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发现他粗粝的皮肤划出来的痕迹后,关游微微蹙眉,盯着方则唇边那道被他划出来的白痕,手指在方则的唇上按了一下。
再度俯首靠近,关游闭上眼,到了方则的唇边,却停下来,睁开眼后眼底一片晦暗的幽色,最后只是在方则的侧脸吻了一下。
方则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发动机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炸毛,被子从肩头滑落,里面宽大的T恤和大裤衩穿在他的身上如此违和。
一望无际的海面,透过窗,遥遥看到远处的小岛,海天交际的地方有微弱的白光,泛着橘色。
要日出了。
方则走出住舱,靠在围栏上看向日出的方向,他突然明白了,关游为什么这么执意要他留下睡。
在海上看日出,确实更美。
“没骗你吧,南沙镇的日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关游从驾驶舱出来,站在方则身边,开口道。
方则任由清晨的风拂过面颊,抛弃昨天的烦心事,至少此刻,他什么都没想。
侧目偷看关游,对方正闭着眼吹海风,自在又惬意。方则忍不住揣测关游跟是不是也和别人这样约会过。
昨晚的‘情话’,今早的日出,到底又对几个人说过,看过。
而那张床上,是不是还睡过关游的其他朋友……光是想想,就恶心得反胃。
他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也学着关游的样子,迎着阳光,闭上了眼。
从船上下来后的几天,方则就一直待在工地。
这一周停工,工地上没什么人,但也有些工人住得远没回家,就留在宿舍等着开工。
方则每天往返工地,大多数都能在老周盒饭门口看到几张熟面孔。
唯独今天没有。
夜里,方则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眠睡不着,看着墙上的钟表刚好到了十一点,方则突然想到了监控从十点到七点消失的这几个小时。
他起身穿上衣服准备开车去看看,正要叫上关游一起的时候,犹豫了。
严格来说,关游也曾碰到过项目部的钥匙,他干脆没叫关游,而是自己悄悄下了楼。
第25章 被训斥的滋味
方则的肩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稍微用力还是会有痛感,不过开车倒是没那么疼了。
他没有直接开车停在工地门口,而是停在远处树下的红砖人行路上。
路上没人,印刷厂和大众浴池都关了门,方则沿着人行路往前走,过了一个下坡,才走到工地门口。
他悄声走进偌大的工地,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外面路上的灯幽幽照亮这里。
夜晚安静,一点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
方则听到刨东西的声音后放轻脚步,寻找声源。又时刻提防被人发现。
做了一半的地基,边上叠放在一起的材料,停在地上的挖掘机都成为了障碍物。
绕了一大圈,方则在工地一处还没开发的角落听到有人低声耳语时的细碎说话声。
“挖出来了,轻点轻点,这次别砸碎了!上次那个瓷碗就碎了个边,少拿一千多块呢。”
“放心吧,你把灯照亮点,瞎看什么呢?”
“我这不是怕有人来,帮你看着点吗!”
“有个屁的人,这周停工了,不可能有人过来。赶紧趁这几天把东西都挖出来卖了,夜长梦多。”
话音落下刨东西的声音又响起来,方则躲在挖掘机后面偷看到边上已经挖出来的各种瓷碗,罐子。
除了说话的两个人旁边还站着几个男人,方则面熟,都是工地上的。
“我和小孙先把这些藏回宿舍老地方,顺便问一下大哥今晚什么时候见面。这里剩下的一会儿你们俩拿,一次性拿太多容易让人看出来。”
“好,你们路上小心点。”
方则真没想到自己的工地上还会出这种事,他震惊之余,还不忘录音。
躲在挖掘机后,方则偷偷看到旁边两人开始收拾地上的文物,他先一步离开了。
路上顺便打了报警的电话,又联系了刘彦,这才绕路去了工地的员工宿舍。
工地的宿舍是集装箱拼成的,一个挨着一个,一个集装箱里住着三到四个人,走过去一股汗臭夹杂的海风的鱼腥味,不太好闻。
前几天方则来宿舍发现了工人压在枕头下的大额现金,此刻再度找进去,他发现这个宿舍的灯开着,人却不在。
其他宿舍反而大部分都关了灯休息,只剩几个宿舍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打牌的声音,他直接站在门口堵人。
方则穿着黑衬衫,黑色休闲西装裤,衬衫的扣子解开几颗,能看到里面白皙的肌肤。精致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为首拎着包的人是瘦高个,瘦高个看到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的方则,脸都没变一下,跟着身后矮个工友走过来。
他笑嘻嘻说:“领导,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
“你们包里面是什么?”方则的视线从对方手里的包,渐渐移到他的脸上。
三人对峙,瘦高个身后的矮个见状连忙说:“领导,我们出去吃饭了,这就是顺道买的酒,最近不是休息吗,我们也不走,就想着在宿舍里放松放松。”
“别骗了。”方则冷冷看着他们,视线交汇,对方的笑容都僵在脸上,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方则的话让两人有些心慌,瘦高个笑了下,“是真的。”拉开了包拉链,上面确实放着几瓶酒。
不过就晃了一眼,就要把包拉上。
方则看着啤酒罐上的泥点子,淡声说:“私自盗挖文物,处三年至十年有期徒刑,人为财死,你们可别被人当枪使了。”
方则说完要去拿地上的包,矮个一把包拉到自己身后。
“领导,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上哪儿去盗什么文物啊……”
“我已经报警了,现在警察应该已经抓到了你们的另外两位同伙吧。我再问一遍,你们是选择坦白,继续留在工地,还是打算死磕到底,被警察抓进去。”
方则话音刚落,刚好响起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个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瘦高个儿瞄着地上的包,似乎还在想办法。
矮个子有前科,怕老婆知道他又干这种勾当之后跟他离婚,听到警笛声立马怂了。
矮个脸色一变,“不是我主动要挖的,是、是有人告诉我们,要是在工地上挖出东西来能换钱,我们才想试试,不、不知道卖这个会坐牢啊方经理。”
“你他妈的!”
