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关游知道了呢,知道了他的心思,那么他也会像母亲当初一样离开自己吗?
会永远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不回他的消息,不再留在他的身边
那他就会重新落入一个深渊,即使关游曾经将他从深渊中拽出来过,让他重见光明。
不,不行!
越来越多灾难的想法冒出来,将方则淹没。
方则心跳加速,胃里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头晕的症状在加重,他很熟悉这种感觉,是惊恐发作的前兆。
手臂在发抖,他起身想去拿放在柜子里的珊瑚石项链寻求一丝安全感。
结果刚一起身,便头重脚轻,他眼前黑了一瞬,直接倒在了地上。
地板冰冷的温度让方则短暂清醒,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恍惚了好一阵才勉强有力气给刘彦拨了电话过去。
没过多久,刘彦就过来了,带着方则上车直奔医院。
方则手抖得厉害,他握住手腕,指尖还在轻微颤动,歪头靠在车枕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怎么回事啊小方总,大过节的,怎么还发烧了?”刘彦在驾驶座开车。
方则咬碎了嘴里的话梅糖,他焦虑症的事并没有人知道,他隐藏得很好。
对他来说,这并非什么要命的病,一般躯体化的时候他吃几块话梅糖就能好转一些。
像今天这样惊恐发作的情况并不多。
方则没有回答刘彦的问题,只虚弱地说:“麻烦你来一趟,今天算你三倍工资,下次加油的钱我来出。”
“今天算什么加班,你生病也不是你的错。这次不会也跟你隔壁那个关什么的有关系吧,小方总,你还是离他远点,咱们在这儿也就待三年……”
“刘叔,头疼。”方则哑声打断了刘彦。
刘彦还想说些什么,这时车窗外一辆救护车疾驰而过,朝他们离开的方向驶去。
两人视线随之看去,话题也结束了。
方则到医院后就让刘彦先走,但刘彦执意要留下,方则也就随他去了。
手背插进输液针,温凉的液体流淌进血管,方则嗅着安心的消毒水味,终于能躺下休息。
刘彦去外面给他拿口服药,离开前替他关了单人病房的灯,方则没有吃安眠的药,身体再累也难以入眠。
但他没力气看手机,只能闭着眼胡思乱想。
想妈妈,想关游。
他唯二爱过的两个人,都在短暂地‘爱’过他后,又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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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关游给方则叫了救护车后就回家去准备了些方则住院会用到的东西了,退烧贴和一些一次性用品,都是他照顾关德寿住院时候没用完的。
按照方则身体的状况,一天肯定没法直接出院。
他拎着东西,从隔壁回到方则家,二楼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方则?”关游打开灯,一个个房间打开门,却一无所获。
渐渐地,关游脚步凌乱起来,脸上的焦急难掩,连那颗心也暴露了,他不停拨电话过去,却是无人接听。
想到吴老三还在南沙镇上躲藏,自己离开这几分钟或许让人钻了空子,一股莫大的惶恐涌上胸口,关游背上瞬间冒起了冷汗。
他拿起手机快步往外走,调出手机里的监控看。
十分钟前,刘彦开车扶着方则上了车。
关游停下脚步,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他垂手放下手机,准备离开时才看到二楼客厅的电影还在放。
关游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意外发现电影的内容跟冲浪和爱情有关,是一部90年代的老电影了。
是他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方则总是有一种特别的能力,在自己每次狠下心准备再也不要管他的,他总会做出一些莫名奇妙的事,让自己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对他。
医院楼下。
刘彦给方则买完了药,去外面还开着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些可以吃的速食方便吃药。
他付款出来,放松下来哼着小调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进来挡住电梯门,手腕上是一块运动手表。
刘彦连忙按下开门键,等人进来时看清了对方时,愣了一下。
“方则办理好住院了?”关游有些喘,肩膀上淋湿了一小块,像是跑着来的,偏偏语气又那么随意。
刘彦下意识点了下头,看着电梯门关上他才后悔。
“我跟你一起去,顺便看一眼。散心,刚好路过。”后面一句有些多余。
刘彦刚要拒绝,电梯已经开始往上升了。
他眉头微凝,也不知道方则愿不愿意看到关游,他刚才应该找个理由把人打发走的。
等出了电梯,刘彦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关游的脚步声,他渐渐停下来。
“关……”刘彦转身,半天叫不出名字。
关游在他身后,眉梢微抬:“游。”
“关游,是这样。因为小方总他身体不舒服已经睡着了,我想要不今晚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他发烧39度,不能折腾了。”
关游在原地没动,沉声问:“他跟你说,是我折腾他了?”
