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重新把商务车开上路,张行川心不在焉地刷新微信页面。
也只是没得到谈霄的即时回复,他就开始自我怀疑了,是否这问题问得不妥。
这事该他问吗?他问得着吗?轮得着他问吗?
谈霄不回复他,要么是默认了博主的描述,要么是不想对他一个外人做出解释。
也有可能二者都有。
张行川想起谈霄那夜的那一个响指。
谈霄说让他当没事发生过,是真心决定翻篇,之后谈霄要和谁发展亲密关系,关他一个过气哥哥什么事。
他又发了条道歉信息过去。算了,谈霄不想回答,那就算了,他就不该问。
他刚把手机放在中间扶手的无线充电板上。
叮、叮、叮……接连不断的响起了提示音。
张行川差点以为充电板出了故障。
来自谈霄的海量消息,正朝总裁袭来。
谈霄:那就是一个普通同学,建筑系的本科生
谈霄:他和他女朋友在情人坡约会,女朋友当时刚走
谈霄:我只是路过,和他闲聊了几句
谈霄:因为他说话太抽象了,我怀疑他脑仁都没有蚕豆大
谈霄:我就开玩笑质疑他是怎么考上的清大
谈霄:结果这蚕豆小子是保送的哇,气我一大跳!
谈霄:那我当场就晕倒
谈霄:他还来跟我闹着玩
谈霄:贴子里第一张照片是他贱贱地要给我做人工呼吸
谈霄:第二张是我嫌他恶心,已经把他踹翻在地了
谈霄:然后我和他对喷几句垃圾话就走了,完全没注意有人在拍照
谈霄:那个游客偷拍我就算了,怎么还断章取义
谈霄:我和那建筑系抽象大师怎么可能是小情侣
谈霄:他真正的CP在隔壁念计算机
谈霄:哥哥,我太冤了
谈霄:我要在脸上刺一个冤字
他的消息跳得飞快,张行川简直看不过来,读得没他发得快。
谈霄讲完了经过,又说:我刚才没看到消息,不是故意不回你。
张行川终于也跟上了进度。
信息量太大,导致他只有余力发出一个疑问。
张行川:你怎么手机打字也这么快?
谈霄:哥哥,因为我是年轻人。
张行川没招了,接不上这话。
谈霄能想得出张行川此时在那边的表情,一定是既想笑又无奈,那是张行川的诸多表情里,谈霄最喜欢的,之一。
谈霄:你在哪,忙吗?
张行川:刚从天津回来,还没到家。
那应该是没什么事的意思吧?
谈霄:我现在也不忙,正在寝室躺着玩手机。
只要张行川说不忙,他准备立刻出发去找张行川玩。
张行川:那你好好休息吧。
谈霄满怀期待,这话犹如兜头泼了冷水,又不想理总裁哥了,心里默默抽出考核表,开始扣分。
谈霄:bye。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去,拿了下午跑步换下来的运动服去洗。
在洗衣房里,他遇到了认识的人,对方和他专业不同,但也是博士三年级,正为毕业愁得一脸菜色,甚至开始脱发。
谈霄还没这么严重的问题,从共情变得同情,关爱谢顶博士,人人有责。
两人聊得久了点,洗衣机也完成了一个快洗工作周期,谈霄拿出洗好的衣服,和那位准博士告别。
因为他在今天的聊天局里发挥得过于煽情,那大哥被他聊得双眼发红,还用力和他拥抱,并很中二地摇他的肩:“谈霄!我们一定能顺利毕业!我们一定要顺利毕业啊!”
谈霄被摇得恍恍惚惚,拿了洗好的衣服上楼,暗道下次再给人灌鸡汤,还是要适可而止,千万不能再用这么大劲。
下楼洗衣服一般不必等洗完,定个闹钟,到了时间下去取回就好,因此通常送洗也就去一会儿工夫,很快就能回来,而且这楼里住的都是认识的同学,谈霄出去就没锁自己寝室的门。
但他记得走的时候是关上了灯,还关好了门,快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开着,灯也开了。
有人来找他了吗?
