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则已经适应了被伤害,适应了痛苦,此刻除了觉得陌生,更多是委屈。
“我理解。”黑暗中,方则违心地说。
关游感觉自己的心在被拉扯,他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说出难以挽回的话。
他转移话题:“今晚别做了,早点睡。”
方则轻嗯了一声,正欲起身,关游的手却紧紧将他桎梏了:“上完药再睡,做那么多次,肿成这样不难受吗。”
方则不清楚关游为什么这么问,明明比起此刻肿胀的不适,关游每次故意弄疼他,让他更恐惧。
但他什么他都没说,头抵在关游的脖颈间,享受着片刻温存。
纵使有再多想要靠近关游的心思,却也被他藏起,将自己完美伪装成沉沦于欲望之中的奴隶。
他确实可以理解关游,理解对关游来说,他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可以随意伤害发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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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情况在几天后被来接方则下班的关游知道了。
他看着那群混混一样的人从车上卸货,完全不像是正经工作的人,反而有点像以前劫道收保护费的。
方则上车后,关游问:“工地材料的供应商换人了?”
没想到关游还懂这些,方则把脑袋从手机的预算报表中抬起来:“刚换,出了一点意外,不过没什么。”
方则把工地和原本供应商收到威胁的事跟关游说了一嘴,关游眉头微微蹙起:“报警之前,你在工地也小心点。”
方则其实并没当回事,却还是说:“所以这段时间可能要你多接送我了,正好从你那个一股霉味的房间里多出来走走。”
“我的房间有霉味?躺我被被窝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小子嫌弃。”关游挑眉。
“顾及你面子而已。”方则怼回去。
两人一路聊着天开车回家,比起前几天的紧绷,他们现在的关系倒是轻松了不少。
车开进单向的小路,碾过石板路,右面的树条撞进车窗里。
快到家门时,两人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刘君和关成业,正拉着隔壁的邻居聊天。
“……我把孩子养这么大都花了多少钱,现在他爷一没,一分钱都不给啊,真是白眼狼。”
“幸亏当初生了两个,指望他我早就没了。你看看这是我养他这么多年的账单,小钱都没算,这都有十万多块啦。”
小路上没人,刘君的声音清楚地从外面传进车里,关游眼底一片沉郁,冷漠地看着刘君颠倒黑白。
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的事都说给别人听,还真是不嫌丢脸。关游想。
他黑着脸正要下车,方则握住了他的手腕:“你还想看电影吗?”
“现在?”关游怔了下,转头看向方则。
“反正你现在就算下了车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有时候对亲人也是可以逃避的。”见关游犹豫了,方则继续说,“你要是再犹豫一会儿,他们就发现你回来了。”
关游思忖了两秒,毫不犹豫倒车离开。
在关德寿房门前讲得忘情的夫妻俩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那辆面包车,认出是关游的车,脸色骤变,骂骂咧咧地朝他们追过来。
“关游,你给我回来!”
车倒出巷子里,呼喊的声音远去,窗外两个人的身影渐渐变小,逐渐只剩黑点。
第一次面对父母不期待,选择了逃离,关游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关游以为方则要去影院看电影,对方递给他导航,目的地是他初中那座荒废的学校。
“我说了这附近没电影院,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怎么倔,特意来喂蚊子吗,小疯子?”关游下车后把后座的外套递给了方则。
方则只穿了衬衫,看了眼花里胡哨的外套,上面都是大面包的图案,他小声抱怨:“你这件衣服好丑。”
“啧,不想喂蚊子就穿上。”关游咋舌。
方则睫毛轻颤,情愿关游管着自己,真的乖乖穿上了。
他走在前面:“跟我来。”
关游跟在方则后面,看着方则走进他学校大门,是之前他的初中,不过南沙镇没那么多学生,这个学校也就废弃了。
里面荒草丛生,方则熟练找到有人走过的小路。
“公主这是想在野外干点什么,找刺激?”关游吊儿郎当,故意逗方则。
方则闻言停下脚,一本正经地看向关游:“你想试吗?我身上没带套,你带了的话,我可以做。”
对关游,方则一直都是可以献出一切的态度,但他偏执地要求关游眼里身边必须只有他,只能在意他一个人。
关游表情僵住,看向方则眼底一片晦暗,移开视线:“逗你的,疯子。”
“学校确实有一个礼堂可以看电影,不过里面的设备早就被搬空了。”
“我有办法。”
两人走到礼堂,大门开着,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墙面斑驳,窗户都坏了几扇。
不过红沙发椅的座位大部分都还完好,关游记得以前每次开什么讲堂,他在这个椅子上睡得最香。
方则从自己的电脑包里拿出来一个折叠投影仪,不需要插电就能用,他简单操作了一下,泛黄的墙壁上就跳出了电影的序幕。
“可以了,今天我们包场。”方则扭头看向关游,那张清冷的脸在投影仪昏色的光线里也变得柔和了。
看着那张脸,关游听到自己的胸口重重跳了下,有一瞬间回到了过去。
老旧的窗帘稍微一拉上面的拉环就掉了,只能勉强遮住一点光线,不过好在是傍晚,即使如此也足够清晰地看电影了。
两人坐在第一排,真的有一种在电影院的感觉。
海边的曼彻斯特,两个多小时的电影。
两人从黄昏看到天黑,关游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
电影最后一个画面出来,幽蓝色的光照在两人的脸上,方则说:“生活还要继续,你说呢。”
关游沉默片刻:“公主今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就是想安慰我吗?”
