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川笑了起来。
“……”谈霄被他在听筒里笑得耳朵发痒,说,“不要笑。”
张行川就不笑了。
谈霄道:“也别不说话。”
张行川道:“你先说。”
谈霄在电话里真没什么想说,有些话就是要见到真人才想说,遂道:“现在没有话要跟你说。”
“怎么这么冷漠。”张行川道。
他坐在办公桌后接电话,伸手碰着桌上的蝴蝶兰,用手指点了点离他最近的一朵蝴蝶,花枝轻轻颤了颤。
他就这么一边撩拨花儿,一边问谈霄:“上午想我了吗?”
以前做朋友的时候,谈霄是会把“想你”直接说出口的性格。张行川那时反而不大好意思直接说,总要用开玩笑的方式才肯承认,自己确实也会常想他。
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就掉了个儿。
“不知道,”谈霄果然没有说,说,“我现在困得很,没力气想。”
不知道就是想了。没想就不会不知道。
张行川说:“那你怎么不睡觉,不是还在gap吗?”
“对呀。”谈霄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等谁的消息。”
张行川在听筒里安静了片刻。
谈霄说:“喂?怎么又不说话?”
张行川道:“也不知道是谁不让我笑,我很用力才忍住了。”
太阳这时从云层后面出来了。谈霄被晃得眯起眼,把无聊的电子书合上。
“我有一点想你。”谈霄还是说了实话。
“这就很对,”张行川的声音穿过听筒,多了一点失真的低沉磁性,谈霄听来像他被什么魅魔附体,他在那边说,“你就应该想我。”
谈霄又脸红了,以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脸红,究竟是缺钙缺镁还是缺B群维生素。
他对现状感到迷惑,但其实好像又很清楚。
他问张行川:“我们是在谈恋爱吗?这发展是不是有点怪?”
这当然是在谈恋爱,怎么还会有这种疑问呢崽崽。
张行川很有耐心,说:“怎么怪了?”
“截止昨天下午,”谈霄说,“我还只拿你当哥哥呢。”
张行川说:“现在就不拿我当哥哥了?”
倒也是。阳台上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谈霄回了房间里面。
“哥哥,”他现在是真要睁不开眼了,说,“我要困炸了。”
“那你睡吧。”张行川道,“睡醒了给我发消息,等我忙完找你去。”
今天这个面是一定要见的,哪怕火星撞地球,哪怕港股崩盘,也是一定要见的。
谈霄同意,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他说:“你别来学校,我去找你。”
张行川晚上没安排,道:“那就六点多,你来公司等我?”
谈霄也不想去公司,他现在对和张行川在恋爱这事还有不适应感,有点鬼鬼祟祟。
在清大或是问程,和张行川进行一些恋爱活动,可能和偷情也没两样,对学术和工作都失了敬畏心。
“我们外面见吧。”谈霄说,“到时候我发位置给你。”
实际见到面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亮马河的一家餐吧里,谈霄和新认识的一对法国夫妻在聊天,夫妻两人来中国旅行,不懂中文,英语不怎么好,谈霄的法语也是半吊子,双方用中英法混合式语言,以及你比划我来猜,还聊得很投缘。
餐吧光线不明亮,谈霄又从自己座位挪去和这对夫妻拼桌聊天,恰好背对着入口。
张行川进来后,注意力也只停留在了落单的男客人身上,找了两圈才终于发现了谈霄。
谈霄正和那对法国夫妻聊得热火朝天,讲起他有一次在法国梅斯玩,到埃塞克花园闲逛,在湖边听到很大的水声异响,有只体型很大的黑天鹅踩着水助跑,翅膀舒张得也很漂亮,从距离二十多米的对岸,噗哒噗哒地到了他面前来,还在那片湖上如此来回秀了两三遍。
这对法国夫妻也只在圣诞季去过梅斯,谈霄还反客为主,给人家介绍那里的夏季艺术节,圣埃蒂安大教堂的震撼灯光秀如何梦幻。
张行川站在一旁:“……”
黑天鹅展翅,踩水狂奔好几圈,分明是在求偶。我崽崽怎么看个鸟都能把公鹅也迷住?
法国夫妻知道谈霄是在等人,看这模样是等的人来了,都笑着示意他看旁边。
谈霄本来涉外交流得眉飞色舞,一看张行川来了,又切换回了端庄模样,还下意识把衣服整理了下。
那对夫妻的食物饮料都已经清空,就准备要走了,是和谈霄聊起来才耽搁住。谈霄和他们告别,夫妻俩分别和他贴面礼,妻子还用法语和他说了句悄悄话,他刚开始有个关键词没听明白,等夫妻俩走了,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口语词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在法语中也是很接地气的表达,切换成中文的话,就是:哟,你男人很帅嘛。
他看看张行川普通的衬衣和外套,普通的西裤,不普通的脸和胸肌和长腿,确实是很帅。
张行川听不懂几句法语,在好奇别的事:“你怎么想到去那么冷门的法国小镇旅游?什么时候去的?和谁一起?”
