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事得瞒着被送礼物的原确,所以在快递站附近的据点秘密进行。
“好久没见了,我小时候的最爱!”维朗接过一枚掌机,兴致勃勃,“我记得,这个叫妖精蛋,可以养蛇妖熊妖什么的。”
路沛迷惑:“妖精蛋?蛇妖?”
“好像不太一样,好多按键。”维朗有点迷茫,“我记得就三四个功能,这里怎么这么多?”
“不对,妖精是什么?”路沛指正,“不是精灵吗?动物植物都有,我记得还有含羞草精灵。”
维朗:“什么含羞草?”
两人对账一通,才发现,他们的童年回忆游戏既相似,又不同。
路沛随即打电话问了一圈,其他人各自表示对‘妖精蛋’更有印象,或者是曾经玩过;只有童年同样在地上区生活的林秋格,磕磕绊绊地说出类似“精灵”、“恐龙”的描述。
这一发现,让路沛心跳得飞快。
如果原确正常在地下区长大,他更熟悉的游戏机应该是妖精蛋,而妖精蛋的隐藏宠物,是一种虚拟的妖怪,他又怎会准确无误说出恐龙?
路沛转头就跑。
维朗在身后喊:“喂你这么多游戏机全都丢这不要啦!喂!”
他向后挥挥手,敷衍道:“先帮我收着!谢了!”
路沛一路狂奔回家。
按照他的要求,原确正看守店面。
“我有事问你!”
路沛气喘吁吁,推开玻璃门,也懒得思考切入话题的方式了,直白地把一个问题重复了第三次——
“你真的没有去过城外吗?”
原确不爽,斩钉截铁道:“没有。”
三次都是一样的答案。
再一次碰壁,因为激动而普通乱跳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路沛认真审视原确。记忆里的太一,太瘦太小了,脸颊凹陷,骨骼细瘦,科考队的善良姐姐看到他的可怜样子甚至忍不住抹眼泪。
眼前这个人,在他们初次在矿场见面时,个子已经很高,虽然身形是少年时期特有的削薄,但脱下外套时,已有十分强健的肌肉线条……现在好像更强壮了。
但他还是不想死心。
出于直觉,出于猜想,也出于他个人的希望。
路沛眼睛一转,问:“那,地上区呢?”
原确:“没有。”
路沛:“真的?”
原确:“嗯。”
“这样吗。”路沛笑了。
那个悬浮的猜测,在他心里轻轻落了地。
面前的原确还在擦拭玻璃杯,垂着眼睛、表情不咸不淡的样子,看不出半点端倪。
这家伙行事直白,不爱说谎,但想要真骗人的时候,反倒能出奇制胜。
“我一直在找以前在城外认识的朋友,我很想念他。”路沛长叹一口气,忧郁地说,“如果找到他的话,我会亲他一下。”
原确的动作立刻停住。
第46章
原确:“真的?”
路沛:“当然。”
原确一阵迟疑, 瞥路沛一眼,眼神里有明显的欲言又止,这可疑的表现, 更是让路沛进一步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就是太一,虽然不知为何绝不承认。
在如此直白的诱惑面前,原确短暂地动摇了下, 竟然仍能无动于衷。
他继续擦拭手里的搪瓷杯,杯缘上长了两个棕色的小鹿角, 他黑色的眼睛和小鹿的黑色豆豆眼对视, 忽然说:“为什么要亲他?”
“因为久别重逢, 让人激动。”路沛说。
原确不爽道:“只要是久别重逢, 对其他人也都这样?”
“那不是。”路沛笑吟吟道,“特别待遇,给特别的人。”
原确盯着他:“那我呢。”
路沛:“……”这对吗。
路沛:“你也有, 你也特别。”
原确不满道:“几个特别?我?他?还有?”
路沛简直想翻白眼, 为数不多的思考能力拜托不要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他好声好气地回答:“还有我哥。只有你们三人, 行了吗?”
“嗯。”原确勉为其难地接受。
虽然还没听出来路沛已经发现他隐瞒的事, 但他现在着实已变得智慧许多,严肃商议道:“如果找到, 可以亲三下吗?”
提议三下,预留给路沛还价空间,最后的成交价是亲两下, 然后他再顺理成章承认自己是那个人。原确对自己聪明的应对方式感到一丝满意,自顾自点了下头。
“那不行啊。”路沛义正词严地拒绝道, “绝对不行。”
原确:“为什么?”
