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去市场听人说,台风那天你和小方还在山脚下,怎么回事?”
关游垂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背过身往楼上走:“我和他不小心走错路了,什么都没有。”
“我就说嘛,听他们说是小方害你上山的,我就觉得不会。”关德寿松了一口气说。
关游没接茬,回到二楼洗漱后正准备睡觉,却听到阳台上的动静,似乎有个什么东西的影子在晃动。
“咚咚。”
敲窗的声音很轻,在雨夜里不清晰。
关游以为是什么鸟类,看到窗户上的光才过来的,他正要起身关灯,却听到窗外那带着喘息,不安的声音:“关游。”
关游身形僵住,有那么一瞬间,关游更想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他快步走过去,连窗帘都没先拉开,而是直接打开了阳台的门。
在这样一个雨夜里,方则穿着一套单薄的短袖睡衣,像是一只落水小狗站在阳台上,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那狭长的眼也被洗涤了一遍似的,明亮如月。
冷雨拂面而来,他攥紧身侧的拳头,沉默又冷淡地看着方则,看他挂着雨水的睫毛,手臂上因为翻越栏杆脏兮兮的灰尘……
攥住门把的手紧握,关游喉咙里堵着什么,勾起嘴角,故作吊儿郎当的姿态,戏谑看他:“公主这么晚翻窗过来找我,不知道还以为要来跟我幽会呢?”
“我刚才对你语气不好,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方则见关游不说话,继续违心说,“不是说好了吗,今晚……要满足我。关游,我想要了。”
关游笑容僵住,他的眼皮被蛰了似地跳了下,心中的烦闷愈演愈烈,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和这场雨一样纷乱地包围了他。
第49章 发烧
冷风裹挟微凉的雨扫进来,落在关游身上,他正色说:“我现在心情不好,先送你回去,想要,改天再说。”
说着,他抓起方则被雨淋得冰凉的手腕,往房间里拽。
奈何方则偏执的程度并非一般,“你已经答应我了,我不同意改天,今晚你要陪我到天亮。”
关游停下了,眯了眯眼:“以前怎么不知道公主欲望这么强,宿舍里一有人开黄腔,你就让人闭嘴,原来都是跟他们装纯啊。”
方则看着关游那张扭曲的脸,像是自己那颗拧巴的心。
他一个念头呼啸而来。
“是啊,我会的比你们说的那些更多,想试试吗?”
关游腮帮紧咬,突然笑了,眼底一片凉意:“去你家,别在这里把老头子吵醒了。”
回方则家的路上,关游一直紧牵着方则的手,拽着他快步地走。
一直到方则家卫生间门口,关游说:“去洗澡。”
“我刚洗过,不需要再洗了。”方则执拗说。
关游这次没有听方则的,强势地将人推进卫生间:“身上一股土味,我不跟小脏狗做。”
方则闻言,耳根发烫,他自己慢吞吞脱衣服。
反而是关游看不下去,直接几下将他的衣服脱了才出去。
淋浴头打开,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方则感觉被雨浇的冻得发抖的身体才缓过来一些。
方则从浴室出来,关游没开灯,坐在床尾的椅子上,那双眼凌冽地盯着他,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带着锯齿边一样,让人有些不安。
屋子里很黑,只有外面灯笼的光幽幽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方则穿着浴袍有些局促,不知道要说什么,怎么开始。
“不展示一下,你都会什么?引诱?”关游挑眉问。
方则哪里会什么引诱,但那些话是他说的,他不想露怯,慢慢靠近关游,低头时看到关游那张扬的脸,好整以暇看着他。
他豁出去,硬着头皮跨坐在关游身上,而后迎着关游那双冷漠的眼,一点点凑近,闭上了眼吻了上去……
这次关游没有躲,在方则笨拙地舔舐他的和舌尖后,他猛地按住方则的后颈和腰肢,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方则心脏不规律地律动起来,他忐忑兴奋,他们之间较第一次有了不同,呼吸交融,连针锋相对的刺都跟着融化。
他还想要继续的时候,关游突然结束,捏住了他的下巴,那双眼深邃,带着一种他参不透的情绪看他。
“接吻没劲,干点有意思的,公主不是想要吗。”关游勾唇,笑意是冷的。
方则还不等说话就被按着趴在床上,关游身后的窸窣声,一如第一次一样。
“这次我想正面来。”方则也想看到关游的表情。
身后沉默片刻,方则见他没有拒绝,便自己翻身平躺在床上,关游无所谓姿势,垂首专注于开拓疤痕刚愈的灵魂。
怦怦……怦怦……
方则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期待这一次会不同上次那般痛苦。
可等关游靠近他,抱住他时,四肢百骸传来的和上一次剧痛彻底粉碎了方则心里最后那一点希望。
他双目圆睁,笔直地看向关游,还没看到关游的表情,他眼角就忍不住留下生理性的泪。
关游抱紧方则,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道有多大,抬眸就看到方则眼角的泪,他控制不住自己,俯首想要吻方则安抚他,想要伸手把他眼角的泪抹去。
