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低垂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他才上楼,在卧室里换下衣服,准备洗澡时,和方则撞上了。
一楼的洗手间淋浴头坏了,还没修,家里只剩下这一间。
两人对视看了一眼,方则正准备让关游先洗,对方便开口道:“你用淋浴还是浴缸,一块儿吧。时间不早了,早点洗完早点睡。”
见方则不说话,关游不勉强:“那我先洗……”
“我用淋浴。”方则打断他,拉开门先进去了。
浴室里,关游靠在浴缸边上。
浴缸是老式的,大小却刚刚合适,这是装修的时候关德寿特意按照关游身高装的。
闭上眼,关游脑海中浮现许多关于关德寿的回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浴缸边缘,睫毛轻轻颤着。
下一秒水花荡漾,一条腿迈进浴缸,温热地擦过他的大腿。
关游睁开眼,沉浸在回忆里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幽沉地看向方则。
“淋浴头坏了,不出水。”方则说。
关游闻言稍微坐起来让出地方,让方则坐进来后,水漫过身体,多余的部分从浴缸边缘流了出去。
“爷爷的钱你打算用来做什么?”方则主动找话题。
关游一只手撑着浴缸边缘,心不在焉地说:“存着,等明年买条新渔船,带上他去钓鱼。”
“为什么要新的渔船,元旦就去吧,我跟你还有爷爷一起。”
对面的人扭过头,看向他,“公主,你是一点清净都不能给我,让我自己在家安静待几天犯法还是怎么着。”
方则就是不想让关游一个人在家憋出个好歹,他说:“我自己去没有资格证,确实犯法,所以你要来吗?”
关游差点气笑了,“随你折腾吧。”
“那我提前订饭店。”
“去饭店里钓鱼?”关游边说,用大腿撑开方则的膝盖,强势逼迫对方在他面前敞开腿。
这样的姿势让方则耳根绯红一片,想合拢都难。
他纵容关游的捉弄,一边分心回答:“你的生日也在那天,我陪你过生日。”
关游眼神骤冷,收回压在方则身上的腿:“方则,我从来不过生日,更别提现在了。”
“现在怎么了,你就非要整天丧着一张脸,爱你的人看到是什么心情你考虑过吗?”
方则眸色闪烁,发觉自己话说漏了,找补:“我是说,爷爷在天上看着你。”
“我在礼堂跟你说的话,你给我当放屁呢?要是没有吴老三,咱俩更没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块儿。”关游说着起身,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缓和了些,“方则,你对我真用不着这么上心,过你自己的生活,该工作工作,该相亲相亲。”
关游离开浴缸,水位骤降,连温度都带走了一部分。
是方则的错觉,以为他们最近亲昵了一些,就和从前不一样了,“认识这么多年,我们俩,就这么说断就断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十恶不赦。”
关游起身时水的哗啦声,盖住方则低若蚊蝇的嘟囔。
“什么?”关游没听清,回头问。
方则眼尾泛红,偏执看过来:“我说,那我许愿这辈子都找不到吴老三!”
一句话重重砸下来,关游的理智差点就散了,他发现自己的心最近又在动摇。
也或许不只是最近,是随时随地都会为方则动摇。
关游喉结轻滚,偏开头:“洗完直接出来,不用你收拾浴室。省省你那嗓子吧,我耳朵不背。”
关游离开后,方则坐在浴缸里,等着水快凉了才起身换衣服离开。
这段时间两人都是一块睡在关游的房间,就算刚刚聊崩,方则还是去关游的房间睡了,关游给他留了半张床的位置。
可方则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袋里各种焦虑不安的想法都冒出来了:他和关游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关游的喜欢怎么这么轻易就可以放弃?
就算自己某一天真的让他喜欢上自己,会不会因为自己做错一点事关游又不再喜欢自己呢?
方明知不会真的带许甜来南沙镇吧?工地的材料应该不会出事?他睡着后吴老三会不会去工地做手脚?
所有灾难的想法在方则的脑袋里闪现一遍又一遍,他控制不住这些因为焦虑症入侵的思维。
身后关游有动静是凌晨三点,关游睁开眼打开小夜灯要去卫生间,方则正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眉头紧锁,还胡思乱想呢。
他迷迷糊糊,还没睡醒,下意识凑过去:“怎么没睡,又失眠了?”
