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确冷冷道:“放开。”
那个病房里,只有医生、路巡、穿着制服的看守,几乎没有搞错的空间,维朗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是……想刺杀路巡吧!?”
原确漆黑的双眸,随着他的正脸,一起缓慢地转向维朗,如同匀速旋转的关节人偶。
“你别乱来!”维朗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恐道,“你知不知道路巡被杀是多严重的事情?!老大没有下过这种命令!!”
“他破坏我的生活。”原确平静地告诉他,“他该死。”
维朗想不到这两者间的联系,茫然道:“咋破坏的?他总不能抢你老婆了吧?”
原确:“……”
自他变得更加阴郁的表情中,维朗读出森冷的警告之意,好像在说‘再废话连你一起杀’。
那可怕的感觉,几乎有点刺骨头了。
他硬着头皮道:“你,你至少也不能……”
只见暗色一闪而过,那把步枪的枪托砸向维朗的脑袋,瞬间,维朗太阳穴剧痛,眼冒金星。右侧肩窝又被对方的肘部狠狠一捣,没法继续挡住目镜。
这一瞬间发生的动作太多了,脑袋、肩膀、胳膊都处在剧痛中,小腿膝盖后方又被踹了一脚,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倾倒下去,维朗想大叫,然而只听‘咔吧’一声,他下巴也被卸了!
维朗扑倒在台阶上,头晕眼花。
维朗毫不怀疑他能随手杀死自己,他甚至意识到目前这已是原确留了手的下场。他努力以一边肩膀爬行起身,用脱臼的下巴说话:
“嗷……嗷……”
原确无视他,注意力重归目标。
目镜中,蒙着眼的路巡,再次把头扭向窗外的方向——这已是原确看见的第三次,他一定富有极强的战斗经验,并且接受过反狙击训练。
他对值守的狱警说了句什么,狱警走向窗边,把窗缝关上,拉好窗帘。
看不清了。
原确:“……啧。”
他收起枪,往楼下走去,准备换种方式。
维朗:“嗷……嗷嗷……嗷嗷!!”你要去哪!?
原确神情冷峻,目不斜视地下行。
就这样丢下了维朗。
指望他是不行了,维朗好不容易撑起身体,用完好的那只手,修正自己的下巴。
只听“嘎巴”一声,他的下巴顺利卡回去,然而,往下走了五步台阶、身形快要在维朗视线中消失的原确,居然,回来了。
原确表情依然冷酷,但是,他正在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行。
维朗:“……?”
什么情况?维朗别过脑袋,沿着扶手的空隙,往下看。
“真巧,原确。”路沛双手叉腰,冷笑,“你在这干嘛呢?”
第23章
维朗惊道:“露比?!你怎么在这?”
话音未落, 路沛几个箭步跨上楼梯,站定到原确跟前,双手抓住对方的领口, 骂道:“我让你来接我,你听不到?好好和你说话,你居然故意不理我!你脖子上那个圆圆的东西是为了增加身高的装饰品吗?!”
原确的衣领被他拽住, 垂着一双眼睛。
维朗怕他忽然爆发,焦急提醒道:“喂露比你小心!原确他袭击我!!你别……”
“谁让你乱来了?!”路沛一边骂一边揍人, 踢他小腿, 锤他肩膀胸口。
原确没有躲, 路沛的力气对他来说无需格挡, 仅需收紧核心,使肌肉处于充血状态,那些拳头落在他身上便像小雨点似的。
路沛揍他半天, 这人身上硬邦邦的, 砸得他的手好痛, 怒道:“不接电话就算了, 你还敢拉黑我!?”
“没有。”原确说,“是关机。”
路沛:“你不许找路巡麻烦。”
原确恍若未闻地往下走, 路沛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坐下,拖着他不让他前进, 原确强行掰他的手或胳膊,路沛就马上说:“好痛!我要骨折了!”
由此一来, 原确无法动弹,沉着一副阴暗又不耐的表情,与路沛对视。
维朗:“?”这哥们刚才不是这样对他的。
“你跟路巡有什么仇?”路沛说, “告诉我原因。”
原确:“你想保护他。”
路沛执着于他的动机,反问:“你为什么想杀他?”
原确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拧出冰碴,一字一顿道:“你要跟他走。”
“谁跟他走啊?!”路沛震惊,“我都说了,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原确:“他邀请你,你同意了。你背叛我。”
路沛:“我拒绝了!!”
