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腮帮紧咬,扭头瞪着关游,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说:“你跟我换个位置。”
“刚才谁跟我那么硬气来着。”关游说着俯首靠近方则的耳边,那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倒是有些幽沉了,“这就受不了了?你求我,我考虑。”
方则知道关游就是故意的,他冷冷回以视线。
分明刚才在休息区还跟他道歉,现在又来捉弄他,他差点就信了关游的鬼话!
想让自己因为这点事求他,想都别想。
他转过头,放轻呼吸,强忍着周围浑浊的空气。
结果不过半分钟他就头晕恶心,他对气味向来敏感,尤其是杜小明还抬起胳膊搂着他,方则感觉自己不用两分钟就会晕在跑道上。
方则还真的想了一下要不要向关游低个头,以前高中的时候,俩人要好的时候也不是没叫过关游‘哥’。
但想到自己要是现在这么叫了,关游绝对会嘲笑他,他干脆忍了。
不就二百米吗,两分钟怎么也过去了。
旁边这两个人体力都比他好,但关游腿伤得厉害,方则存了报复的心思,拼尽全力往前跑,杜小明嘴里念着号子,三个人速度从一开始就不慢。
风中夹杂着浑浊的汗味和狐臭,方则咳嗽了几声,呛了风,脚下步子也不太跟得上了。
“兄弟,坚持住啊,我就差二积分。”杜小明搭在方则肩膀上的手攥得更紧了。
比赛一共五组人,跟他们速度差不多的只有一组,方则余光瞥了一眼,关游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了,喘息的声音比旁边两百斤的杜小明还要大。
关游脸上冷汗直刷刷地往下淌,方则不禁想,到底是谁能让关游舍得伤成这样。
但就算做到这个程度,对方不也还是没有选择他。活该,都是他活该,他像个中央空调对所有人好的时候就该明白,滥情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赢、赢了!”身边杜小明激动的欢呼声唤回方则的思绪。
方则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终点线,没什么情绪,他刚刚弯腰把和杜小明捆在一起的绳子扯掉,就被杜小明抱了个满怀。
“谢谢你啊,兄弟,我以为我一个奖品都拿不到了!”杜小明兴奋得不行,他这个身材确实有些偏胖,体力不如别人,能赢全靠队友带。
方则感觉自己快被杜小明身上的气味熏晕了,但对方这么兴奋,他实在不好拒绝,只能憋气。
手臂被紧紧桎梏,方则被关游从杜小明怀里扯了出来,关游那张痞气的脸在他眼前骤然放大,而后侧脸一热。
关游搂着他的肩膀,亲了他的脸,吧唧一声特别响。
方则彻底傻眼,他瞠目看向关游,对方却一脸无畏地将他抱起来颠了一下,“方则,我们赢了!”
特别生硬做作的语气,方则快吐了。
“关游,你有病吗?”方则整个耳根都红透了,他抬手朝关游挥拳。
关游险些没躲开,吊儿郎当地说:“庆祝啊。怎么着,那样的你都抱得了,我有什么不行的?”
“对,就你不行,我嫌你脏。”他转身往运动会场外走,关游跟在他身后。
听到脏字,关游脸色微变,而后跟上方则的脚边,“又不想知道我的腿是怎么回事了?”
方则没回应,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缩短。
“你去读黎大那一年,我复读,遇见一个特别合得来的哥们。比你帅,比你乖,还比你懂事,腿就是背他的时候扭到了。”关游一边说,一边看方则的反应。
方则平淡如水地诅咒:“那真可惜,怎么没把你腿扭断。”
关游没想到方则口中还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忍不住笑出声,却也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回到运动场外的停车场,方则的奥迪前面堵了一辆轿车,打电话也没人接,估计正在里面看热闹。
关游说:“我认识车主,我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顺便领个奖,等我回来。”
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方则晒了一上午正好也累了,回后座上歇着了。
关游的腿没法继续跑下一个项目,好在健康跑也不分什么小组,他跟负责人说了一声,用比赛赢的积分换了份有机蔬菜大礼包。
出来的时候在隔壁的药房买了云南白药喷雾,店员嘀咕了一句:“怎么今天比赛还没开始就都受伤来买药了?”
关游没当回事,拎着药回车上。
正好是小镇运动会的午休,不少人回车里休息,关游身材高大,近一米九的个头走在人群里尤为扎眼。
不少人看到关游纷纷侧目,而本人却半点兴趣都无,目不斜视地拎着东西上了车,坐在方则身边。
“人找到了,一会儿就来,先吹会儿风。”关游说着,递给方则一瓶矿泉水。
“谢了。”
车窗降下来,靠海的小镇就算是闷热的夏日,风也较其他地区更大些。
穿堂风从车里穿过,关游喟叹一声,扯了扯满是汗水的运动背心,“不介意我换件衣服吧。”
方则刚喝了一口水,再抬头,关游已经把上衣脱了。
他瞳孔微缩,把头偏开,余光却还能看到关游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腰上有一块纹身,是浪花。
好热。
是因为没开空调吗。
方则喉结轻滚,如此想着。
眼不见心不烦,他干脆双手抱胸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只能听到耳边窸窣的声音,还有云南白药的喷药声。
药味在狭小的空间弥漫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细小的水颗粒在空中缓慢地转动,落下。
车窗外,跟着关游一路找来的女生突然出现,关游眼里带着疏离的笑意看过去:“这位小姐,你有事吗?”