方则这才回神,发现身边的关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随口胡诌:“可能咖啡喝多了。”
咖啡对于方则来说跟白开水没什么区别,他也从来不会因为咖啡而睡不着。
“就不该给你买咖啡豆……”关游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等着。”
关游脑袋还有一半没清醒,他没上卫生间,反而摸着黑下楼,去厨房煮了一杯桂圆水。
他拿着水上楼,坐在方则的那边:“把桂圆水喝了就睡了。”
方则睁开眼,带着几分愕然看向关游,方则怔怔接了过来,放在嘴边没喝。
“温的,给你凉好了。”关游说着,又起身去卫生间了。
或许关游以为是梦吧,以前两个人好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照顾方则的,那些习惯深入骨髓,是多厌恶彼此也忘不了的记忆。
方则盯着手里的桂圆水,“被我纠缠也是你活该。”他恨恨说完,却毫不解气,将那杯桂圆水一饮而尽了。
第73章 想死算我一个
从两人逃去礼堂看电影的那天起,关游爸妈确实很少上门了,偶尔有几次来也都是好言好语劝着,只不过每次也都是碰一鼻子灰。
关游倒是愿意把自己的钱拿出来一部分给了刘君,算是还刘君的养育费了。
结果刘君没要,还骂了关游一顿才走,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来。
晚上的时候,两人大多数是在家里一起看电影,方则要是看到冰箱里多了几扎啤酒的时候就会跟关游说想去看星星,强拉着关游去海边散心。
方则不太会表达,但有时候陪伴时的沉默也并非一件坏事。
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起从前和平了许多。
南沙镇没有冬天,但步入十二月后天气比起之前还是要凉一些,来南沙镇冲浪的游客也没那么多,冲浪店没什么人来。
关游去市场买了菜,提前回家的时候看到刘君和关成业正好在门口等着他。
“之前跟你们俩已经说过了,要买房我出一份钱,你们都不要了,还有什么事?”关游睨了对方一眼,把门锁打开,爸妈跟在他身后进来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外道话,你妈做了点你爱吃的炸丸子,过来送给你都不行?。”
关成业进到客厅,把手里的吃的放在饭桌上,又随便聊了几句,“你看你腿不是不好吗,不如明年就跟我们一起去城里住吧,正好互相也有个照应。”
“不用了,我冲浪店还在镇子上,住在这儿没什么不好的。”关游把买来的各形各色的蘑菇塞进冰箱,淡声说。
边上的刘君按捺不住,脸色板起来,却还是克制着:“让你过去一起住也是为了你好,我也不跟你要钱了,我就好奇问问你爷到底给你留了多少钱。”
“我们又不是抢你的钱,你爷留那么多钱你一个人全都要?这样,买房子你拿,后面装修都不用你再花钱了,行不行?”关成业立马跟着搭腔。
关游将冰箱门砰得一声关上,态度坚决地看着两人:“我说了,你们想要钱,我可以把我攒的那份给你们,就当是还你们的养育费了,老头子的钱不是给你们的。”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关君昊快下班了。”关游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而后不再理会坐在客厅的二人,往楼上走。
脚还没迈上台阶,身后刘君就骂了起来:“你爷这个老不死的没了,你是不是也想让你妈跟着一起死去!我养你这么大,这点事都指望不上你?!”
关游脚步没停,咒骂声也没停。
身后声音渐渐嘈杂,凳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耳朵声音。关游转身看时才发现刘君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根绳子,站在椅子上要上吊。
哭嚎、诅咒、威胁,一切动作都放慢了。越过那条麻绳,关游看到院外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
柜子上关德寿那张笑眯眯的遗像此刻更像是一种嘲讽,柜子上面摆着关德寿做咸鱼被撞到地上,沾了一圈灰后滚到了角落里。
关游突然开始痛恨,恨自己也恨关德寿,恨自己无能为力,恨对方这么早就离开了自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在刘君要把脑袋放进圈套里时,关游妥协了:“别在老头子面前折腾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想要钱,我给你们。”
“我和你妈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总不能一辈子住在南沙镇,这种小地方的冲浪店能挣多少钱……”
随着关游上楼,关成业的声音渐渐渺远,随着一道关门声彻底听不见了。
关游答应给钱后,刘君就没再来南沙镇。
一家四口再见面,就是周六去景南市看楼盘。
刘君一改前几天在他家里那股要死要活的样子,拉着关君昊的手走在前面,关游扫了一眼前面一家三口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跟在后面。
销售走在边上介绍:“整个客厅的部分采光很好,我们的层高和其他楼盘比也更优越一些,外面刚好是山景,这是我们楼盘里户型最好的一种,一共四间卧室,每间卧室的面积都在十平方以上……”
“妈,这两个卧室挨着,我和小文我们俩住这屋,旁边那间改成婴儿房。”
关君昊站在两个南卧面前毫不客气地规划。
刘君闻言刚要答应下来,还在听销售讲解的关成业走过来低声骂了关君昊一句:“这是你哥花钱买的,让你哥挑剩下的,你再挑,再说了其他户型还没看完呢,你急着挑什么。”
关游闻言走了过来,抄着裤兜往那儿一杵,挑眉故意说:“主卧是不错,我不客气了。”
“哥,你天天睡那么晚,谁睡你隔壁能睡得着啊?”关君昊嘴角僵硬勾着。
“我晚上除了睡觉晚,还喜欢听点摇滚,不过小孩睡眠质量高,到时候让你孩子住我旁边不就行了。”关游说完,爸妈和关君昊的脸都拉下来了。
关游见状心满意足,一挑眉,“我去趟卫生间,你们慢慢看。”
他从样板间出来,在二路一个露台抽烟的时候,从上往下看,在楼下的停车场看到一辆眼熟的奥迪。
紧接着,方则从驾驶座出来。
关游正纳闷方则怎么会来这的时候,对方关车门的时候似乎夹住了他的棕色风衣,笨拙地转圈,小狗咬不到尾巴一样。
想到那个画面,关游忍不住乐了一声。
方则接到关游电话的时候,还在和车门斗争。
在先拽出风衣,和先接关游的电话之间,方则选择了先接关游的电话。
“这么笨啊,公主殿下。”关游促狭的笑声带着酥麻的痒意传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