他太讨厌看方则哭,就算说了那么多狠话,就算把方则推得再远,就算不再爱方则了,他还是不想看方则哭。
所有的动作顿在半空,关游声调冷了几分,“把你的眼睛挡起来。”
“……什么?”方则松开紧咬的唇,声音虚弱道。
“别让我看到你的眼泪,会扫兴。”关游紧咬的最后两个字,像是一把利刃刺透方则的心口。
方则抬起手,千斤重,轻轻盖住了眼睛,睫毛轻轻刮擦在掌心,像刀子。
他想,如果关游是故意这样惩罚他的,那关游如愿了,他比关游期待的还要痛苦。
关游比方明知要狠得多,他从小到大,不管犯了天大的错,方明知就算打得他皮开肉绽也只是一次的,第二天惩罚就结束了。
唯独关游,对他的惩罚,没有期限。
方则也是偏执狂,就算知道关游或许不会原谅自己,他还想凑上去。
因为对关游的感情,早就像是一块留在身上的癣,不掻就痒,用力掻就痛得流血。
这一次,方则强忍没有哭,他咬着唇转移注意力,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他的身体在发烧,意识也渐渐迷离。
关游并不知道自己的拥抱太过用力,害方则很疼,只是身体力行地带给方则痛苦,直到他嗅到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
关游察觉不对劲,他终于舍得打开夜灯,靠近方则,这才看到方则的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线蜿蜒在干裂的唇上。
他的眸色变了变,他停下来,先拨开了方则的唇。
却发现方则咬唇咬得太死,只是轻微触碰一下,唇上的血便流得更多,关游不敢随便再动方则的唇,只是盯着,眉心蹙紧。
“方则,别咬自己。”关游捏着方则的下巴轻轻晃,对方却像是没听到。
触手可及的脸颊,是被滚烫的热。
关游眉心压低,他握住方则的手腕,要把方则的手臂从眼睛前拿下来,结果也失败了。
“方则,把手拿下来了!你发烧了,让我看看你。”关游捧着他的后脖颈,眉头拧紧,语气有些急躁。
方则烧得很快,根本听不进关游的话,只记得一开始关游的命令。
他的手臂焊在脸上,纹丝不动,下意识躲开了关游的手:“不能拿下来,要挡住。”
“……”
“眼睛,会被、讨厌……”
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关游双膝跪在他身边床上,正欲将人打横抱起的动作,在听到后面几个字僵住了片刻。
他不知道该如何此刻的心情,但并不痛快。
低头看,方则嘴角的血又渗了出来。
关游将人抱进怀里搂紧,他盯着那张唇,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听到方则难受的软哼时,他俯首要吻掉上面的血。
就要吻上的时候,关游又突然停下,眼底的混沌变得清明,他抬头,克制着某种冲动,换成用指腹轻轻拭去上面的血……
方则感觉到有冰凉的软物贴上脸颊,渐渐,等额头的热意一点点散去,他勉强获得清醒,睁开眼,房间里又只剩自己。
额头上被放了什么东西,他抬手摸去,是一快毛巾,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了,证明放毛巾的人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
身体的疼痛变得举重若轻,方则愣了下,他不想相信关游又一次这样离开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方则强撑着身体起来,鞋也不穿,身体摇晃着往客厅走,果然空无一人。
“你对我说的话从来不算数。”方则自嘲轻笑。
习惯了关游说保护他高中三年,却不止为他一个人出手,也习惯了关游答应了自己的事,却总是为其他更重要的朋友而爽约。
就跟他的妈妈一样,那些会回来的承诺只是骗他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投影仪,电影片头的幽幽绿光照映在屋子里,方则盯着电影屏幕时,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亮起。
晚饭的时候方则跟方明知,还有妈妈于珠发了中秋快乐,他以为是二人的回复。
拿起手机,方则看了一眼。
那两人并没有给他发消息,只不过是天气预报的推送。
电影还没开始,方则的眼泪很突然地就流下来了。
他想起一件事,父母离婚后的第二年,他做了人生中最错误的一件事,以至于从那以后,他的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见他。
跟随父亲生活的那段时间,方明知商场失意回家后方则总是会被找出错误挨打,只有每周六见妈妈是最开心的。
于珠会带他去游乐园,带他去吃私房菜。所以,方则在一个周六,他对于珠说:妈妈,爸爸他总是打我,我喜欢跟妈妈在一起,你带我走好不好?
于珠当时确实答应了方则,但方则从那以后,周六再也没见过妈妈。
坦白只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方则宁可用最偏执的方式留住爱的人,宁可被对方憎恶,也不要再主动说出他要的东西。
第50章 惊恐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