高个子没想到会摊上这么一个怂包队友,猛地朝对方屁股上踢了一脚。
南沙镇有几条街是文物保护单位,是前人留下的老建筑,曾有人传这地下有前人埋的宝贝,不过都是传言,根本没有事实证明。
他们挖出文物的地方,刚好在工地刚填平土的角落,还没挖地基,平时也很少有人关注到。
如果说是他们自己发现的,那真是太巧了。
“谁告诉你们工地上有这种东西的?”方则脑子里浮现吴老三的名字,一把抓住了矮个的手臂。
矮个踌躇着要不要说出来。
“你现在告诉我,等事情结束,我会和你的工头通融,让你们俩继续留下来工作。当然,你们也可以不说,警察自然会全部都问清楚,但是,工地是绝不会再允许你们回来了。”
两人彻底泄气。
“是……吴老三,不过他只是告诉我们这个东西不能在自己手里放着,给我们介绍了一个人。”
“谁?”
“这个真的不知道,我们见面的时候除了交易他什么都不说,戴着帽子口罩,还是晚上,什么都看不清。”
“驼背吗?”方则上前一步,追问。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瘦高个终于开口:“没有仔细看,天太黑了,他站在隧道里,我们什么都看不清。”
方则刚刚燃起一点的希望瞬间断了。
警察和刘彦同时来了,连包带人一起铐走了。连被挖出文物的地方也被封了警戒线,这几天应该就会有考古队过来,工地停工的时间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
方则也跟着一起去了派出所,坐刘彦的车简单做了笔录后出来,关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十二点,你去哪儿了,方则?”刚接通电话,关游冷沉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出来。
方则听到关游这种家长一样的语气还愣了下,下意识想象其关游凶巴巴说出这种话时的严肃神色,配上那天在船上的粗粝的掌心,小腹有些热。
“散心。”方则随口胡诌。
“我刚才在家听到警笛声了,是不是跟你们工地有关,你散到哪儿了少爷,我现在去接你。”关游语气缓和,但还是不大高兴。
“刘彦会送我回去,不需要你来。”方则说完,手机里听不到关游的说话声。
沉默了片刻,他难得有些心虚,“回去再跟你说,就这样,挂了。”
而后他便利落地挂了电话,刘彦拿着便利店买的热饮出来,递给方则一瓶。
“这么晚,麻烦你跑一趟了,今天算你加班。”方则说。
刘彦一听有双倍钱拿,疲惫的脸上挂上了几分笑意:“没事没事,为了公司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先开车送我回工地,我车还停在那儿。”
南沙镇几乎没有夜生活,过了十二点,街上除了一两家便利店还开着,几乎没有开门的店铺。
刘彦是个碎嘴子,一上车就在说工地的事:“这群人胆子也真是够大的,为了盗墓,还敢对工地的脚手架下手……”
往前开了几百米,副驾驶的方则看到街边的一家古玩店还开着门。
如果是平时就算了,偏偏今晚刚在自己的工地上发现了文物。
“那家古玩店是谁家的,这个时间还不关门?”方则问。
“不知道啊,可能有什么事……”刘彦一边说,一边放慢速度,好让方则看清楚。
方则专注盯着古玩店开,门口停着一辆摩托,他记得那辆车,是丁元思的。
工地今晚在挖文物,丁家的古玩店一直开到现在,还是丁元思替家里人看的店。
那丁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