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被人卖进屠宰场了还帮人磨刀。”路沛冷冷道。
他拿出手机, 点两下, 拨通路巡的号码, 打不通;转而打给多坂,多坂也在通话中。
等待的间隙, 路沛鞋底拍着地板,时快时慢,一脸烦躁。怎么还不接?
“这个没办法开刀取出来。”原确说, “会直接爆炸。”
正在看接通等待时长的路沛,立刻抬头。
原确:“灰色老头说的。他是博士。”
路沛满脸难以置信。
短暂的惊讶之后, 是腾然而起的火气,好像有东西一下一下泵压着血液,他的眼球也有点酸胀——当然不是狗屁的感动, 是因为眼压跟着血压一起升高了。
“给。”原确说。
路沛却没有丝毫收下的意思,让他的手悬停在半空。
“我不要。”
原确端详它,或许是链条或款式的原因:“不漂亮?换颜色?”
“原确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病。”原确说,“为什么不要?”
路沛:“谁敢要啊?!你想找死就不能自己找个楼跳了?”
“不行。”
“你也知道不行?”
“你杀我,可以。”原确说,“我高兴。”
“……”
“给。”
“……”
路沛一直在后退,头顶的伞,眼前端着项链的手,也一直跟随着,逼近他,送到他的面前。
直到退无可退,身后抵上一堵墙。
他抵触得太厉害,脸上的震惊与愤怒,让原确感到困惑,以及一种期许落空的不满。
“讨厌?”原确低低地问,“不想要?”
他不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还因为礼物被拒收而委屈,一点都讲不通。路沛揉按眉心,眼球太难受了,眼周紧绷着,他说:“我现在很生气。你别说话,让我冷静一下。”
然而,他的陈述却让原确越发不满:“你不要我的礼物。”
“显而易见。”
“别人就可以?”
“怎么又是‘别人’!”路沛真忍不住了,“你一天到晚在疑神疑鬼什么啊?!有完没完了?!”
“你怕我,躲我。”原确抿唇,小声道,“你不回家。”
“我哪里怕你,不回家是因为……”这一不方便公开谈论的话题,令路沛欲言又止,旁边还有行人。
原确的语气越发低沉:“给你控制我的东西。为什么拒绝?”
只要路沛拥有随时杀死他的能力,他们力量的不对等便消失了,于是能够解除路沛对他的忌惮,然后回家。这是最好的礼物。至于锦上添花的计划,是在看河灯时候送礼,也是良好的时机。
如此复盘一番,简直是天衣无缝,唯一的变数是路沛的反应。
“你不要我,想要别人。”原确得出结论,步入控诉,“路沛,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可以这样?!”路沛说,“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你又要丢掉我。”原确阴郁道。
“你……”路沛刚聚起一口气。却又忽然意识到,对于这句话,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不能反驳。
一下理亏,满腔怒意又无从发泄,只得在身体里打转,眼球的疼痛从眼周传递到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好像一下子对焦失败,面前画面模糊了,头晕眼花。
路沛蹲下,脸埋进掌心,用皮肤温度暖着眼皮。大脑抛开一切,深呼吸几次,才稍微好一些。
原确一下子不生气了,有些紧张地随路沛蹲下,把伞骨尖怼到他身后的墙面上,免得流下的雨水打湿他的衣服。
伞很大,他们蹲在黑色的伞面下,像一朵墙角的巨大蘑菇。
等路沛修整完,再抬起脸,瞳膜闪着明显的润泽感。
好像要掉眼泪了。原确微妙的紧张,即刻转为忐忑的慌张,开口就是:“我错了。”
“是吗?”路沛有气无力地说,“你真的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我不想你这样对自己,这让我很难受……”
“对不起。”原确趁机把手中的项链塞进路沛的口袋里,说:“道歉礼物。”
再抓着路沛的手掌,往自己胸口按,“你打我。”
瞬间,路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冲向头顶。
他扬起右手,一巴掌对着原确的脸挥过去,不过,他的理智踩下刹车,在半路停住了,还差一寸。
原确眼睛也不眨,发现他半道刹车,反倒主动挪了下位置,把脸颊靠过去,蹭贴路沛的手掌。
“打一下?”他问。
见路沛还是没有反应,原确顺势偏头,亲他的掌心。
路沛猛地收回手。
他撩起兜里的链条往原确身上砸,要说的只剩下:“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
原确默默尾随路沛。
河灯节所在的步行街,车辆禁入,需要穿越七八百米距离去路口。
路沛的背影看起来就很不高兴,步伐飞快,不像平时那样慢吞吞地散步。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原确会在那一秒找到掩体,以免他发现自己。
等路沛走出步行区,张望着拦计程车时,他若无其事地凑过去,说:“我送你?”
路沛:“我也送你进黑名单。”
原确:“……”
路沛:“不准再跟着。”
原确:“……哦。”
原确默默地退到一边,目送着他上车,记下车牌号,蹲在石墩边,想不明白哪里出错。
这一想就想到了大半夜,还是无解。
今晚的清理工作和熟人搭档,游入蓝假谈话迷惑话事人,维朗负责开车盯梢,原确潜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回程时,维朗目光瞧向窗外,唉声叹气。
游入蓝:“怎么无精打采的,有心事?”
“玛丽。”维朗忧郁地说,“我们约会过几次,平时也在聊天,明明感觉很好,可我向她告白,她说她不喜欢我。她为了拒绝我,口不择言,说喜欢露比那种绅士的男生,以后不要联络。”
原确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游入蓝:“?”
游入蓝:“那有可能是真的。”
“我送她礼物,她也拒收。”维朗沉浸在自己的悲惨叙事中,“那个店主说99%的女生收到都哭了,她为什么不喜欢?”
“……?”游入蓝只得安慰他,“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收,你多送几次试试呢?”
原确若有所思,本能觉得不对劲。游入蓝也是个嘴上没门的,他说的话不值得入耳。
维朗:“玛丽还让我滚。”
游入蓝:“你滚了,再滚回去,这叫锲而不舍。她迟早得感动哭了。”
路沛很明显是真的生气,但原确认为他这句解释很动听,可以保留参考。
维朗:“我锲而不舍了,但她说不许跟着她,她不想见我!”
游入蓝胡诌:“不想就是想,跟你撒娇呢,她其实心里特想见你。”
原确恍然大悟。
由于游入蓝有理有据的劝说,原确放弃回家的念头,前往晴天医院。
-
路沛杀气腾腾地寻找路巡要说法,被告知路巡在外与某议员见面。
“您早些休息吧。”多坂说。
“我不!”路沛说,“我就要等路巡回来。”
哦,连名带姓,看来是要吵架了。多坂心如明镜。
路沛在路巡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来的这些天,每天像勤勤恳恳的搬运工,给这个毫无生气的屋子更换布景、添置装饰。
窗口系着兰花风铃串,床头灯是一只小鸡,水杯是一组红绿配色的圣诞驯鹿……这些东西如今都在挑衅路沛,那只鸡竟然敢瞪他,被路沛瞪回去:“看什么看!真烦人!”
蹲在窗台外侧的原确浑身一震。
几秒后才依稀确认,不是在说他。他谨慎地拉高衣领,盖住鼻息。
夜风大作,从窗缝中吹进室内,兰花风铃叮铃铃地轻响。
路沛:“吵死了!”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解开兰花串的挂绳扣,却发现楼下缓慢驶停一辆黑色轿车。
最近眼睛不适,散光严重,路沛努力眯起眼睛,才勉强认出那商务车型。
他丢掉兰花,连忙拾掇外形,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