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我啊?”路沛说。
原确:“你想降低我的戒备。”
“……”路沛叹口气。也算被他说对了。
原确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这是路沛惯用的笼络手段,而拆穿他的真实目的,却并没有使他高兴,反而越发的烦躁。他焦躁地看着路沛走来走去,整理垃圾,铺平睡袋。
路沛躺下了,说:“来陪我睡觉。”
“……不。”
路沛拍拍身侧:“快点。我要你陪我。”
原确犹豫半晌,不情愿地钻入睡袋。
路沛拽过他的手臂,垫在脑袋下方。
皮肤贴在一起时,原确的戾气神奇地消散许多。
“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好吗?”路沛说,“你不要害怕。”
可笑!原确硬邦邦道,“……我不会害怕。”
这么说着,原确浑身的肌肉却绷紧了,又在他的言语安慰中,缓慢松解。路沛发现,原确的人类本能似乎随着记忆回归了许多,在以怪物形态回归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肌体的状态并不代表着情绪的张弛。
尽管看上去有些糟糕,但总体算是好事。路沛能够理解,曾经他非主观地做出过抛弃的行为,这种不安在原确的异常状态下被放大。
但他非常不能理解,路巡,怎么会自杀?
……
路巡,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自杀?
织序者与世界意识也为此费解。
世界的天命之子,此世最耀眼的中心角色,他可以死于战争,死于疾病,死于信仰,死于唏嘘的意外……但绝不能,在愧疚的长久折磨下,以罪者的心态自杀。
认定自己是毫无价值的罪人,亲手终结宝贵的生命,主角失格。
人类城池被原确摧毁,并不是织序者将时间线重启的原因。
路巡的彻底失格才是。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一切会按照祂的意志正常行进,路巡杀死污染物之主,并且以英雄的心态与身份,继续人生。
织序者冷眼看着相拥的路沛与怪物。
越尖锐也意味着越脆弱,祂只需推动一点,原确的力量与意念便会加速崩坏。
……
路沛被豢养在这个不知名洞穴里,与外界失联足足两天两夜,在他不断地抚触中,原确逐渐冷静,体内重新达成某种平衡,负面状态从他身上褪去。
基地众人早因为他的失踪慌了神,要是路沛丢在南极,天大的责任,无人能担。
地上区那边,第二支考察队都准备随路巡一起出发支援了,幸好路沛及时赶回,他鬼扯说是因为地震掉到地缝里,并且弄了一份土壤样本。研究员们接受了这个说法。
几天后,路沛和大部队一同返航,回城述职。
路巡在边防关卡迎接他们,名义是接风洗尘。
众人见到路巡,一个个自然兴奋,被路巡慰问是一种了不起的荣誉,路巡一一与他们握手,舟车劳顿的辛苦便在此时一扫而空。
边防点的后厨提前准备了热腾腾的餐食,众人说笑着往食堂去,路沛若无其事混进队伍……
“路沛。”路巡说。
路沛灰溜溜地回头。
办公室门一关,欢笑声隔绝在外,安静得让人发抖。
路沛知道,这是找他算账来了。
路巡上下扫视他,眼风冷飕飕的,半晌,不阴不阳地说:“挺好,捡破烂回来了。”
路沛放下裤脚,遮掉脏兮兮的靴子。
“我没事啊。”路沛说,“是原确有点小情况。”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直白指向织序者的阴谋,不能让那家伙得逞,而路巡回答了一记冷笑。
路沛:“。”
路巡就是这种人,封建余孽,专制皇帝,法西斯接班人,他不问理由,只看结果,而结果是路沛在南极失联。用流行语来说,这家伙是个爹味男。
路巡:“过来。”
路沛低头走过去。
路巡检查他乱七八糟的头发,脸,皮肤。路沛不敢吭声,又感到深深的忧伤,他可能又要很长一段时间出不了城了。
“路沛,几岁了,玩离家出走?”路巡说,“觉得吓唬我很有意思,是吗?”
路沛:“不是我……”
原确打断:“我给你留信了。”
路沛:“?”还有这事?他讶然。原确懂事了?
“你是指你在基地门口用雪写的那句‘路巡滚远点’?”路巡问。
原确反问:“不够明确吗?”