路沛:“三个人,一共三次亲亲,一人一次正好。如果我亲他三下, 你和我哥不就都没有了,这不公平。”
原确被他绕进去了,虽然觉察到不对,但还是根据路沛的条件和他的计划给出解决方案:“我一次,他两次,路巡不用。”
“我怕路巡半夜偷偷抹眼泪。”
原确指出:“他应该不会。”
“那你会吗。”路沛手背支撑下巴,认真看着他,“别人失约的时候,感到伤心的时候,哭了吗?”
“当然不。”原确说。
“那我的那个朋友,你觉得他会伤心吗。”
“不会。”原确答完,为保证严谨,询问,“伤心是什么?”
“伤心是,嗯……伤心就是,你心里其实想见一个人,但是每次想到他,反而感到难受。”
“哦。”原确认真思考,“那有……”他敏锐意识到自己快要说漏嘴了,马上更正,“可能有伤心。我猜。”
路沛的眼睛慢慢弯起来,两边嘴角跟着上提,嘴唇闭合着笑,然而仍露出两侧的虎牙尖尖。
他笑得很柔软,像棉花糖被太阳晒得融化,原确好像能闻到那丝丝甜味。
“我偷跑出去,违反出城规定,其实是闯了很大的祸,母亲让我禁足。”路沛说,“而且,因为出城感染的病毒,我生了半个月的病,每天都高烧,差点烧坏脑袋,记忆不太清楚。”
路沛说得比较保守,其实是住了十天ICU,在鬼门关内外游荡一遭。
出城一趟,他感染太古病毒的亚种,医生怀疑是他在城外接触过金鱼花的花粉,导致传染。但一连高热多天,路沛的回忆切得七零八碎,很多事都想不起来,无从回答。
“后面,收养他的福利院倒闭了,听说那些孩子被送到地下,我调查之后,偷偷来过。”路沛说,“他叫太一,我见了几个也叫‘太一’、长得有点像他的男孩子,但很遗憾不是。”
“……哦。”原确干巴巴地说。
他没有再用那个名字,因为老头子询问他姓名的时候,他说得出‘太一’的读音,却不知如何书写。
大小文盲面面相觑,幼年的原确回忆半天,用铅笔画了个“O”。他还住在液体罐子里的时候,罐子的金属片上面印着一个“O”,经常见到。
老头子纳闷,问你名字,怎么画个圆圈?不过我姓原,你以后不如就叫原圈。后来又因为种种岔子演变成‘原确’。
既然因为生病,那就不是故意的疏忽与遗忘。原确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
“不怪你。”他说。
“怪我。”路沛闷闷地说,“我是骗子,我很坏,你说得对。”
“没有很坏。”原确反驳,但想到路沛却还背着他找一个新的陪读,据说还是什么锯木医药的熟悉研究员,两个人一定每天待在一起读书写字吃饭,顿时又很不是滋味。
虽然不那么坏,但属实也不太好,他给出新定义,“还是有一点坏。”
路沛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怀里。
耳侧贴住他的胸膛,安静地依靠着。
原确一愣。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他身体僵硬,指尖微动,缓慢抬起手臂,盖在路沛的后背。
“你长得很高,很强壮。”和从前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路沛仰起脸,下巴尖抵着他的锁骨,眼神像柔柔的水波,“明明吃这么多苦。”
原确不明所以,一板一眼回答:“不吃苦的。吃很多饭。”
路沛又笑了。
“好厉害。”他说着。依约踮起脚尖,嘴唇在原确的左边脸侧轻啄了一下。啾。
原确有点懵,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思绪,被路沛这一下亲没了。
他下意识收拢双臂,把怀中人抱得更紧,沉浸在突来的拥抱中,又觉得这样的好事发生得很突兀,好像某种不祥征兆,几秒后,警惕地问:“为什么亲我?”
“……”路沛无语半晌,“因为你太笨,转账点智商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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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格接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当自称通讯官的男士联系他的助手时,林秋格以为这是个劣质玩笑,对方提供了自证方式,他依然将信将疑,直到此刻,他和这个白发男人坐到了一张桌子的两侧。
“你、你……你真的是……”林秋格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