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说, 来到了中国, 就要守中国的规矩。
周若飞说:“你骂谁不是中国人?我又不是没在北京住过, 以前骑个自行车随便进出校门,也没人拦过, 哪有现在这规矩。”
他在北京长到七八岁, 才去了那边, 变成了小美国人,当时老一辈还有人在,也经常回来探亲,最近几年才回来少了。
“你这自行车挺酷,”说自行车,周若飞就注意到了谈霄的车,说,“给我骑一下。”
谈霄那可太宝贝这车了,立刻婉拒道:“这是气动的,你不会骑, 小心摔你个大马趴。”
他马上又转移话题:“哥,我早上起晚了没吃, 我们一起吃个brunch吧。”
周若飞也很想念中国特色食品,当机立断道:“我要吃板烧鸡腿堡。”
在麦当劳里随便点了两个套餐,周若飞又说:“我不喝可乐, 我想喝豆汁。”
谈霄又骑车出去,到旁边小吃店里买了豆汁回来。但周若飞又放着豆汁不喝,把可乐喝了。
纯是折腾他这弟弟。
“哥, 你消消气吧,”谈霄也是性情很稳定的一个小号卡皮巴拉,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周若飞说:“已经这样了是哪样?”
谈霄说:“就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啦。”还是很香很甜的八宝饭。
周若飞道:“你俩领证了?有孩子了?”
谈霄不说话了,好心情打了折扣,转头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还有点热,马上就进六月了,已经有学生在收拾东西离校。
周若飞不依不饶地说:“上个床而已,他就要赖你一辈子啊?”
“是我要赖上他,”谈霄决定把话说绝说死,道,“是我对他死心塌地,是我非要跟他上床,他刚开始都不愿意,都是我在强取豪夺。”
说着他自己都快信了,好一个豪门少爷强制爱的好故事。
周若飞气得要死,快把可乐杯子捏扁了。
他拿谈霄当亲弟弟看待,弟弟被个穷鬼总裁骗色还骗心,他不气才怪。
“你少跟我这儿胡说八道,”周若飞道,“就你还强取豪夺,你要是喜欢男的,怎么没喜欢我?”
谈霄下巴惊掉,被这话雷到了,头脑发昏,不小心拿错杯子,险些误把豆汁喝掉,关键时刻被豆汁味儿熏到了,才逃过了致命一劫,忙把豆汁放得远远的。
“哥,”谈霄惆怅地说,“你说点人话吧,脑子丢在纽约了吗?以后还要不要跟我玩了。”
周若飞振振有词道:“我遇见过的gay,就没有不喜欢我的!你对我没那种意思吧?那你就不可能是gay。”
推理逻辑还挺严密。但是一遇见gay就被gay看上,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吗。
谈霄说:“我就不是gay,所以我是只喜欢张行川,我也只想跟他上床。”
周若飞两眼一黑。听到上床两个字就自动脑补谈霄怎么被摧残,要不行了。
他其实已经想不起张行川具体长什么样,只记得是个看脸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偏偏穿件老气横秋行政夹克的“老”男人。
个变态老玻璃,对小孩也下得了手。
他把自己当初夸人家长得帅这事也选择性忘了。
张行川日常很少穿行政夹克,是那天要应酬的场合需要他那么穿。
并且人家和谈霄床事和谐如春风,谁也没摧残过谁。
周若飞说:“你打算怎么办吧,你姐不可能同意。”
谈闵鸿不会干涉谈霄的私生活,他换老婆都快比换手机勤快了,打心里就不把恋爱和婚姻当一回事,如果知道谈霄也开始了“风流”生活,没准还要大力表扬他终于长大了。
然而谈韵是把谈霄当个人的。
“也不一定不同意,”谈霄说,“也可能她会为我高兴呢。”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资格和谈韵争第一继承人的位置,现在又成了实质上的男同,将来也不会有他的小孩去和谈韵的小孩争夺下一轮继承人的地位。
谈韵对他有真心,他也把谈韵当亲人,又没有利益关系作祟,那谈韵如果知道他在和喜欢的人快乐地谈恋爱,也真的有可能会为他开心。
周若飞觉得他想的太简单了。
谈霄说:“不是要抽我嘴巴子?来,快抽吧,抽完我还要回去改论文。”
周若飞非常凶狠,用可乐吸管敲了谈霄的头,足足敲了三下。
