,他认为路巡不会当真,或者当真了也没关系。
这本书,路巡是主角,陈裕宁是重生者,世界线发生改变,上一世的污染物之主应当是他们三人之一。
他忽然把自己说得恍然大悟:“看来,上一世的污染物之主应该是我。”
“因为我开眼了,然后呢,我们的神奇眼睛其实有限制,只有杀掉至亲之人才可以升级,顺理成章的你杀掉我,然后继承我的瞳力,变成什么永恒之眼……”路沛津津乐道。
此时,他们已经走上了城墙,路沛编得摇头晃脑着,忽然发现他哥不见了。
一阵左顾右盼,发现路巡站在几级台阶之下,面庞煞白,神色愕然。
“哥你怎么了……”路沛说。
路巡许久没有睡好,眼窝呈现出凹陷感,正立在路灯下,眼下的乌青便尤其明显,哪怕不见全脸,依然能看出一种形销骨立的疲惫。
口罩之下,他的唇线紧紧抿着。
路沛:“……你累了吗?我们回去?”
“不,只是想到一些事。”路巡若无其事道,“走吧。”
后半程,路巡一直心不在焉,好像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地思考,反刍着隐秘的痛楚。
路沛略显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居然都没有被他注意,也许真是很重要的事。
三人挤到一个不错的观景位置,靠着城墙的边缘,能将远方旷野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簇烟花升起时,蓝色夜空被点亮了,光芒流过众人欢喜的脸。
“哇!!”他们忍不住一齐惊叹。
“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有重生者这样的存在,而在‘上辈子’……”路巡说。
“啊??!”路沛说,“哥你大声点,这里太吵了,我听不到!”
路巡提高音量:“如果故事重新开始,一切会变好吗?”
路沛骤然绽放笑容,明黄色的团簇花火映在他的身后,令他的笑脸更加温暖,仿佛有无尽的希望和美好。
“当然!”他不假思索地大声道,“重新开始,当然是为了改变遗憾,一切都会变好!”
周围不明真相的群众也跟着喊:“重新开始!重新开始!”
万分热闹。
路巡心情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路沛见他不高兴,肩头撞向他的肩膀,路巡便也有样学样地撞回去,他一用力,路沛就倒向原确,原确警惕地看着他,也加入了这个撞肩膀的游戏,他们三人像企鹅一样横着挤来挤去。
路巡平复些许,回忆着路沛的话,闭上双眼。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几乎瞬间领悟了路沛的描述,并正确地使用了它——
刚刚还在欢笑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恐慌的叫喊:“啊!!!”
“有人掉下去了!!”
路巡猛然睁开双眼,挤挨之中,一个坐在城墙边缘的小女孩身形不稳,倒头摔落。
他感受到弟弟所说的那种开阔视野,周围的人们是深灰色,路沛像温暖的白色火光,而那头邋遢豪猪是一团浓郁恶心的油漆。
城墙高几十米,那小孩摔下去没有生还可能。路沛急忙喊了声“原确!”,漆黑的泥巴立刻飞冲出去,以比她更快的坠落速度落下——原确手指插进砖块缝隙,徒手攀住城墙,将她的衣摆抓住,停止她的下坠!
众人更是一阵惊呼,松了口气,紧接着掌声如雷,烟花还在头顶绽放,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原确与那孩子身上。
路巡也不例外。
然而,由于新奇的视野,他亲眼目睹一丝古怪。
在他的视野中,某一个瞬间,原确的身体,那团漆黑的外表面上……
出现了纵横的红色裂纹。
第103章
“陈博士, 明天见。”
“陈博士,家庭日快乐。”
“陈博士,我老婆已经到门口了……”
“去吧。”陈裕宁说, “今天本来就是公休,实验室有我,好好休息。”
孟助理不好意思地冲他一笑:“辛苦您了, 那我就先走了。”
家庭日和农历新年夜, 并作联盟最受大家重视的两个假期,也都是合家团聚的日子,与陈裕宁没关系。
一分钟后, 孟助理匆匆跑回来,说:“陈博士, 传达室有您的快递,说保价高昂, 需要本人签字。”
“快递?”陈裕宁疑惑。
快递员和传达室的电话打不到实验区,若物品需本人签收,得亲自去地上拿。
这又是一个新情节。
至于快递的内容, 是一份蛋糕, 还有一封文件袋。陈裕宁猜到这是路沛送来, 也只有他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各种新的情节。
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份信托文件,集齐了路氏四人的亲笔签名, 接下来的每一年, 路氏的家族信托都会给陈裕宁分红,应当是路沛向父母为他争取的。
陈裕宁本人缺乏物欲,无伴侣后代,研究经费无需他发愁,因此, 这份信托收益对他来说没有实际意义,是张废纸。但他端详着文件许久,将它小心封回牛皮袋中。
他坐在传达室旁的榕树下,打开蛋糕,拆下‘家庭日快乐’的贺牌,一口一口吃着。
身后实验楼的天桥,拥挤了不少留守研究员,趁着休息时间,趴在栏杆上看烟花。
“哇——”
“真漂亮!”
