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楼进了张行川房间,在房里玩手机等人。
张行川问他答辩结果怎么样,他只回答了结果,没有说他已经到家里来。
起初他还兴奋得很,想等张行川回来,张行川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亲热一番,然后他再和张行川好好谈一谈。
答辩前他就已经想好,等学业尘埃落定,他就把应该交代的事都告诉张行川。
至于张行川会给他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他很乐观。
博士答辩这么难他都搞定了,关于财富和爱情的答辩,他也一定能做得很好。
等到了九点多,手机都已经充了一回电,张行川还没回来,也没给他半点消息。
最近这么忙吗?
谈霄在张行川房间里走了不知道多少圈,这里坐坐,那里看看,当然他没有随意乱动东西,最后躺回床上打游戏,很快困了,睡会儿。
张行川回到家,停车入库的时候看到了他送给谈霄的自行车。
进门后,阿姨笑着迎他,还故作神秘,打算让他自己上楼发现惊喜。
张行川却问了:“谈霄来了吗?”
阿姨也只好说:“在楼上,五点多就来了。”
张行川点了点头,有点心不在焉。
谈霄横躺在张行川的床上睡觉。最近为了答辩的事,他有几天都没有睡好,如他先前说过,张行川家里的床很舒服,现在他睡无睡相,很沉很香。
张行川进了房间,没有开灯,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望着熟睡的谈霄。
五月底已经有点热了,谈霄是骑车来的,穿了件白色短袖T和黑色运动裤,房间没有开冷气,睡觉是不冷的,但他还是把张行川的薄被撩了个角,搭在肚子上。
他的长相完全就是中国人的模样,生活习惯也是。
张行川心想,他那位航运之王的父亲,是不是就因为他的长相太中国,才把他以这样近似放养的方式,留在了这里?
第25章
张行川在那沙发上一动不动, 坐了十余分钟。
谈霄翻了下身,半梦半醒中察觉到楼道里的灯光,是门开了?那是张行川回来了吗?
他坐了起来, 眼睛只望着门外, 下了床, 就要出去。
“哎。”张行川叫他。
谈霄这才看到张行川坐在旁边。
张行川想叫他名字,或是像平时开玩笑一样叫他崽崽, 一下子竟叫不出来, 只用了个“哎”字, 叫完自己心里反倒先难过了起来。
可谈霄刚醒,没那么敏锐,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怎么不开灯?”谈霄去把灯开了,以为张行川在和他玩,还笑着问,“你是打算捉弄我吗?”
灯亮起来,张行川眯了下眼睛,说:“没有。不想吵醒你,这几天休息不好吗?在我这儿睡得像只小猪。”
谈霄等他等得睡着,很不好意思, 说:“是有一点困。你今天很忙吗?最近好像都很忙?”
他过来,坐在张行川对面的床边, 又把长腿伸过去,让两人的腿交叉放着。
他摇了摇膝盖,用自己的小腿撞了撞张行川的腿, 是很自然的亲昵举动。
放在平时,张行川一定会给他回应,要么也学他一样撞回来, 两人就这么无聊而甜蜜地玩上一会儿。
要么张行川就直接起身过来按倒他,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些什么。
谈霄心怀期待,哪一种都行。
哪一种都没发生。
张行川没有动作,用一种有几分陌生的眼神看着谈霄。
谈霄这时候还没有明白,也疑惑地回看着他。
“今天不忙,我去学校了。”张行川说,“知道你答辩结果很好,想去当面祝贺你。”
谈霄道:“去我寝室了吗,扑空了才回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张行川说:“没有。”
天黑后,他把车停在校外,进了校园里,这里坐一会儿,那里看一会儿,路过了他和谈霄上次约会的经管图书馆,也到谈霄寝室楼下望了望那扇窗。
其间他无数次拿出手机来,又收了回去,也像个游客一样在校园里参观了两个多小时,最终还是自己回到了家。
如果谈霄没来家里等他,他应该会在明天给谈霄打个电话,看谈霄哪天有空,再见面聊一聊。
答辩刚通过,这么好的日子,应该让紧张了这么久的谈霄放松一下,不该在今天强迫谈霄面对发现实情的他,对他坦白一切。
谈霄这时也明白了什么。他收回了腿,坐得笔直端正,双眼紧盯着张行川。
两人都安静看着对方。
谈霄说:“你知道了。”
他这不是问句。
张行川也没有回答,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谈霄道:“是怎么知道的?”
张行川说:“自行车。”
谈霄道:“什么?”