他飞了十几个钟头,一落地就来了学校,时差也还没倒过来,现在困得要命,打算先睡上一觉再说,反正这次要在北京多留几天。
在来的路上他仔细想过,谈霄找一个年上对象,这好像也并不是什么意外的情况。
他认识谈霄的时候,谈霄还只有六岁,他自己已经是个高中生,在欧洲读书,暗恋着他的学姐谈韵,没事就找借口跑去Doria家玩,想要无孔不入地贴近女神的生活。
当时谈韵还没成长为女王的完全形态,还是个被周若飞逗了,也会稍微脸红一下的少女。
有天周若飞又跟着谈韵摇尾巴,从庄园僻静的草坪边上经过,看到了独自坐在那里看画册的谈霄。
周若飞很好奇,这是哪来的中国小孩?谈韵告诉他,那是她的亲弟弟。
谈霄小时候和现在截然不同,除了礼貌需要,轻易不会笑,除了上课,经常独自待着,也不和别人说话,学东西倒是很快,他很聪明,但不活泼,多数时候,表情冷峻得像个大人。
周若飞听到庄园里佣人们私下里议论,说这亚洲脸的小少爷scontrosa,是意大利语形容孤僻别扭怪小孩的意思。
但周若飞观察后觉得,谈霄只是时刻都充满了戒备,实际上是个很需要朋友的小孩,那里会说中文的人很少,周若飞仅仅靠着地道的北京腔普通话,就顺利和小谈霄交上了朋友。
谈霄在两年后就回了中国,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并坚持,最后得到了允许,一回到中国,他就变得快乐了起来,做回了真正的他自己。
周若飞是独生子,一直很想有弟弟妹妹,加上对谈韵的感情,让他爱屋及乌,他把谈霄视作自己的亲弟弟,每次到中国来玩,都不忘特意去看望谈霄。
谈霄每逢寒暑假也会被带到欧洲,像坐牢一样待在庄园里学习各种知识。在欧洲继续读大学的周若飞也会隔一阵子,就特意来和Doria家说一声,他要带这弟弟一起出去,和他的朋友一起玩。
谈霄其实不爱和那些朋友打交道,但出门玩总是轻松的,周若飞能感觉得到他不喜欢那些少爷小姐们,出来玩也只坐在角落里喝果汁看书,有朋友看他漂亮会来逗他玩,他总会很礼貌,除了礼貌也不会有别的发展。
周若飞从前就隐约感觉,这弟弟将来一定会喜欢上年长的对象,早熟早慧的小孩看同龄人,可能会觉得他们可爱有趣,很难觉得他们有性魅力。
你说周若飞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因为他喜欢的就是姐姐,谈韵比他大了好几岁。
在领会年上魅力这点上,他认为自己一定程度上能理解谈霄。
谈霄倒从来没有分析过自己这方面的心理,也没想过是喜欢什么类型。
他对恋爱一直懵懵懂懂,对张行川的感觉是自然而然就产生了。好像命中注定,就是要等待张行川这个人的出现,他的爱情才能从心里萌芽。
至于张行川迷住他的魅力是否因年上而来,他不能确定,也假设不了别的可能,因为张行川一出现就是这样了,所以他觉得应该是,张行川什么样,他就会喜欢什么样。
晚上,张行川来找他吃饭,餐厅在附近的商圈,到地库里停车的时候,两人在车里先接了个火热的吻,差点饭还没吃,就先吃上了饭。
彼此倾心的恋人在热恋期是这样,眼神一对上,满脑子就都是对方最性感的模样。
谈霄的答辩已经通过,只剩下改论文的任务,压力不怎么大,自答辩后,他就每天都去张行川家过夜。
张行川的工作状态就一直是那样,近期没有出差安排,就白天忙工作,晚上陪老婆,年富力强还热爱体育锻炼的总裁,兼顾这么点事,非常轻松。
因为谈霄和导师约了明天早上要见面聊点事,今天就得住在寝室里。
张行川只好吃过饭,又送他回学校,到了还舍不得走,两人就又在校园里散散步,谈谈恋爱。
总裁当年没有在校园里搞过风花雪月,现在这么巧是和后辈校友发展了亲密关系,漫步校园里,还真会有种时光倒流的宿命感。
他长得很端正,谈霄看过他学生时候的照片,和现在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就是现在看起来像个有钱人了。
张行川在学生时代,是个货真价实的穷学生。
“那时候我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块。”张行川说,“大一那年还猛长个子,一顿能吃八碗饭,真找家里要也不是不给,但是生活费提前花完了,还要找家里多要钱,会有点羞耻感,说不出口。”
谈霄很惊奇,说:“那你就饿着肚子学习吗?”
