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无法再跟关游说了,因为他自己也乱了。
“好累,我要回去休息了。”面对关游一次又一次的告白,方则下意识想逃。
关游知道也该点到为止,没有多说,他打车先送方则回去,半强制地要来了方则家的公司,又确认了方则住的地方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
“后天我来送你去车站。”关游离开前说。
不过他不知道,方则因为不喜欢送别的氛围,连离开的时间也是骗关游的。
方则第二天一大早的车票,他站在高铁站的站台上抬头能看到湛蓝天空,呼吸都是潮湿的海水气味。
这种潮湿浸透关节,为了关游被砸伤的膝盖,痛得更强烈了。
手机里关游的对话框一个劲儿地往外跳。
[关游:我买了早饭,一会儿就过去。]
[关游:膝盖怎么样了,换药了没?没沾到水吧。]
方则已读不回,关游过了一会儿说:[下次别这样了,看你受伤,还不如砸我一个人。]
“乘客快点上车了,不要在站台上滞留!”站台上有工作人员喊道。
方则不想再看关游的消息,干脆把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没有回复便上了车。
关游意识到方则骗了自己已经晚了。
他手里拎着早饭,站在公寓门口,看到的却是方则之前在殡仪馆一起工作的花琴姐,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像是方则送的。
花琴姐认识关游,看到他的时候呦了一声:“小方刚走,他没跟你说一声吗?”
啪得一声,关游手里的东西应声落地,他冲过去,一把推开那扇还没关上的门,站在玄关处,整个人都傻眼了。
公寓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以往他推开门,方则就窝在阳台的摇椅上发呆或者看书,如今那里空空荡荡,只剩风卷起窗帘在飘。
“小伙子,怎么了这是……”
关游顾不上和花琴姐招呼,他像是不敢信方则真的骗他提前离开了。
他大步走进卧室,目光一寸寸扫过,最终停在方则的床头,看到上面的东西时,身体钉住在原地,一股尖锐的疼直往心口钻,五脏六腑都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隐痛。
方则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唯一没带走的是他们俩在摩天轮上的合照。
就那么放在那里,被主人遗弃了。
第110章 想你想得快疯了
关游以为自己给方则发的消息不会再得到回复了。
他每天能发几十条,一半是问方则的身体问他有没有好好吃药,另一半则是像被妻子抛弃的丈夫一样唠叨质问他为什么不拿走两人的照片。
终于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关游收到了方则的一条回复。
[方则:忘了。]
关游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回到家,看着方则发来的两个字想了半天,意识到方则是说相片忘了拿走的事。
那照片摆在床头分明那么显眼,怎么能忘了。
分明就是不愿意拿走。
但关游是肯定不会跟方则戳破这层窗户纸的,他打了几句话都不满意,最后删删改改发过去:[那我过一阵儿给你送过去。]
半天,方则发来一个字:[嗯。]
关游没想到方则就这样轻易地允许了自己去找他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南沙镇的日子也不是那么煎熬了。
长阳的夏天是没有南沙镇热的,方则穿着南沙镇的衣裳甚至还能感觉到风中那细微的凉意。
他起身,把方明知会议室的窗户关上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你这次是想清楚了?”方明知推门进来,看都没看方则一眼,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先是跟秘书确认了下一会儿的会议时间,这才看向方则,“一会儿我要跟商总谈项目,没时间跟你谈,公司最近在云南考察,你回来了正好……”
“爸,我想要跟您申请重新开始南沙镇的项目。”方则打断方明知的话,他不想一切都由对方做主了。
方明知仍旧不咸不淡,“这个项目公司已经放弃了,不用再提了。”
“我们谈个交易,可以吗?”
