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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听说路沛能任意挑选一间铺面,游入蓝立刻自告奋勇地当参谋。
“这三条街,都是老大的产业,其中盈利情况最好的是……”
“哦,不用。”路沛说,“我懒得打理。”
游入蓝:“托管给我啊!”
路沛:“然后你托管给你的手下,定期收分红。”
被拆穿的游入蓝爽朗一笑:“花花轿子众人抬,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高估了路沛的上进心,在其他富二代和高官子弟都卯着劲想通过创业证明自己时,路沛每天的坚持是激励他哥:“你是最年轻的少将,但是,别骄傲。接下来你得继续努力往上爬,成为上将。你只有我一个弟弟,所以必须要不断奋斗,让我一辈子过好日子,知道吗?”
在危机之外,路沛的脑子里只有轻松、好玩、躺赢,文天南给的佣金够他们使用很长一段时间,他就绝不可能想赚钱的事。
他在几条街之间溜达,最后选中一家即将倒闭的水族店。
原先向文天南租下这家店的老板,审美绝佳,精心设计的光线,让一个个玻璃柜像发光的蓝色梦境,鱼群像小彩带一样在里面闪烁。
路沛马上被它的花里胡哨征服,而且这家铺面还自带一个很大的后院,二楼也打扫得干净,适宜居住。他无视游入蓝说这店连续三年亏钱的警告,拍板道:“我要它。”
游入蓝唉声叹气地走了。
路沛转一圈,前面是漂亮的水族箱,后面院子空地平整,虽然二楼只有一个卧室一个杂物间,但卧室很大一间放得下两张单人床,越看越觉得美极了。
“我们要再去买一张床。”路沛掏出一张纸,“你觉得还要什么?”
原确思考:“要被子。”
路沛自顾自地记录:“嗯,后院我想打个秋千……”
文天南这人还挺懂法,下午,维朗送来他们的佣金,还有一式两份的铺面转让协议。
“老大已经签过了。”
路沛在两份合同的乙方处,写下:露比·弗朗西斯。
“你也签。”他把笔递给原确。
原确:“不用。”
“这是我们俩共有的。”路沛说,“所以你得签在我名字边上。”
这一说法,让原确较为认可地接受。他接过笔,把纸拉到面前,以握拳的姿势,四指握笔,写下一个“原”,他从前做过的任何一份工作都没签合同,名字的第二个字,原确有点忘记怎么写。
应该个‘申’,还有什么?之前在工厂里打工两年,管理员错把他名牌写成“原雀”,和“确”的字形也有点像,但好像又不太一样……在干扰项的不断袭击下,原确陷入茫然的思考。
他迟迟不动,路沛问:“笔没墨了?”
原确:“……有。”
他一催,原确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写下第二个字,完成签名:原神。
路沛看着他签下的俩字,也茫然了。
半晌,路沛才问:“等一下,你名字其实叫原神?”
原确:“原确。”
路沛:“那你为什么写‘神’?”
原确意识到不对,转开目光,不搭话。
路沛:“你上过小学吗?”
原确:“上过,一年。”
路沛用笔圈起合同上的‘转让’,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俩字原确认识一半,但他不敢确定,警惕地看看他,又警惕地看看同样一脸懵逼的维朗,最后再盯着那个‘转让’,谨慎小心地答道:“车上。”
说完,原确立刻去看地上人的脸色,显然答错。他马上打补丁:“我知道,不是车上。”
路沛在手腕上写几个字,却,雀,确,缺,炔,问:“你是哪个que?在这里面吗?”