路沛:“……”
“你的好伴侣。”路巡说,“他分不清信和挑衅。”
路沛只得讪讪赔笑,丢人丢到习惯也就这样。哈哈这事闹的……
“我分得清。”原确说,“无聊的谐音。”
闻言,路沛与路巡脸上均流露出一丝惊讶。文字的一小步,智商的大跨步。
“你想起了什么?”路巡问,“我听到你说我‘自杀’。”
原确却不想搭理他:“一些旧事而已。”
路巡皱了皱眉,瞥见路沛示意他不要再追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便放弃了,不过,他拍板道:“你的情绪和力量都很不稳定,需要接受更多的观察与制约,三日内不许入城,留在观测区。”
原确没有意见。
随后,路巡望向路沛,冷冰冰的注视,标准算总账的表情。
路沛讨好一笑:“哥哥……”
路巡:“这么开心?”
路沛立刻把嘴关上。
毫无疑问要挨骂了!他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却见路巡皱眉打量他半晌,神色由沉重与生气,逐渐转为淡淡的无奈,他好像经历了一场只有他自己知晓的争斗,但最终的结果是向路沛妥协。
“算了。”路巡说,“你没事就行。”
路沛如遭雷劈,难以置信,这还是路巡?反法西斯不战而胜了?土皇帝改制共和了?这怎么可能!他挥手一把抓住原确的领子,惊恐道:“你是不是给我哥下药了?你说啊你说啊!”
……
原确主动在城外的观测区待了三天。
他的躯体与意念高度合一,这正是强大的重要原因,因此,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如果以一台机器来形容,那就是各个部位的小零件轮番不听指令,导致原本周密运行的器械,出现这样那样的故障。他直觉这是个危险的征兆。
在活动区域的边缘,研究员们建造了一座观测塔,最初的定义是无人观测点,由于原确长期以来表现的理智和可控,经常有人在那里用肉眼观望他,手动记录些内容。
第四天,几个男女钻进塔房里,原确闻到一点熟悉的味道,心里并不在意。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队仆从。
是一群污染化的大雁,尖锐狭长的漆黑翅膀,如同死神的镰刀。
‘离开。’原确对它们说。
这群大雁竟无视他的指令,径直冲向那座装着人类的塔顶。原确心下恼怒,他探出触肢,准备予以这些不听指令的仆从惩罚。
然而,他触碰到了大雁的羽翼,却没能使它们停滞,那只雁啄了它的触肢,咬下短短一截,耀武扬威地一拍翅膀!霎那间,原确仿佛听到锁链断裂的声音。
他的命令失效了。
……
姜格蕾:“我需要做什么?”
姜妮娜:“喏,你左手边有一个保险栓,先打开那个,然后进行虹膜认证……”
姜格蕾按照妹妹的指示招办。
虹膜机器移动到她的眼前,而她乍一眨眼,忽然头皮发麻,眼球自动聚焦于玻璃窗,高速移动的黑影逐渐放大,放大……
“危险!”姜格蕾扑向身边的研究员。
第110章
观测塔受到污染物之主摧毁——尽管原确出手是为拦截那些污染物, 但影像中,他驱赶着那些尖牙利齿的大雁,使黑潮般的身形淹没了塔身……任谁看, 都会做出判断:他驱使着污染物一起袭击了塔座。
他把塔内的几人送出来,但脆弱的肉体凡胎在那一波冲击中遭受重创,研究所立刻抢救并送医, 结果依然是3人轻伤, 2人重伤。
姜格蕾成功护住了旁边的研究员,也是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医生,我姐怎么样了?”
“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我们会尽力……”医生说。
姜妮娜站在抢救室外,脸色惨白。
路沛按了按她的肩膀。
“会好的。”他说。
姜妮娜语无伦次, 乱七八糟说着关于姜格蕾的事,比如跟着文天南办事前, 她曾在地下打黑拳,被对面的男人打断三根肋骨。学校的收费到处是坑,姜妮娜说她不想上学了, 姜格蕾为此骂了她一整夜。
她几乎是在说胡话, 路沛听明白了, 他说:“格蕾是个了不起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