闻言,方明知有些戏谑地抬头,终于正色看向方则。
父子俩眉目有五分相似,冷淡疏离,处理情感上也是极为相似的。
对于方则像自己这一点,方明知倒是很满意,只是恨铁不成钢,方则做商人的眼光连他年轻的十分之一都不及,优柔寡断,没有发现商机的天赋。
“我这几个月在南沙镇调研了一下,关于南沙镇每个月,尤其节假日的客流量,包括镇上连锁酒店的入住情况都汇总了……”
方则一边说着自己的调研的借口,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拿了出来,递给了方明知。
方则这几个月在南沙镇自然不是白呆的,方明知做文旅,讲究的就是利益,方则想来说服他,当然不是只凭一张嘴。
方明知接过方则递过来的文件,没再急着去开会,而是停下听方则说完。
不但是连锁酒店的客流量,就连附近其他商户旺季和淡季的营业差额,未来的规划也写得一清二楚。
“行了,直说吧。你想跟我谈什么。”方明知挑眉,有了一点兴趣。
“我想重新接手南沙镇的项目。”方则说,“除此之外,酒店顺利盖成之后,前三年的营业额如果超过您之前的预定的目标,南沙镇的酒店就交给我负责。”
方明知深深看了方则一眼,周身气压冷得可怕:“我还以为你回来是想通了,原来是翅膀硬了。不过我看就算我答应了,三年后你也会像今天一样,灰溜溜地站在这里,到时候我可没有第二个第三个项目让你过家家。”
“刚才那份文件您看了,南沙镇最近几年的游客量一直在增长,酒店供不应求,另外也有消息市里要求在今年之前要规划南沙镇,把南沙镇的文化遗址做成商业化的风景区。这个交易,不论如何,您都不亏。”
方明知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沉默了片刻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件事等我开完会回来再说。”
听方明知这个语气,方则知道方明知在考虑了,既然有的聊就不怕方明知不答应。
回长阳之后,方则顺便找了许甜,既然跟方明知说没用,他干脆亲自跟许甜说清楚了,许甜本来也对方则没有多深刻的感情。
无非是家里父母的意思,觉得两个人从小在一起玩过,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你这么急着来拒绝,不会是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咖啡厅里,许甜漫不经心一问,方则还真没立马说没有。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方则瞥了一眼,是关游发来的。
简直麻烦死了。
自从离开了南沙镇,每天关游都雷打不动地早安晚安,大事小事全都分享,跟谁见面了也报备。
[关游:八点到,晚上去哪儿找你。]附带一张机票照片。
方则已经离开南沙镇三个多月了,两人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多数时候方则都不回他的消息。
不过也听关游说要跟关君昊打官司,后来关游解决完了南沙镇的事要来找他,他那时又忙着准备项目开工前的材料,两人见面的日子就这么一直拖延着。
对方明显被逼急了,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来了。
[方则:今天没空,我晚上有应酬。]
[关游:在哪个酒店应酬,我提前去等你。]
[关游:你就这么日理万机,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方则无奈,关游这架势明显是不见他就不会走,他干脆便把酒店的地址发给了关游。
“看来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真好奇,你这样的人会栽到谁的手里。”不用再谈婚论嫁,许甜说话也更随意了些。
“我这样的人?”方则轻挑眉梢。
“是啊,对方得多能忍的一人啊。”许甜笑出声道。
方则心底冷哼,到底是他和关游谁更能忍一点还说不清楚呢。他没注意到自己脑海中自动代入的是关游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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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方则离开南沙镇没有一个月的时候,关游就已经想要飞过来见他了。
奈何冲浪店被关君昊砸了,重新装修要一段时间。
装修的时候他顺便报了警,这段时间在南沙镇大部分都用来打官司,顺便还要应付上门来求情的爸妈。
刘君每次拿着做好的饭菜过来,关游无法绝情到把对方拒之门外。
纵使关游知道这两个人心里是偏向的,给他带吃的也只是为了关君昊,可关游吃到刘君做的饭菜还是会心里不舒服。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过关君昊。
后来刘君再来的时候,关游干脆不回家了,白天在冲浪店忙着装修,到了傍晚就躲到初中的礼堂。
之前方则带他来过一次,当他自己穿过过膝的野草,坐在空无一人的礼堂时,四周寂静闷热,却丝毫体会不到那时的安心了。
离开礼堂的时候,关游照旧路过了那面许愿墙,他突然想起方则之前在这里写过字。
方则的字好看又好认,他单膝蹲下寻找。
“在这儿。”关游眼前一亮。
他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方则的字迹,可却意外发现,方则写的压根不是什么‘工程顺利’,而是‘我会负责’。
关游的手指触碰那几个字,有片刻的茫然,听着窗外的蝉鸣,关游脑海里努力回忆,想起来了。
‘我要你陪我这三年。’
‘公主,这三年里我要是再一次爱上你了,你负责啊?’
在看方则写的——我会负责。
我会负责……
关游腮帮紧咬,他盯着那几个字要盯一个窟窿出来,抵在地面上的膝盖渗入凉气,他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他们两个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慢彼此一步。
白墙上晃动的影片,方则坐在他身边几次瞥向他的余光,方则在黑暗里偷偷留下愿望的背影……都不复存在了。
方则离开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在南沙镇到处留下了痕迹,每次午夜梦回,一个人在空荡的卧室醒来,说要陪他一辈子的人一个在地下长眠,另一个在千里之外。
关游想方则,想得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