“前两年的暑假。”谈霄道。
他端了自己剩的半杯饮料,带张行川回到旁边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和当时玩得好的俩同学,一个读完硕士就出了国,另一个去了隔壁读博。”谈霄坐下后接着答道,“我们是特意挑了人少的地方去玩。”
张行川之前也听他说过没事时就爱出去玩,年轻人四处走走也很好。那时的玩伴想来也只是玩伴,谈霄是真和谁都能玩,就也不再追问了。
“不愧是我们问程的钻石会员,”张行川道,“会玩。”
谈霄点了点手机屏,道:“总裁让尊贵的钻石会员等了一个小时。”
张行川笑着赔礼道歉:“堵车,给你发消息了。你和别人聊太嗨,也不回我。”
“那对不起了。”谈霄确实是有一会儿没看手机,说,“我还没点餐,只点了杯喝的,你看你有什么喜欢的。”
张行川无所谓地说:“你帮我选,什么都行。”
谈霄叫了服务生来,点了餐。
这是一次很正式的约会,但又不是那种正式,他选了家漂亮餐吧,点了漂亮饭,一切要为恋爱活动的氛围服务。
他自己就穿得很简单,白T外面套了浅灰色开衫卫衣,牛仔裤。外部环境华丽,主角就要返璞归真。
张行川是真不懂这些时尚小诀窍,就觉得他今天这么穿更像个清纯男大,好看,爱看。
点完餐,谈霄没让人家收菜单,两手捧着,像还在看,等服务生走了,他才抬起眼睛,对张行川说:“你再这么看我,我就要走了。”
张行川说:“看看是怎么了?”
谈霄说:“以前你也不用这种眼神看我。”
张行川道:“哪种?”
谈霄道:“非要我说出来吗?”
张行川挪开了视线,又忍不住问:“到底是哪种?我真不清楚,会很下流吗?”
谈霄被这词的恶劣程度吓了一跳,说:“不至于,你干什么这么说自己。”
那就还好。张行川也还有点形象包袱,希望在谈霄眼里自己是一个温柔的,得体的男朋友。
可是谈霄也没觉得他那眼神有多得体,说:“你像饿了三天没吃过饭。”
“……”张行川笑出了声。
谈霄还是对他们在谈恋爱这事感到匪夷所思。
等菜品上来,漂亮饭的口味通常算不上太漂亮,加之他今天心里有事,吃什么也差点味道。
张行川就更不在乎食物如何。
两个人眼神纠缠了很多次,都处在一个想说话,又不知道开口先说什么好的境地里。
他俩这从不让任何场子冷下来的性格,待一块儿能出现这种情况,也实在是一场奇观。
“哥哥,”谈霄终于忍不住问,“你看上我什么了?”
张行川反问道:“你希望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谈霄道。
他心想,当然希望是他的外貌性格学识还有美好的品德,所有关于他的一切。
张行川想了想,那表情有点为难。
谈霄就想说还是算了,这问题真像为难人,不如先讨论点别的事。
“我想不出具体的哪一点,”但张行川做出了回答,“全部吧。”
谈霄转过头去,端详餐吧墙上的装饰挂画。
他的唇角真要咧到天上去了,他又假装摸鼻子,用手挡了挡。
他感觉自己也是很喜欢张行川的,非要说是喜欢什么,他也说不出太具体的答案,见到张行川就开心,张行川说什么他都爱听。
他只是不能和女孩自由恋爱,张行川不但不是女孩,还是个中国人,他和张行川谈恋爱,不用也不能结婚,张行川还不会为他家生出下一代的继承人。
只要他到时声明自己放弃继承权,家里就没什么理由来干涉他和这么一个中国小企业家的恋情。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有件事我们先说清楚。”谈霄道。
张行川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谈霄说:“你这个年纪了,有过几个旧情人也是很合理的。”
他说这话发乎真心,他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张行川以前喜欢过什么人,那都已经是过去式,只要以后对他们之间的情感做到忠诚,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是脏脏包就是脏脏包吧,谁叫他这么嘴馋,就想吃这个。
张行川没听明白,道:“哪来的几个旧情人?这事和你讲过了,只在硅谷工作的时候,和一位女士短暂date过,没有了。”
谈霄疑惑道:“你不是有个放不下的前女友,人家都结婚生子了,你还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