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了?”手机另一头,关游站在灵堂外抽烟区。
他指间夹着烟,手机外放拿在手上,界面是之前跟方则一起下载的情侣查岗软件,可以定位到具体的街道。
“鱼食被吃光了,我刚好路过顺便买了一些,鱼食还有珊瑚。”
“你自己去的?”
“嗯。”
关游盯着地图上的图标:“现在回车上了吗?”
方则关上后备箱的门,走到驾驶座拉门进去坐好,“嗯,在车上了。”
“下次出门去别的地方给我打电话,我去不了会找人陪你。方则,你教不会是吗?”关游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打破方则幻想。
“……我知道了,下次会跟你说。”方则声音软了几分,认错道。
“没事了,挂断吧。”关游冷淡说着,等方则挂断。
“工作我都提前做完了,晚上我过去陪你……”
“那我来挂了?”关游打断了方则的话。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许久,比起刚才接到电话里还算有力的声音,这会儿低下去,有些委屈似的:“那……再见。”
关游盯着手机上被挂断的通话记录,看了许久。
他吸了一口烟,捻灭后,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回到了灵堂。
送别关德寿这一天,是个阴天,镇子上不少和关德寿爷俩关系好的人来参加最后的葬礼。
方则来的时候,关游正在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话。
“没人跟拍葬礼过程吗?你们家之前宣传的是有殡葬摄影师的。”
“实在抱歉,我们这个摄影师之前因为拍了一次葬礼就生了病,现在请假回家了,镇子上拍这个的人几乎也没有……”
关游眉心压低,想到关德寿生前嘱咐过他,要他拍葬礼的照片记录。
他一开始还不同意,可等关德寿真的离开后,这个愿望他还是想帮关德寿实现。
“我来拍吧。”方则走过来说。
关游看向他,方则怕他拒绝,补充说:“我家里有相机,爷爷对我也很好,我有必要帮他记录生命的终点。”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就直说,不需要跟我绕弯子。”关游眸色沉沉看向方则。
方则对上那双漠然的眼,没想到关游会这样想,不过他也怨不得别人……
“什么都不需要,是我自愿。”
关游顿了下,擦身离开时,冷冰冰地说:“那就随便你。”
方则回家拿了相机又回到殡仪馆,先在灵堂外架了大画幅相机,在大家默哀的时候,方则拿着胶片相机走进灵堂。
方则还担心有人在葬礼上看到镜头会不高兴,尤其是关家的人。
平常他不忙的时候都是出去拍风景,今天也是第一次拍这种场面。
灵堂内有人不解,尤其是关游爸妈,那眼刀子就没停过,但好在全程都没有人说什么。
送别仪式很快就结束了,最后每人拿着菊花送到遗体旁边,绕遗体走一圈后就可以离开了。
最后现场只剩下零星几人,关游拿着花站在遗体边上很久,方则举起相机拍他的时候,两人短暂地四目相对,关游先偏开视线,对关德寿做了最后的告别。
方则收起相机走上去:“一会结束后跟我一起去洗澡,算这次拍摄的交换。”
方则想,既然关游自己也说了,那他就没必要端着,反正在关游眼里,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至于洗澡,是这里的人葬礼后的一个习俗。
“行啊,有什么不行的。高中也不是没给你洗过。”关游勾唇,笑意却不及眼底,眼神有些空洞。
方则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他刚才说的洗澡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最终抿成一条线,因为贪心,没有纠正:“那我先去外面收一下相机。”
钱飞帮关游送了送朋友,重回灵堂的时候,刚好撞见方则一个人扛着相机有些狼狈地往停车场走。
“外面下雨了,游哥,你让小方哥一个人去送相机啊,怎么没帮帮他。”
关游看着灵堂上的遗照没理会,心也不在钱飞的对话上。
“你第一次带他来店里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挺在乎他的。”钱飞随口一说。
“他现在有什么值得我在乎的。”关游从自己的世界抽离,看过去。
钱飞一愣,挠了挠头,关游声音冷了几分:“他有什么优点值得我在乎,你来说说看。”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只剩滂沱的雨声,带着大海腥咸气味的冷风吹拂进来,空气都是潮湿的。
“自私自利,自我中心,别人的生死、别人的重要的东西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都要为他做出让步。你了解他吗?凭什么要求我还要继续在乎这种人?我看起来很喜欢自虐吗?”
