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路沛陡然从半梦半醒间苏醒, 手边的书哗啦一声落到床下。
窗外的路灯穿过银杏叶,房间的地板上铺着一片淡金色,其中斑驳着叶片投下的淡黑色影子。
路沛顾不得书本, 抓起床头手机,给原确打电话。
“嘟……嘟嘟……”
“嘟……嘟嘟……”
拨号时长的秒数,一下一下增加, 但对面还没有接通,路沛心中七上八下。
等待间隙, 路沛想, 原确没有杀死路巡的动机或立场, 他们见面时也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刚才太困, 他分不清看见的画面的是噩梦还是真实。
通讯界面变化,电话接通了。
“原确。”路沛开口,他使用轻松随意的语气说, “你怎么还没回来?我等你等的困死了。”
“会很晚。”原确说, “你睡觉。”
路沛:“不是说任务很简单吗?遇到什么变故了?”
原确:“处理别的事。”
不好的预感爬上头皮, 路沛镇静地问:“什么事啊?”
手机那头传来维朗的声音, 他大声笑道:“嘿嘿!我和原确准备去晴天医院看路巡!”
路沛:“……”
路沛:“原确,你真的是想去看路巡吗。”
电话另一头沉默片刻, 原确并未出声,维朗哼唱的欢快小曲儿,断断续续的传来。
……哈哈, 噩梦成真了,原确已经在去杀他哥的路上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路沛已十分了解他,原确此人如柴犬一般犟种,如气球一般大脑空空, 同时又爱像发疯的斗牛那样冲锋,不栓绳的时候基本是社会公害。
路沛飞快换好出门的衣服,不敢刺激他,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路巡和我们是一边的。”
“……”
“总得听我把事情解释清楚吧。你在哪里呢?我现在过来找你。”
“不用。”
“那你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去,我在家门口。”路沛推开卷帘门,确保开门的咯啦声能传过去,“好冷好冷,原确,快来接我。”
“……”
“原确,来接我。”路沛说。
对面安静片刻,路沛听到他的呼吸声变重了一点,仿佛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拉锯、挣扎。
“你回去。”原确说,他顿了顿,担心路沛生气似的,提出拒绝的补偿,“明天,我买栗子,去西街买。你说更好吃的。”
通讯结束。
路沛:“……”日!!!
谁还吃栗子?马上就能吃他哥的席了!
路沛气晕,快步往酒馆的方向赶去,原确的手机打不通,他转打给维朗,拨通瞬间他快速道:“维朗,你在不在原确边——”也被挂断了。
两部手机都已关机。
他风风火火赶到酒馆,此时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还有现场乐队,演奏安静慵懒的蓝调爵士。
酒客在浑圆柔和的音符中推杯换盏,姜格蕾坐在吧台内,独自小酌伏特加。
路沛问姜格蕾要了一辆车,顺带问:“你去过晴天医院吗?”
“这你得去问秋格。”姜格蕾说,“他就在晴天医院药学部上班。”
这么巧。路沛问:“他今晚来了吗?”
姜格蕾:“没来。他说休息。”
她给出林秋格的号码,问:“你去医院干什么?”
路沛飞速思考,路巡与文天南的部分目标不谋而合,如果此时向姜格蕾和盘托出,想必可以得到很大的助力。
但是如此一来,他的身份暴露,说不定会引来地上仇家的猜忌;而且对原确也不利,没有老大会喜欢不可控炸弹……路沛眼一眨,说:“维朗他们去看路巡,竟然不肯带我,我也要去。”
姜格蕾并未质疑,哂笑道:“你也追星。”
路沛:“他偷偷地去就算了,还不接我电话,你打给他试试。”
姜格蕾也打不通,路沛顺势问她能不能看到他们的车在哪。
地下的定位技术,精度不足,姜格蕾看完地图,大致告诉他:“医院东南边的一个无人停车场。”
“好。”路沛说。
路沛很久没开车了,怕迷路,幸好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十公里路程只花费十五分钟。他一边开,一边联系林秋格。
“秋格,你能帮我混进晴天医院吗?”