“他没说,我看你们俩关系不是太……”刘彦对两人的了解比较浅,还停留在台风天两人的争吵,以为关游是来落井下石看热闹的。
不管怎么样,刘彦胳膊肘肯定都是往里拐的,加上方家给他的实在是太多了,福利待遇也好……
“其实小方总成长的环境不是特别好,偶尔说话很直,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也多担待些。”
关游对方则如何,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这种话从外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刺耳。
关游轻嗤一声:“他这样的成长环境不好,那什么样的成长环境算好?刘先生,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关游并不知道方则家里的情况,之前问过,方则也只没有往深了说。
他只知道方则父母各有各的公司,就算是在学校住宿,方明知也会定时叫方则回家去睡,特别在意。
“方董对小方总从小就……”
“刘叔!”方则恰逢这时打开了门,打断了刘彦后面要说出口的话,“让他进来吧,我没睡,只是发烧而已,不耽误什么。”
方则一开门,外面两个人都噤了声。
关游和方则距离不足五米远,他清楚看到方则那病态的脸色。
人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手里推着输液杆,苍白的手背上插着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会掀飞的纸片。
关游喉结轻滚,眼底情绪翻涌,盯了人半秒,在方则要和他对视时又将视线移开了。
“把药给我,刘叔你先回去,中秋还让你跑一趟,辛苦了。”方则说着,伸手去接刘彦手里的东西。
关游先一步接了过来,和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混在了一起。
“小方总,你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千万别随便找别人啊。”刘彦意味深长地说。
“我没有欺负病人的习惯,不过,其他时候就说不准了,你要是担心,可要好好护着点你们小方总。”关游睨过去,回敬刘彦的阴阳怪气。
刘彦对上那双阴沉沉的眼,自知惹不起,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关上门,只剩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
方则看到关游,心底就泛酸。
明明刚才把他扔在床上不管不顾,说会陪他一整晚也骗了他,现在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这里我自己可以应对,陪护床睡着不舒服,你早点回去,我没事。”这倒是方则真心实意的。
关游没理他的话,也没有提自己刚才替他叫过救护车,只是往前几步,问:“烧到多少度了?”
第51章 不敢
刚才听到声音,下床给关游开门都费了方则浑身的力气,关游进来后,他便气喘着退到床边坐下。
他实在不懂关游明明扔下他走了,为什么还会来医院,也更没想到关游会问他身体状况。
方则呼出的气体都是热的,哑声回答:“输液前是三十九度,现在还不知道。”
关游走过来站在方则面前,沉默将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感受到关游手掌温度,方则身体僵住了,蓦地想起刚才在家里承受过的痛苦……
那近乎暴力的拥抱或许真的给方则留下了阴影,只要想起,他身体便无意识地轻颤。
关游并没有察觉到方则的不对劲。他试了温度,确认方则没有之前烫时收回了手。
垂眸便瞥见方则上衣有一截掖在裤腰,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
他随手要把衣服拽出来,结果刚要碰到方则的衣服,方则反应剧烈。
方则突然一把拍开了关游的手腕,身体也猛地闪开,有些惊吓到似地看着关游,甚至差点打翻了输液架。
关游怔了一瞬,手疾眼快,另一只手扶住了输液架,
“在这里不行……”方则喉结轻滚,他想明白了关游来这里的目的,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身体受不了,如果你还想继续我们刚才的事……用嘴的话,我可以试试。”
越听方则说,关游眉心蹙得越紧。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隐约察觉到方则有些不对,像是在……怕他做什么。
方则以为这静默是关游的肯定。
他眼底神色黯了几分,而后便像是做足了准备,转而去摸关游的裤腰……
关游回过神,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四目相对,关游的视线一寸寸逡巡在方则那张虚弱病态的脸上,像是想要将对方看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