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护膝
方则被关游一路扛到停车场,被扔进车后排,关游坐上方则的车,发动引擎。
“关游,话还没说完,你要带我去哪儿?”方则这会儿才开始醉,迷迷糊糊从后座坐起来,抱住前排的座椅,探头,眼神有些迷离。
“话太多,灭口。”
“那别用刀,我怕疼。”方则说着醉话,见关游不理会他,便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臂,依赖地叫他,“关游,哥……”
方则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关游眼皮跳了下,一脚油门,驶入夜色。
方则身体惯性向后倒去,栽在座椅上,哼唧了两声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过敏药并非万能的,但好在方则这次喝的是啤酒,不是上次饭店里的白酒,一小口就全身红疹。
关游把方则抱回自己家里,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给他吹干了湿漉漉的发丝。
离开前,关游站在床边看着窝在被子里的人,“到底是谁照顾谁,谁陪在谁身边。大少爷还真是没数。”
关游也习惯了收拾方则的烂摊子,但他有些累了。尤其在失去关德寿后,这种疲惫更加清晰。
他关上门,下楼的时候看到还晒在阳台上的布鞋,是关德寿的。
沉默片刻,他走过去,把关德寿的鞋子收起来了。本能地打开冰箱,打算给方则做了醒酒汤再走,却看到放在冰箱里的一个新保鲜盒。
关游愣了下,拿出来打开,里面是晒干不久的咸鱼,应该是关德寿离开南沙镇之前刚刚晒好不久。
这几天关游经常会想,关德寿到底是不是早就猜到这次去看病会回不来呢。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盒咸鱼会成为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一样礼物。
可恨自己把时间都浪费在没用的事上,完全忽略了关德寿的病情在瞒着自己不断加重。
关游面不改色地把咸鱼的盒子认真扣上,重新放回冰箱,看着上面别别扭扭的纸条,写着离开南沙镇那天的日期。
瞬间,一种怅然的悲哀涌上心头,他想去感受痛楚的时候,才发现心口空荡荡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冰箱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关游站在冰箱前许久,背都有些僵直了也没听到关德寿骂他臭小子的声音,动作轻缓地关上了冰箱的门。
忽地灭下去的光里,夹杂着一声抽噎,不太清晰地被冰箱运作的声音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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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则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床头的手机振动个不停,他坐起来挠了挠因为过敏发痒的手臂才拿起手机,都是工地的消息。
还有方明知发来的。
[爸:十月份的工程进度总结呢?]
这段时间一直在长阳市陪关德寿看病,他根本没有腾出时间汇总进度。
[方则:今天开完安全晨会后,我会整理好发给您。]
方则扔下手机,起身要换衣服,才发现房间不是他的,而是之前借宿关游家的客卧。
昨夜的记忆浮现脑海,方则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被关游抗走之后的事。
他眉心压低,拉开房间的门,敲响了关游的房门却没人开,他这才想起南沙镇白事的规矩,关游要守灵三天,将人下葬后才能回来住。
太久没去工地,方则今天没法继续耽搁了,他犹豫了一下,给关游发了消息。
[方则:吃过饭了吗?]
[方则:我一会要去工地上开个会,中午的时候过去找你。]
发出去的消息一直到方则从工地开完安全晨会后也没有得到回复,他担心关家的人又找关游麻烦,开会一结束就开车去殡仪馆了。
守灵厅里,昨天还在的关家人,此刻只剩下关成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握着的手机还停留在美女直播的界面上。
关游一个人跪坐在蒲草垫上,方则站在后面,只能看到关游挺直的背,微垂的眉眼。
耳朵上那颗从未摘过的耳钉也摘了下去,只余下凹进去的一点。
方则折身出去,五分钟后手里拿着护膝走了回来。
他走到关游身边,把护膝递给关游:“如果不想坐着守灵,就把它戴上再跪,你膝盖有伤。”
关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守灵戴护膝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早上关游来上香的时候,跪下行礼后一直没站起来,方则来了他才回神,仍是不想动。
方则说:“爷爷不会介意这些,医生也说你的膝盖不能过度使用。”
关游没说话,方则举着护膝见他不收,放在不远处的桌上,走回来,先是单膝跪地,而后另一条腿也放下了。
“既然你都不愿意,那我陪你跪。”方则说。
“方则,你还来是不是?什么都陪,我要是去……”关游想说,我去死你也要陪是不是。
但倏地想到昨晚方则以为自己要跳海,竟然也脱了衣服要跟他一起跳。
不是一般的疯。
他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虽然有蒲草团,但跪时间久了,膝盖照样会疼,会麻,方则膝盖断断续续刺痛,他却仍旧面不改色。
灵堂内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的鸟叫声。
不知跪了多久,方则疼得有点撑不住,他渐渐收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处泛起不正常的白。
他想到关游高中的时候救他,背他下山伤了膝盖的时候,他这才问:“你当时背我下山,是怎么伤到膝盖的,很疼吗?”