“听说这一场烟花秀预算八十万,真假的?”
“好想近一点看。”
“那你得去城外……”
烟花绽放的闷响,研究员们的讨论声,引得陈裕宁转头看去。
明黄色的团状花火,如同夜空中怒放的蔷薇,烟花是一个小单位的奇迹。
陈裕宁驻足片刻,又转头看向传达室的日历钟,液晶屏上的方格数字一板一眼,不会动,也不会消失,随着设定好的规律发生变化,为人们报时。
天桥的研究员们又在欢呼,为一簇盛大的彩色烟火,其实它也有自己的节律变化,升空,绽放,落下。尽管如此,下一丛烟花的模样,依然令人心生期待。
陈裕宁注视着那一小片夜空。
就当是礼尚往来吧。他拿出手机,编辑邮件。
-
原确提住那个摔下墙垣的孩子,众人惊呼,随后鼓掌。
有人提来消防水管,放下给他当绳索用,另一头由附近的一群人自发地拽紧了,尽管原确根本不需要,但他是一个察言观色的高手,抓着水管带,假装在众人的辅助下提着女孩往上爬。
原确重新登顶,当着众人面成功救援一条人命,自然又是一片掌声雷动,那小孩父母眼泪汪汪看着它,非要让原确留下联系方式感谢,还有一群人搭讪,说什么“强啊!”、“你怎么这么牛”、“小哥你的身体还好吗?”、“平时怎么练的?”……
种种废话和叨扰让原确觉得很烦,难道是路巡刻意安排这些人来骚扰它,然后趁机将它的妻子带走吗?不过转头一看,路沛正在人群里笑吟吟地望着它,等着它回来。
原确回到路沛身边。
“好厉害。”路沛说。
原确扬眉吐气。
“我……”路巡疑惑道,“就在刚才,我看到他身上有红色的裂痕,持续了大约半秒钟。”
路沛:“呃?裂痕?那是什么?”
“是。”路巡说,“可能是内伤的标志。”
路沛惊到:“你受伤啦?”他赶紧端详原确,没见着什么裂痕,看起来还不错。
“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标识。”路巡说,“这也许昭示着他的力量失控。”
原确难以置信,卑鄙的白鼠狼,在偷走妻子的阴谋被它挫折后,又拿出了新的抹黑方式,他竟试图在路沛面前诋毁它的能力,这着实是不能忍受的。
“不可能。”原确斩钉截铁道。
路沛:“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原确不爽地说,“路巡说我坏话,他嫉妒我。”
路巡:“……”
路沛:“……这种坏话你倒是背着点人讲啊。”
“我嫉妒你什么?”路巡凉凉地说,“岌岌可危的智商,还是到处闯祸给我弟弟惹麻烦的活力?”
原确不屑:“我比你强。”
路沛眼疾手快:“今天家庭日,不准吵架!”
两人不情愿地歇业,试图用不屑的眼神砸死对方,总归是度过了一个相对和平的夜晚。
非常糟糕的关系,首次展露了修好的可能性。
夜间,路沛洗完澡,打开私人邮箱,发现一封来自陈裕宁的邮件。
【薪火历918年3月17日,污染物之主为区域清除弹所伤,路巡眼疾发作。】
【两年后,薪火历920年2月9日,路巡亲手消灭污染物之主的决战之日。】
【以上是绝不可能发生变更的固定剧情点。】
【路沛,你只有两年时间了。】
“……?”
现在是3月17日0点31分……那么,就是今天?今天,原确被清除弹炸伤,路巡眼睛发病?路沛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心里有些疑惑,却听耳边响起剧透的机械音:【陈说的全是我的词。】
“哈?!”路沛说。
这什么意思?光说第一条受伤就不太可能。
区域清除,是对高污染片区展开的清扫行动,划定一片地,先用无人机撒一圈惰性液,让圈内动植物失去自愈能力,再用弹药打击,把它们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