关游语气散漫中带着嘲讽,不知道哪根筋搭不上,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去,把钱飞问傻了。
方则拿着雨伞,淋湿了肩膀站在灵堂门口,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脸上表情平静,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是、是吗?我感觉小方哥就是高冷一点,其实也没那么……”
后面的话,方则没有继续听,他把自己的伞收起,放在灵堂外的桌子上,转身走进雨里,任由雨水淋湿肩膀。
第65章 有什么不能伺候的
外面的雨很久没停,在珠帘一般的雨幕中,关游将关德寿的骨灰暂时寄存在了殡仪馆。
因为觉得关德寿的病会治好,起码不会走得这么快,关游还没买好墓地。
“那这几天我帮你看着店?好店app上的冲浪课购买链接要先下架吗?”
“下架吧。”
关游往外走的时候,才看到原本在停车场的那辆黑色奥迪已经不在了。
在灵堂门口的桌上,放着一把黑色雨伞,上面还残留雨珠,顺着伞身静静滑落。
关游盯着那柄伞看了许久,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脸上也没什么变化,“或许这样更好……”
“什么?”钱飞没听清问。
“没事了,走吧,请你洗澡。”关游没有拿那把伞,径直离开了。
钱飞拿了伞追上来,“哎哥,这有伞咋不用啊。”
因为之前吴老三的出现,方则顺其自然地住进了关游家里,只不过从住进来那天开始,方则就没怎么和关游见过面了。
每天早上起来,楼下的早饭都做好了,却找不到关游的人。
有时候绕路去海边的冲浪店,只有钱飞在教学员冲浪,方则问钱飞知不知道关游去哪里了,结果对方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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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没响,方则起晚了。
他没来得及吃早饭,只喝了一杯咖啡,胃里空落落的,躯体化让他有些心慌,好在只是轻微的症状。
好久没回来,方则一大早就跟刘彦突袭检查工地。他站在建筑三层,到处都是钢管木料,上来的时候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电线就这么铺在地上?去找人架起来。”
“临时防护做成这样不够,锁扣扣了吗,太危险了……”
工地上的人都不是第一次看方则下工地,但是他这样提建议还是第一次。
这个高冷难以接近的甲方负责人,毫不介意地蹲在地上看防护措施,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时的样子似乎和他们印象中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从工地上转了两圈,方则发现了一堆问题,刘彦跟在他身后拍了照片,临时叫了乙方的项目经理一起开了会。
一切忙完,方则一个人回到项目部,他把关游做的蔬菜包拿出来,还没等咬下去,方明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爸,有什么事吗?”
“长阳的工作马上忙完了,这个月我过去陪你一段时间,顺便看看工地的进度怎么样了,最近消停了,之前找工地麻烦的人解决了?”
方则眼皮跳了下,听到方明知要来,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人还没抓到。”方则说。
“人抓不抓到无所谓,那是警察的事儿,你只要跟别让他们在影响工地的进度就行了。刘彦前几天跟我说你走夜路遇见那个人了?”
方则以为方明知是在关心自己,下一秒就听方明知说:“你自己小心点,要是受伤出事,公司这面没有能立马过去顶替你这个位置的人。”
方则腮帮紧咬,他突然庆幸,方明知还是那个方明知,永远的利益至上。
不然也不会培养出一个跟他一样冷血的自己了。
“我知道。”
“我年纪大了,公司以后还要你接手,方则,别让我失望。”
方明知说完这句话,方则心跳不正常地加速跃动。
这句他从小听到大,从一开始只是化压力为动力,到后来,每次听到就生理性反胃。
挂断电话,想到方明知很快就要过来,想到方明知那张失望的脸,方则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眼前也阵阵发黑。
他抖着手摸出阿普唑片,含在舌尖下。而后紧紧攥着手机,金属的棱角硌在掌心微微刺痛,方则靠着椅背闭上眼,紧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这几天都没见到关游,方则也一直找不到借口去找他。
眼下总算有一个理由,既能见关游,又可以不让关游一个人躲起来。
方则靠在椅背上,举着手机给关游发消息。
[方则:能来工地接我吗,我头有点晕,一个人开不了车。]
[最讨厌的人:现在?]
方则看着关游发来的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做出了让步:[你如果没空,我就自己回去。]
[最讨厌的人:五分钟,等着。]
方则得逞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