张行川好笑道:“你看我像是挨过饿吗?课后帮写代码,干点兼职,就能赚到点外快,后面到大一下学期,就开始有项目做了,那几年计算机的项目补贴和各种助学金已经很多,我的活还干得又好又快,大三就有外面企业指名找我做系统,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工作一礼拜就做完了,那一单甲方给了两万块。”
谈霄说:“好厉害。”
张行川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单纯从他个人经历来说,他长这么大也没真受过穷,本科时就已经在校园里堪称富甲一方。但这点收益,对少爷来说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你真的太厉害了。”谈霄由衷地佩服,又说,“我本科的同学,每到月底就要饿死好几个。”
他自己没有过这种需要兼职赚零花钱的生活。他见过本科同学,月初富翁月中中产月底贫农,到月底就开始吃糠咽菜,一到那几天,谈霄就自动变成了散财童子,一个人养几个寝室的大胃男。
当时他年纪小,也没什么心眼,现在想想,也许早有同学发现他家境优渥,只是不清楚到底有多优渥罢了。
不过他的同学们都对他很好,在学习和生活上都很照顾他,他这八年大学生活遇到的所有人都非常可爱,这真是他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了,更别提在最后这一年,他还在校友活动上幸运地遇到了张行川。
他会一辈子都热爱他的母校,珍惜这八年里无数段美好的回忆。
张行川说:“你本科那些好朋友们,现在都去哪了?”
谈霄介绍了几个和他关系最好的,有留学的,有在隔壁读研的,还有去了大厂的,也有创业已经取得了小成绩的,还有考公后就神秘消失了,可能是去了什么保密单位。
张行川有点意外,他之前总觉得谈霄的朋友很多,交往时也都很真心,但那情感维持得很短暂,交朋友这件事对谈霄来说,像是一种维持生活热情的消耗品。
“当然不是了,”谈霄说,“有些人不再联系,只是因为生活没有了交集,互不打扰,我会在远方默默祝福他们,听说他们过得好,我也会真心为他们高兴。”
张行川笑着说:“做你的朋友很快乐,我感受过。”
他们做朋友的时候也相处得很愉快,彼此都交出和得到过真心的快乐,如果没有发展出现在的关系,分别后他们应该也会想念曾经遇到过的这么一个朋友。
“如果我们最后也只是朋友,”谈霄说,“我也会祝福学长你一生平安,早日找到真爱的。”
“你不跟我谈,我就找不到了。”张行川却和他不是一个心思,说,“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对你,应该算是一见钟情。”
谈霄只当他在说笑话,说:“等等,你不是直男吗?”
“是啊。”张行川道,“就因为你是男生,我到很后来才意识到,那种感觉是心动。你如果是女孩,我可能当天就要开始追你了。”
谈霄难以相信,道:“为什么?我有那么好看吗?”
张行川说:“不只是因为好看,是一种感觉。”
他想了想,说:“你像是造物主为我定做的。”
他说完只觉得内心情感汹涌澎湃,很不好意思,快走了两步。
谈霄跟上他,小声说:“好色情的一个形容。”
张行川的情感完全不是那个方向,说:“哪就是那种意思了?我是说你完美,照着我的想象长的。”
“哪种意思我都喜欢。”谈霄心花怒放,要被老公哄得找不着北了,说,“你多说说,再夸夸我,说说你多爱我。”
“已经词穷了,你完美得没有词汇能形容。”张行川问道,“那你呢,第一眼看见我什么感觉?”
他怀疑谈霄已经忘了,毕竟谈霄是个到处留情的快乐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