原确改口:“你想背叛我。”
维朗一惊,好精彩,但这对话好像不适合第三个人听下去了,他一溜烟的往隔壁办公室门里钻,主动避嫌。
“我没有!你又污蔑我!”路沛怒道。
他又对着原确施以一通乱拳,把自己的拳头先打红了,原确见状,捉住他的手腕,从兜里掏出一根挂绳,割成两段。
眼见着原确准备绑他,路沛尽力挣扎,然而对方一只手的桎梏比铁链还牢固,双手动弹不得。
路沛没招了,考虑到头槌有把自己砸晕的可能,他选择张嘴,嗷呜一口咬向原确的脸!
非常用力!
原确忽然被亲一口,当场懵了。
趁着他动作停下,路沛松口,抽走被禁锢的双手。
“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路沛说,“我没有背叛你,也不打算放弃你。但路巡是我的家人,你如果杀死他,我们就是敌人。”
原确摸了下左侧脸颊,两个牙印亲出小小的凹陷,合在一起是椭圆形。刚才路沛的嘴唇就贴在那里,还有一点黏的感觉。
听到路沛说的话,他非常生气,应该立刻暴怒,然而牙印和唇瓣的触感又迷惑他的感受,把他的愤怒包裹住,不知如何发作。
像一辆陷入泥淖中的重机车,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听到没有。”路沛说。
半晌,原确不情不愿地点头:“……哦。”
路沛:“你承诺不杀路巡。”
原确;“今天不杀。”
路沛:“喂!”
原确十分不爽,让步:“……最近不杀。”
一阵急促短暂的脚步声,维朗喘着气跑回来,说:“对面楼的配药室,好像有情况。”
贵宾楼的VIP套房,病房配置一对一的配药室,窗开着,凭着目镜,大致能看清里边护士的动态。
“那个垫着蓝色无纺布的托盘上,放着六个小瓶子,护士偷偷摸摸的,好像换了其中一个。”维朗说,“会不会是谁买通了护士,想害路巡?”
路沛接过他的迷你望远镜,顺利找到维朗所说的‘小瓶子’,那是西林瓶。他问:“你确定?”
“呃。”维朗说,“我感觉是。”
路巡的大小仇家如果一天一个排队枪毙,刑场一整年档期都该约满。
路沛略一沉吟,说:“大概率是的,不能让她得逞。”
他快步下行,维朗立刻跟上,原确以很臭的脸色、故意拖拉的脚步,表达他对于营救路巡行动的极度抵触。
维朗:“贵宾楼好像布置了好几重智能识别,会报警……”
“没事。”
路沛拿出袋中的金属片,抛起,接住,那是个易拉扣似的环状物,出自林秋格之手。
“有钥匙。”
-
回声酒馆。
最热闹的时分已经过去,后半夜,乐队离开,酒客逐渐散场,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买醉人。
文天南:“维朗还没回来?”
“没。”姜格蕾说,“他在晴天医院。”
全地下区的媒体都堵在晴天医院门口,想必许多追随者同样为见路巡一面,在那里守一整夜。
姜格蕾记得,路巡被押往沉港那天,周围几条街都是四面八方来看热闹的人,维朗冲在最前排,闹得像追星一样。
文天南立刻追问:“你让他去?还是他听说了什么?”
“他自发的。”姜格蕾意识到此事可能非同寻常,“不能去?”
“倒没什么不能。”文天南若有所思道,“近两天,路巡做了件事,几乎把周祖刚布好的一整条走私线端了。这对我们很有利,但周祖想必夜不能寐。”
姜格蕾:“……是‘笑忘水’的走私线?”
文天南不置可否,仅是端起厚底杯,抿了口酒。
塞拉西滨被称作液体黄金,但想从医药公司那分一块蛋糕,并不容易,周祖这小半年一直在做相关的准备。周祖买通的某位官员是运输线上的重要一环,而路巡使用某种手段,成功让这位官员接受停职调查。
由于停职调查的程序十分麻烦,这个位置的权力将被冻结至少半年,这意味着周祖要么心怀乐观的等待六个月,要么重新布线。
而且,地上区居民的‘反塞拉西滨运动’逐渐火热,在民众的声讨、对立方的攻击下,医药公司自顾不暇,周祖能得到的帮助更是有限。反塞运动的精神领袖恰好又是路巡。
“周祖应该不会动手。”文天南做出如此判断,对姜格蕾说,“不过,维朗和秋格都在那,你去趟医院,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