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介意吗?”路巡轻飘飘反问。
“……”可能还真不介意。路沛哽着脖子说,“我介意!”
路巡:“你又介意什么?一个称呼而已。”
路沛:“那你在介意什么?”
路巡的目光凝注着他。
随着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路巡流露出的那一点柔软,重新被他掩盖起来,又或许那原本就是他谈判政策的一部分。示弱毫无疑问是一张平时藏起的手牌,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克制而小心地打出。但是,对面的路沛并没有被他迷惑。
路巡以一种审视难缠对手的态度,将带有评估和考量意味的冰凉视线投向他。
他们现在不单是兄弟,更是在博弈。
路巡并未回答,路沛便继续说下去。
“这对原确不公平。”路沛说,“太侮辱人了。”
“他夺走别人生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别人不公平。”路巡问,“你不是喜欢讨论人权与正义吗?”
“原确作为实验品被制造出来,还没机会长大就要被销毁,这算拥有人权吗?他的父亲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我,他连得知真相的机会都没有,这不算是践踏正义吗?”路沛也掷出一连串反问,“原重山老实巴交一辈子,和人做个交易,稀里糊涂地丧了命,用一百万抚恤金去结算他的人生,这能被称为合理吗?”
他推导出结论:“这么多仗势欺人的事,全都发生原确的身上,你还想让我仗着他喜欢我,随意作践他的自尊,你才是太过分了。”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做法。”路巡听出他的潜台词,“当你的一举一动能牵动众多人的利益,他们每个人的面孔,自然就要变得模糊。你还不能理解,这没有办法。”
路沛:“我理解,我不愿意这么做。没办法干涉别人,至少我自己是这样。”
“不谈这些。”路巡说,“我的条件,看来你是不愿意接受了。”
“我不接受。”路沛笃定道,“原确已经证明了,他对我非常好,且无害,他喜欢我。在不更改我们交往事实的基础上,你再重新开一次条件吧。”
路巡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起来相当平静,可以说是异常冷静,而路沛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一个上位者的真正怒火,从来都不会肆意发泄在表情和语言中。他生气了。
暖光带着一点温柔的热意,花田金灿灿的盛开着,夜间也是欣欣向荣的温柔景象。而路沛却无端觉得手脚发凉,像是突然被扔到一艘风雨飘摇的小船上。
“哥……”路沛眼巴巴道。
他伸手,试图拽一拽路巡的袖口。
尚未触碰到对方的衣料,便被不动声色躲开,手指扑了个空。
“你需要冷静一下,仔细思考。”路巡淡淡地说,“在想通之前,不要再和你室友见面了,好吗?”
-
路沛被关禁闭。
这晴天医院竟然有个地下室,里面简单布置了家具用品,虽然是临时打扫制备的,但还算干净整洁。
路巡让他住在这里,并且收走了他的手机。
“你这个专制暴君,又搞这一套!”路沛无能狂怒,“你以为原确不会找到我吗?他的鼻子可灵了!”
“你最好祈祷他不要乱来。”路巡回答。
回想上一次被路巡强令禁足,还是在误入嗑药PARTY之后。他将路沛关在家里反省一个月,整整30天,一次都没有出过家门。
如果有规则,就坚持规则;如果没有规则,就摆事实、讲道理,哪怕是歪理;如果没办法讲道理,就尝试打感情牌;如果感情牌也没有用,使用强制手段。路巡真是好样的,依然把这一套用在弟弟身上。
上一回好歹是正当理由,这一次完全是路巡个人的私心。
路沛要气晕了。
然而生气也没有用,门口有人轮流值守,都是些对付过逃犯的专业角色,他那些试图溜走的小伎俩,在他们看来很蹩脚。至于正面对抗获胜,更是没有可能。
逃走尝试,一天失败五次,路沛又气又恼。
被关禁闭的第三天,路巡来探望他,语气沉静地询问:“想得怎么样了?”
“我想好了。”路沛说。
他做出一副正襟危坐的神态,路巡便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认真聆听。
“等我出去了之后,我要去天马新区,并且至少参加一次城外调查队的行动。”路沛说,“既然你非要这么处理,那在出城这件事上,你的反对从此无效。”
路巡轻嗤一声。
“你可以试试。”他说。
“路巡你会为此后悔!”路沛呛声。
路巡离开。
在百无聊赖之中,路沛每天在地下室看书打发时间。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事实上,直到第五天,而也不知道路巡使用了怎样的话术与招数,原确竟然真的没有找到他。
路沛不由得感到奇怪,自言自语:“原确在干嘛呢?”