他走到门口,房间里果然站着个人,正在矮书架前微弯下腰,在看那上面都有什么书。
谈霄左右看看,确认自己正在博士楼的楼道里,又向房间里面看看,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寝室。
那么,张行川怎么在这里?
“喂。”谈霄其实超想笑,硬是板着脸,斥问道,“你是谁?长得帅就可以闯进我家吗?”
张行川回头,直起身。
两人视线一对上,谈霄险些装不下去,想上去熊抱一下张行川,还想欢呼一声。
但那么做就太失礼了。
张行川说:“首先,我不叫喂。”
谈霄再也忍不住,一下就笑了出来。
张行川也看着他笑,又看到他手里提着洗衣篮,说:“原来你去洗衣服了,我敲门敲了十分钟,以为你戴耳机听不到,站在楼道里有点引人注目,就自作主张推门先进来了。”
谈霄随手把洗衣篮放在了门边空闲的杂物柜上,又扫视自己房间里,紧急检查有没有随处乱放的垃圾或是脏东西,还好是没有。
他房间很干净,比常见男生寝室干净得多,也没有男寝的怪味,还有点淡淡的香气,是柑橘味香调,四处都没有摆放香薰,可能是常用的沐浴露。
张行川没有动过房里的东西,只是眼睛已经把能看到的看了个遍。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谈霄还在好奇,说,“晚上临时预约进校园参观,也还能约到吗?”
张行川好笑道:“你是不是忘了,这也是我的母校,我有校友卡,我不是游客。”
谈霄还真是忘了这一茬,又说:“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一栋,哪一间?”
张行川道:“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我其实长了嘴。”
所以他是一路打听着找到这里的吗?
谈霄又开始笑,他想象中,一个Q版小人张行川拿着他的照片,在校园里遇人就问:请问认不认识这个人,请问见没见过这个人。
跋山涉水,历尽艰险,张行川小人终于找到了他的寝室。
张行川只是给认识的老师打了个电话,问了金融系三年级博士住在哪栋楼。
等进了这栋博士楼,问程张行川随机找学生刷脸问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请坐请坐。”谈霄说,“我先把衣服晾一下。”
他拿了洗衣篮,要到阳台去晾,刚踏出阳台门,又想退回来拿晾衣架,张行川已经过去帮他拿了,到阳台门边递给他。
谈霄挂衣服,张行川在旁边打量他,他是已经洗过澡的模样,又见那洗衣篮里只有一身运动服,问:“今天又去哪参加体育活动了吗?”
“去大操场跑了个步。”谈霄道。
张行川一想,推理出了事实,说:“所以是跑步回来,路过情人坡,就被人拍到了吗?”
“我只是随便找块空地坐,真没注意那是情人坡。”谈霄道,“你怎么还在提这件事?”
“你对校园环境这么不熟悉吗,”张行川不是要提那件事,而是想问自己想知道的事,道,“在这学校都快八年了,以前就没有和谁在情人坡约会过?”
谈霄被问得古怪,说:“没有,我是寡王博士,怎么了。”
他已经把那三两件衣服晾完了,站在原地,张行川也还站在阳台门边。
两个人突然默契的沉默了一会儿。
第16章
氛围已经到了这里。
谈霄在恋爱上不灵光,很会看眼色,暗道不好,大事很不妙。
这气氛肯定有什么古怪,不然他怎么会联想起出主意大王的歪理邪说——直男和直男可以谈恋爱。
这对吗?这全错。
张行川完全没想到,谈霄居然会没有恋爱经验。
他眼里谈霄已经帅气可爱到了顶点,是造物主的宠儿,完美至极,全世界都得吻上去的程度,居然在此之前,还没有被别人抢先一步谈到过?
不是,这么难追吗崽崽。
谈霄打破了沉默,不打破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得出事。
至于出什么事,他倒也还没想得那么具体,总之要先把事态紧急控制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了?”谈霄道,“寡王博士很稀奇吗?”
寡王总裁尽量克制了自己的表情,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开怀得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