原确认出来了:“第三个。”
路沛帮他在协议上签下‘原确’,交还给维朗,然后对着这个稀有的真·文盲,冷静宣布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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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吃过晚餐,露比老师小课堂正式开课。
为不被打扰,路沛把店铺的卷帘门拉上。
隔着一张简易桌,他们面对面,打开特意购置的台灯,亮光铺在两人的脸上,仿佛在审犯人。
原确握笔的样子好像在握刀,路沛先给他调整握笔姿势,等他适应得差不多,教他自己的名字。
“确。”路沛说,“两个横,不是三个。”
“拆开看,左边是‘石’,右边是‘角’……你想象一块海边礁石的钝角,坚硬,耐磨,在风暴里也保持沉稳,连在一起,就是你的名字。”
焦石的炖脚是什么?食物?原确思考。他自然发散,捡一块硬度足够的石头,磨成锥形,很锐利,可以杀人,而且凶器易处理。他靠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我明白了。”
路沛:“你再写十次。”
原确重复写十个“确”,笔画像虫子爬。
路沛写‘露比’:“这是我的名字。”再写‘弗朗西斯’,“我的姓氏。”
原确其实认得出地上人的名字,在矿场的宿舍门边上贴着铭牌,他每天都能看见。
他问:“这两个什么意思。”
路沛:“RUBY,在英文里名为‘红宝石’。FRANCIS应该就只是一个常见的姓氏……”
他顺带给原确科普,古公元人类的常用语言有几百种,不过联盟发展至今,也只有几百万人口,统一语言不再是难事,大部分掌权者拥有古华夏血统,中文成为唯一的官方语言,诸如‘FRANCIS’这样的英文名,统一使用汉字表达。
虽然早就认识,但落到笔下并不那么简单,“弗”的弓字部分容易多画几个弯钩,原确写的认真,所以第三次就能完整地写下来。
哗哗。卷帘门被夜风吹动。
路沛没在意,原确却忽然抬头,说:“有人。”
路沛一下子紧张起来,往后躲了躲,由原确去开门,刚把铁质卷帘推上去,一个牛皮信封掉到地板上。
刚学书写的姓氏,一跃出现在信封的首行。
【发件方:弗朗西斯先生】
看清这个名字的瞬间,原确死死盯着这几个字,手指骤然收紧,几乎要把这封突如其来的信件捏碎。
看它一眼带来的影响,远胜过倒计时只剩37秒的定时炸弹,后者并不能让原确感到强烈的警惕,但这封信可以。
一种未知的危机感,陡然而生。
“谁的信?送错了吗?”路沛问。
原确:“你的。”
来自你的丈夫。
原确没有说后半句。他不想念这个令人不适的称呼。
第20章
沉港监狱。
早晨7时32分, 巡逻预警发现收监于负16层的H898号囚犯路巡,昏迷于囚室内。
值守狱医立刻对其进行RUT急救,半小时后, 路巡苏醒,生命体征正常,然而双目突发失明。
【H898号患者路巡先天患有基因修饰性虹变, 狱内无治疗条件,建议转诊。】狱医在诊疗报告上写。
这份报告传到狱长办公室, 狱长也不敢独立审批, 继续向上请示, 一路竟然上报到了联盟司法部。
司法部拿到这份报告的高级官员, 扫一眼便明白:“路巡想出去。”
“不批吗?”
官员沉思半晌:“……不能不批。他那眼睛确实有基因病,如果打回去,扛不住军部伦理委员会压力。”
晚上, 批复下达, 路巡被允许转诊。
医疗押运车缓缓开出沉港区域。
双手交叠于腹部的路巡, 躺姿都带有强烈的板正意味, 同车值守三名押送狱警,坐在一边的排椅上, 身形端正。
其中一名狱警说:“少将,出来了。”
路巡抬手摘下蒙眼的医疗布带,睁开一双冷翡翠般的绿眸。
他立刻以一种迅速利落的姿势更衣, 囚服外套丢落在地,换上深色立领风衣, 下摆垂到皮鞋上方十公分处,再扣好一顶短檐呢帽。
在他改装换面时,三名狱警始终保持着直视前方,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管理局的监察员正在办理过关手续,预计3小时15分钟后抵达。”狱警说,“请您在那之前到达医院。”
“足够了。”路巡颔首,“三小时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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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个‘弗朗西斯先生’,路沛马上知道这信是谁写的。
仔细一算,他和路巡有足足半年没见面了,期间只通过两次电话,上次亲口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教改所低调点,保重身体”。
路巡不会在信上写涉密内容,旁边的原确又是个认字认半边的,路沛当场拆开阅读。
【你喜欢的那款米布丁,最近被查出添加剂含量超标,已经强制下架。】
开幕雷击!惊天噩耗!路沛倒吸一口冷气。
【少吃甜食,注重营养搭配。
不要因为一时的需要,让自己陷入健康隐患中。】
这段话有点微妙,路沛往下看,结合后文的隐喻,路巡果然是那个意思,想让他脱离这摊浑水,直接投靠他。
虽然这样很省力,但周祖那边还不能算摆平,轻举妄动可能会造成更大的麻烦。路沛暂时不打算按照他哥的意思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