【原确正在全地下区地毯式搜索路沛。】剧透居然回答了,【由于他过于不安与焦躁,可以说是思念成疾,强烈的易感症状在他身上爆发,马上就要进入一段美妙的状态。】
虽然旁白的用词听起来十分正向,但路沛直觉这不能是什么好事,他咀嚼着陌生的词汇,易感是什么?是否属于流感的一种?他没想明白。
……
当天晚上,即将入睡之际,路沛正迷迷糊糊着,却感觉到身体忽然开始发热。
来自身躯内部。
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第61章
五天前。
路沛一整天没有回复消息, 原确来到晴天医院,没见到他或路巡,但见到了值守的多坂。
多坂告诉他, 路沛去地上医院接受基因病提前干预防治,他的句子又长又绕,原确大致明白是为了治疗眼睛, 不能打扰, 需要等待。
虽然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医治手段,但地上区杂七杂八的规矩众多,原确不理解但相信, 这是重要的事,他确实应该耐心。
原确依言等了两天, 回回亮起手机屏幕,未读消息均为零, 不由得有些郁闷。
路沛许久没有回到他们一起住的地方,留在衣柜里的衣服,属于他的味道也变淡了很多, 像是被风吹走了, 而他也越走越远。由于这一重发现, 原确的郁闷瞬间变成烦躁。
他又怀疑路沛要把他丢掉了,像困兽一样在小小的房间里打转, 他很快认为路沛不会这样做, 因为对方收下了项链。但是谁又能保证路沛一定不会离开?……在两重念头的拉扯中,原确像是被火烤着,再由此而生的是饥饿,这种饥饿感没办法被食物抚平。
第三天,原确偷渡到白鹭区, 前往路沛曾经去过的私人医院搜罗一圈,杳无音讯。
他又去另外几家看起来很贵的医院,四处寻觅,一无所获。
多番碰壁后,原确逐渐察觉,或许是路巡骗了他,是他把路沛藏起来,不叫他发现。
他找路巡要说法,然而根本找不到路巡的人影;试图从那几个军官嘴里撬出些有价值的内容,在不能使用过激手段的前提下,同样毫无收获。
原确进一步展开搜寻。
路巡的人很专业,收拾掉一切可能被他察觉到端倪的线索,甚至特意布置一些诱饵,浪费他的调查时间。
逐渐的,他进入了奇怪的状态。
五感变得更为灵敏,对一点点气味都十分敏感,仿佛拥有灵视一般,在行动时,凭着本能知道路沛离他更远还是更近。
他过于专注,其他的一切都成了虚影,由直觉指引着身体,来到晴天医院停车场,直行,向西,再往前一些……
原确在一条停车线侧边停住。
他单膝磕地,弯腰,低头,瞳仁收缩。
手掌按在白色实线上。
青色血管有如会呼吸一般,在原确的皮肤上凸起,由青色变成淡淡的紫黑色,体内血液流速加快,心脏用力泵压着,肌肉开始绷紧,进入一种狩猎般的伏击状态,既激动万分,又尽力维持着冷静。
面前只是普通的地面,可躯体的每一分反应,都在告诉他——
路沛就在这里。
-
“嗯……”
路沛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感觉好热。
半梦半醒,仿佛行走在沙漠中,太阳的暴晒,缺水的干渴,燥热状态被加在他身上,很快,他感到肚子空空。
又渴又饿。
他睡梦中将被子踢到一边,然而身躯的降温没能使身体的热度一起降低,依然难受。
路沛再翻身几次,侧躺时,伸手碰到蚕丝被的表面。
被他三番两次的踢走,被子滚成条状,触感像是丝柔的皮肤,拥有清凉的解暑感。
路沛觉得很舒服,一把环抱住被子,像是抱着一个身体微凉的人。
不一会儿,它被路沛的体温焐热,不那么爽快。
他想让它变凉一点,而他晕乎的脑袋想不起这只是一床听不懂人话的被子,嘀嘀咕咕地命令道:“我热……快点……”
然后,伸出小腿踹它。
绷紧的脚尖像莹白的玉石,在丝质的表面上,来回擦滑。
很不满。
不知不觉,路沛膝盖夹住被子。
两条大腿内侧,彼此缓慢地蹭挤着,稍微缓解了空虚感。
……
次日醒来时,路沛感受到一阵黏腻微凉。
他脸色骤变。
发育期每个男生都逃不过的经历,他知道是什么,但在这时发生,实在让人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