女孩闻言,攥着手里的东西更加紧张了,她拿出提了一路的袋子:“你、你的东西忘记拿走了。”
是关游落在休息区的鞋子,他道谢接了过来,女孩却还没走。
“怎么了?”关游问。
“那个,我想跟你认识一下,不知道……”
女孩话没说完,关游就感觉到自己肩上一沉,他侧目看去,方则的头偏在了他的肩膀上,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
就算是真睡了,这个姿势也有点难度。
关游平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个……”
“嘘。”关游比出噤声的手势,温和拒绝,“抱歉,我朋友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他,改天?”
第20章 疼就对了
午后炎热的日光被云层遮住,车里不那么热,和煦的风吹得人心里发痒。
方则装睡到最后真的睡着了,关游等着云南白药发挥了作用,膝盖不疼得难以忍受了才开车带人离开。
回到家后,好在关德寿不在。
关游把方则抱回二楼次卧,把人放在床上,捏着他的脸晃动:“过得好了,还瘦这么多。”
方则睡得很沉,一觉到晚上才醒来。
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二楼客厅的光是暗的,一楼的灯光从楼梯处照上来,他睡得有些懵,想去楼下院子里透透风,正好遇见了在厨房里处理鱼干的关德寿。
“爷爷,您今天也去卖特产了。”方则颔首打了个招呼。
关德寿哎了一声:“是啊,不过没占到好地方,还是去市场卖的。关游说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晚饭给你特意留出来了,等我给你热热。”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方则不想麻烦关德寿,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中午晚上两顿没吃确实有点饿了,方则把冰箱里的炒蘑菇和芹菜拿出来放进微波炉。
等待的时间里,他嗅着厨房里浓浓的药味,瞥向关德寿,见他手里在拿着黑乎乎的东西,正往油纸上涂,像是什么药。
“需要我帮忙吗?”方则问。
“马上就熬好了,关游这个臭小子,腿伤成那样还敢去参加运动会,我给自己熬药,现在还要带上他,别看是偏方,之前他那条腿就是贴这个黑膏药贴好的。”
关德寿自顾自说着,方则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来,毕竟害关游腿伤复发的人也是自己……
“他人呢?”方则问。
“路都走不了,在楼上歇着呢。”
闻言,方则蹙眉,从运动会会场出来的时候关游还没那么严重,还笑嘻嘻地跟他打趣,怎么这一会儿就不行了。
“小方,你一会儿帮我把药给他,你们俩关系好,你帮我劝劝让他好好上药,别不当回事。”关德寿起身走到方则身边,把手里的黑色膏药递给方则。
方则看着手心里的药,也只好顺势答应下来。
-
卧室里,关游戴着头戴式耳机,躁动的摇滚撞击耳膜,他手里拿着游戏机手柄,紧盯着显示屏上的篮球球框,手指操作飞快。
连输了两把的期间,关游不止十次看到卧室门板下面晃动的那抹影子,没完没了地出现。
他啪得扔下手里的游戏手柄,起身猛地打开了卧室的门,门外的方则没想到关游会突然开门,对方比他高近十厘米,平常笑嘻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此刻的压迫感却让人无法忽视。
从上而下的俯视,他还没开口就被关游一把抓着衣领甩进了房间。
“又想使什么坏?这个时间在我卧室门口乱晃。”
大抵是被方则这么阴着耍了一次,关游有些杯弓蛇影,对方则的提防稍多了些,看到方则鬼鬼祟祟,就以为要使坏。
除了上次在饭店,方则没有一次不跟他作对的。
而且饭店那件事,如果不是他偷听到,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方则的真实想法。
“谁在你门口晃了。”方则还没找好敲门的时机,本来决定随便把黑膏药放在关游卧室门口的柜子上就走时,关游反倒把门打开了。
他从前住过关游家,不过不是这里,是关游和爸妈住过的那个家。
关游在爷爷家的卧室他是第一次见到,屋子里一整面墙贴着唱片,另一面墙是各种球星海报,柜子里放着篮球比赛的奖杯,眼花缭乱。
可现在显然不是看这些的时候,“放我出去。”
方则手捂着口袋想要走,关游一眼扫到他的小动作,在方则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一把扣住方则的咽喉,猛地推倒在床上。
“既然不是要给我使坏,那你口袋里是什么,拿出来。”关游强势道。
方则被摔得晕头转向,他脸色也冷了下来,直接从裤兜里把关德寿给他的黑膏药扔在关游脸上,“爷爷让我拿给你的,满意了?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