张行川为了给他买辆最好的自行车,认真做了功课,选中了调性最贴谈霄的一个意大利品牌。
而后他联系门店询问是否有他想要的车型,该车型的尺码又是否齐全。
他选择的是超顶配,等他到店时,门店经理热情接待了他,并邀请他加入品牌车友俱乐部,是这个品牌的一种特殊会员制,全球通用。
填写资料的时候,张行川想到,车辆售后或是维护信息,应该都发给谈霄。
于是他填写了谈霄的邮箱。
经理去录入,片刻后很惊喜地回来,态度也变得更热情,因为他在资料里看到,这邮箱几年前就已经加入了车友俱乐部,曾在米兰定制过品牌手工产品。经理询问当时那辆车后来是出了什么情况,资料里也没有保养和维修记录,并着重介绍了手工定制车辆的潜规则,俱乐部老会员可以优先排队,不必像新会员一样至少要等上三五个月。
经理误以为“Julian”就是张行川,资料里的身高数据和张行川相仿,而且张行川这进门就刷卡的做派,以及他本人的气质,也太像是一个能消费得起手工定制自行车的“冤大头”了。
张行川就这样知道了,十九岁半的谈霄在意大利轻飘飘地定制了一辆三万欧的自行车,如同在路边买了个糖葫芦。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顶多是场奢侈的消费。可是张行川也看到了谈霄在会员俱乐部登记的全名——Julian的姓是Doria,欧洲古老的贵族姓氏之一。
很特别的姓氏,还特别的有钱。
再结合谈霄从前透露过的零碎信息,他的高祖父曾与一位流亡欧洲的格格有过一段婚姻,他的父亲二十多年前到中国来做过“跨境物流”。
生于意大利,长住瑞士。
张行川听说过这么一个符合条件的家族。
国际集装箱航运巨头背后的资本,Doria家族。公开资料表明,Doria家这一代的掌舵人,恰好就有刚过千禧年到中国工作生活的经历。
张行川被这个意外的发现砸得晕头转向,彻底蒙了。
之前被他忽略的一些小事,因为这个发现,也被串联了起来。
特助嘉欣的弟弟练重剑,谈霄把自己闲置的装备送给了他。
嘉欣有次提起,说教练教学中不大敢碰到他弟弟,以为他弟弟是隐形富二代,那身青少年防护服本身就贵得离谱,还做过了非常精细的改装,是为了更贴合某个小孩的身材和用剑习惯。
张行川很宝贝的那一盆蝴蝶兰,因为换季温度骤变,掉了几片叶子,他找了位花卉专家帮忙看看。
那师傅就很惊奇,直言这花一般在收藏家的家里,也是要住温室里的,毕竟是有市无价的珍品。
言外之意是张行川你这土财主,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好好一盆华西蝴蝶兰还是异色珍种,就放在你那满是铜臭味的办公桌上?
还有谈霄那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以前当他是性格如此,天生豁达,无拘无束。
很可能是因为,他什么都见过。
张行川以为的穷学生恋人,可能是一个超级老钱家族的少爷。
之后谈霄收到他送的自行车,很快就拍了一段青葱活泼的骑车视频传给他。
那几天里,张行川没事就打开看一看,这明明就还是他的谈霄,就是啊。
怎么就会变成了Dorio家的Julian?
最要命的是,他很难确定谈霄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实情。
从理性的层面去思考,长期生活在家族庇护外的环境里,隐藏身份是谈霄自我保护的必要方法,他能理解,真的能理解。
但人就是感性的动物,哪怕是理智温和的卡皮巴拉总裁张行川,他也会控制不住去想:
我的爱人谈霄,他是不是没有那么爱我,也没有那么信任我?
会不会只是在耍我,只打算和我玩闹一下,玩够了随时会走?
他有没有在看我笑话,尤其是我以为花钱可以逗他开心的时刻,我在他眼里是什么形象?会不会像个小丑?
不不不,不是这样。
张行川及时遏制住了越来越极端的揣测,那太恶意了,谈霄根本不可能怀着那样的恶意来和他相处。
他认识并爱上谈霄的过程如此清晰,谈霄本人是怎样的性格底色,他再清楚不过。
谈霄和任何人交往,都不会有任何的恶意。
谈霄现在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此刻的感受,和当初弄丢那辆自行车时很像,他只是一时大意没好好上锁,就永远失去了他心爱的小车。
现在也是如此,他拖延了一下,想等答辩结束再说,只是这样的时间差,竟然就被张行川率先发现了内幕。
“我今天来,”谈霄道,“就是想说这事。”
张行川沉默了片刻,道:“那你现在说吧,我听着。”
“我……”谈霄深吸了口气,说,“我是Julian Doria,我爸爸是Lorenzo Doria,就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Doria。”
“我知道。”张行川点了下头,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又道,“你为什么姓谈?你妈妈也不是这个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