“你想干嘛?”
“老大给的秘密任务,别多问。”路沛面不改色地忽悠。
林秋格紧张道:“那你要去哪里?”
“贵宾楼。”路沛拉着地图,“还有贵宾楼旁边的药学部、行政楼。”
“药学部不行!”林秋格断然否决,紧接着,解释了一句,“你没法过识别,会被发现的。”
通话过程中,路沛一心多用,他顺利找到维朗的车,爬上车前盖,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眼睛贴车窗上,从里面枪套的款式来看,原确带的是那把轻量化狙击步枪,有效射程1000米左右,医院附近1公里没有适宜的高楼,他们两人绝对已经潜入医院。
无人停车场门口有个二层高的小亭子,旁边有扶梯,路沛爬上去,借着高度优势,观察医院的情况。
医院的正门口,拥堵着长枪短炮,全是因路巡而来的记者。
他们挤了一圈又一圈,导致半夜送诊的患者无法正常进入大门,几个保安正在窝火地维持秩序,嗓门很大。
“让一让啊!”保安喊道,“别影响人家正常看病!你们担得起人命吗?!快走!一切媒体不得进入!!”
入口处,甚至设了个检查关卡,专门抓试图假扮病人潜入医院的记者。
“这么麻烦……”路沛喃喃道。
管理如此严格,无法从正常渠道进入了,医院的围墙很高,凭他自己没法翻。
路沛心乱如麻,私心觉得路巡不会有事,但原确此人又不可预测,也不知会他们闹成什么两败俱伤的样,但他此时连医院都混不进去,再耽误下去就真来不及了。
他站起身,直着吹上半分钟冷风,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秋格。”路沛冷不丁道,“你现在在哪呢?”
林秋格:“我在家。”
路沛:“你撒谎。”
“我……”林秋格愣了半秒,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怎么撒谎了?我就在自己家啊!”
“是吗。”路沛慢条斯理地说,“那你今天怎么没来酒馆?”
“是不是因为,晴天医院是地下区首个塞拉西滨的试点推广医院,你在药学部乐不思蜀?”
路沛有赌的成分。
然而,他赌中了。
刚才还大声反驳的林秋格,忽然一言不发。
一如路沛对他的初印象,他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想法,是一个把脑细胞全搭在科研上的直肠子。
既然如此,一切都好办。
路沛说,“立刻出来,带我进医院。”
“不、不行……”林秋格犹豫拒绝。
路沛说出黄毛的台词:“林秋格先生,你也不想老大知道你……”
林秋格:“不要啊!千万别。”
路沛:“我知道你有办法。”
“我。我确实有。”林秋格唯唯诺诺地坦白,“但这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带我进去,你想要的塞拉西滨,我帮你拿。”路沛再度加码,“药用塞拉西滨的浓度非常非常低,和周祖偷运的原液,天差地别,你清楚吧?下次,我会想办法给你留几毫升原液。”
“真的?”林秋格果然心动了,“你说话算话?”
“你要么相信我。”路沛说,“要么和老大聊去吧。”
“……你等我十分钟。”
-
晴天医院。
原确潜伏前进的速度飞快,维朗几次险些被他甩掉,幸而一腔热情支撑着他,体能潜力大爆发。
夜间,贵宾楼旁边的行政楼,四层以上关着灯,他们顺利窃取钥匙,混进其中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外往下两层,正好能看见……
“路巡的病房!”维朗激动道,他指着半躺在病床上的白发男人,“那就是路巡,我居然亲眼见到了。”
路巡脸上束着遮光布带,医生站在床边问话。
原确:“确定?”
维朗:“他不是路巡我倒立吃屎!……嗯?你怎么突然拿枪?”
原确利落地旋转枪机闭锁,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在一片昏暗中,架起轻狙枪。
维朗懵逼:“……?”维朗一把盖住瞄准镜,惊道,“喂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