还不等方则说话,身边窸窸窣窣一阵响。
关游侧身转过来,那张扬的五官在光线里带着几分痞气:“这么用心,现在是不是该给你奖励了。”
方则面无表情,静静看他。
关游收敛脸上虚假的笑意,眼底一片暗光,他凑近方则,作势吻上去。方则反而冷淡开口:“我不需要你这样,别演了。”
关游笔直看着他,声音低醇:“有些东西还是礼尚往来更让人踏实。”
“我想要的我早就说过了,我在南沙镇三年,你陪我三年。”方则说话时移开视线,撒谎时他总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你也知道我之前对你的感情,公主,这三年我要是再爱上你了,你负责吗?”关游捏着方则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转过来说。
听到爱字,方则睫毛一颤,他故作镇定:“你会吗?”
目光流转间,暗光涌动。
关游笑了下,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你觉得我会吗?”
说完,关游起身,“带你去吃夜宵,就算是今天的交换了。”
方则起身,电影刚好是黑色的字幕,礼堂的光线太暗,方则险些摔了。
还不等他伸手扶住座椅,一只炙热的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粗粝,摩擦在他的掌心有点痒。
上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来着,方则已经记不清了。
最后两人的手都汗湿了,却没一人放手。
关游带方则穿过教学楼走了近路,教学楼比礼堂还黑,方则看了看黑漆漆的走廊,下意识握紧了关游的手。
“害怕?”
“……太黑了,有人也看不到。”
关游直接圈住方则的肩膀揽入怀中,而后拿起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眼前的路亮起来,方则才发现一楼楼梯拐角的墙上写满了字。
“废弃这么久了,竟然还有人来这儿许愿。”关游也看到了。
“许愿?”
方则停下脚步,看着上面的字,大多数都是跟恋爱和学业有关系。
“当时不少人说在这里许过的愿望都实现了,大家就把这里当做圣地,现在想想真是傻死了。”关游说。
“你也写过?”方则一边问,一边找。
“我还没那么幼稚。”
方则蹲下去看墙上的内容时,关游初中的教室就在附近,便去四周打量了一下。
趁着关游不注意,方则从电脑包里拿出一根签字笔,他在墙上的角落写上了没头没尾的四个字:
「我会负责。」
第72章 爱是一种习惯
方则在墙上许过愿,起身的时候,关游正好走了过来,随口问:“你也在上面许愿了?”
“嗯,希望……”方则看向关游,“工程顺利。”
关游没有怀疑,扬了扬眉:“这么大的事,你光靠在这里许愿有点难吧方总。”
“你不是说这里许愿很灵吗,来都来了,我试试。”方则说着便朝出口走,关游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他拿着手机跟上去了。
两人吃过夜宵回去时,夫妻俩已经不在门口了。
关游在一楼锁门,方则先上楼换衣服了。
家里摆了关德寿的遗像,关游把路上买的菊花放在遗像前,准备上楼的时候,听到方则在打电话聊工作。
“爸,这件事等我三年后回长阳了再说,您也让我多在工地上学习,其他的事我还没时间考虑。况且,许小姐我只有小时候见过几面,真的不合适……”
关游站在楼梯上听着电话的声音渐渐不清晰,随着一道关门声,方则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他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