身边的关游没回答,只是一本正经地说:“方则,我现在没信心,也没心情慰藉你的寂寞。除了我之前答应你的约定,其他的要求,你换别人。”
方则跪在团上,没看关游,只看着灵堂上自己拍的那张遗照,轻声说:“不换。”
“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行我素啊方少爷。”关游说着站起身,自顾自地离开,看都没看方则一眼。
徒留方则一个人跪坐在原地,比起膝盖,他另一个地方更痛。
他当初以为只要靠身体近了就可以让关游重新爱上他,他想等到关游的爱意后再表白,这样才能保证关游不会自己吓走,就像被自己吓走的于珠一样。
可关游没爱上他的身体,对他的灵魂更不感兴趣。
明明……关德寿离开前,他偶尔还会感觉到关游对自己的在意,如今再看,连那半点在意也找不到了。
方则跪坐了一会儿,听到灵堂门口传来的说话声,是关游弟弟的声音,方则这才回过神,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
跪了太久,他的小腿已经麻了,膝盖有绵针一样刺痛他。
在关君昊和关妈一起进来时,方则强忍着痛从他们面前冷脸经过。
“真不知道有些人怎么想的,钱一分捞不到,还要多管别人的闲事,偏偏人家还不领情,热脸贴冷屁股,贱不贱。”刘君阴阳怪气说。
方则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下,心头泛起几分委屈,可想到关游现在失去关德寿,和自己当初失去妈妈一样痛苦。
当初于珠的离开让方则陷入深渊,身边的人知道他的痛苦却视而不见。
所以,这次他不想关游也跟自己当初一样,一个人度过这么漫长的黑暗。
第64章 雨伞
方则下午在项目部的办公室里把方明知要的资料整理好发了过去,而后开车去了附近的市场。
他打算买些简单的晚饭,顺便去旁边的花鸟鱼市给家里的鱼买些鱼食。
市场里只有商户可以开车进来,方则把车停在外面,路过市场,直奔后面的花鸟鱼市。
经过海鲜区的时候,他随意一瞥,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熟悉的白轿车,是那个台风天,丁家的车。
丁元思不可能来这里,刚才他还在古玩店门口看到了对方。
他记得关游跟他提起过,丁元思的父亲瘫痪了,母亲不会开车,那来这儿的会是谁。
方则在一个大娘那儿买了一斤扇贝,打听出丁父的水产店。
站在丁记水产行门外,方则看到守在门口收银桌上的男人,正坐在轮椅上,南沙镇中午闷热的天气,他却穿着长外套,趴在桌上嗑瓜子,风扇也没开。
方则状若无意地走进他的水产店,丁父放下手里的瓜子:“小伙子,来点什么?”
方则只是想看看对方是不是驼背,但因为丁父坐着,他无法判断。
“能帮我称一条鲈鱼吗?”方则看了眼最上面一排水缸里,故意道。
丁父笑容僵了一瞬,“小伙子,我下半身瘫痪站不起来,我老婆刚回家做中午饭了,要不你晚点再来买?”
方则顶着那张毫无歉意的脸说了句抱歉,随便买了下面水缸里的螃蟹。
付钱的时候随口问:“老板,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坏的?”
“也就去年年底的事,喝了点药酒摔了之后就没站起来过。”
“很不容易吧。”方则客套一句后之后没再多问,只是视线幽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便提着东西离开。
方则前脚离开,吴老三从水产店后面冲出来,打算跟上方则,坐在收银桌前的丁父就起身将他拦住了。
“老三,我不是说了还有一批东西我藏在山上吗,你要是再像之前那么冲动,这次也一分钱都挣不到!”丁父站起来后,那微驼的背才变得明显。
吴老三闻言,躁动的身体才平静一些。
“要不是他报警误事,我们也不会少挣那么多钱。”
“以后小心点不就好了,工地那片的东西已经拿不到手了,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只会引人注意。”丁父坐回轮椅上说。
“可要是上山的时候,再像上次那样被他撞见怎么办?”吴老三蹲在地上神经兮兮,接二连三被方则坏事,他精神已经不大稳定了。
“我有办法让他没空管工地之外的事。到时候事成了,钱给你分一半,这段时间别再给我出去乱砍人坏事,戆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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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则刚刚把买的鱼食和珊瑚放在后车厢,关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听到电话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工作电话所以懒得接,见到界面上关游的名字,他连忙接通,贴在耳边。
“你找我?”方则主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