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粗粝擦过方则的眉眼,方则睁开眼,在关游缠绵的吻中,他看到了一道白光。
身体从云端中落下时,方则看着那熟悉的天花板,耳边是关游粗重的喘息。
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过来蟹青色的月光,方则看到关游的脸。
“这次没弄疼小则是不是?”他滚了磁的声音像是夜晚的海浪声,让人心里酥麻麻的。
方则的视线一寸寸逡巡在他的脸上,这种前所未有,从来没体会过的欢愉怎么偏偏在他彻底放弃的时候体会到了。
几秒钟后,他的眼泪突然就流下来。
身体是不痛了,那些过去在这种事上累积的痛却都在此刻爆发了似的。
“原来……这种事是可以不用痛的,我以为、大家多少都要痛一点,原来可以一点都不痛啊。”方则轻笑一声,眼里空洞一片,那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滚落,大颗得像是珠子。
关游瞬间慌了神,他伸手去擦方则的泪,方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眼泪落得更凶了,。
“关游,你能不能别来可怜我了,你都不如让我一直疼下去。”他带着哭腔说着,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透不过气。
他才知道,一个人在沙漠走得太久了,就算看到绿洲,也只会当成蜃景。
第103章 分开住
“不是可怜你。一直都没有……”关游不知道,自己曾经的气话都被方则当了真。
“那是什么?”方则说,“你又要骗我说你喜欢我?”
自己要说的话被方则当成谎言,关游有口难言。
想起那天医院里方则看他的眼神,明明那个时候还好好的,他以为方则愿意敞开心扉,哪怕一点。
“不是骗……”
“你出去。”不等关游说话,方则淡声说完,突然猩红一双眼起身要把关游推出门外,“出去!”
可他浑身都被关游抱得软了,哪里还有力气,脚刚踩在地上腰窝一软差点摔了。
“小心!”
关游连忙将人扶住,方则却并不领情,他轻巧地推开关游,粗喘着将人推出了门外。关游不敢和方则对抗,生怕他受伤。
于是他只能任由方则湿着一双眼在他面前砰地关上门,而后便听到门后哽咽的哭声,搅得人心碎。
关游上前,手贴在门上:“小则,你别自己一个人哭,开门好吗?”
起初关游还在门口吵个不停,方则用被子把自己盖起来,可惜被子上还残留着关游身上的气味,就连他自己身上到处都是关游留下的暧昧痕迹。
缩在被子里,方则两只手因为躯体化止不住地发抖,但这样逼仄昏暗的地方反而让他更有安全感。
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方则不再哭了,呼吸渐渐平稳。
窗边有什么响声,方则起初以为是外面的风声,却不料,卧室的窗户下一秒就被猛地拉开了。
方则一怔,掀开被子看过去,关游背着月光爬上了窗户。
疯得就连膝盖上的伤口崩开了也不顾,反而蹲在窗台上看向床上的方则,想扯出笑却有些干瘪:“公主都要哭成小花猫了,有气往我身上撒不行吗,干嘛这么折磨自己。”
方则恍然回神,他再度起身:“谁让你从这儿进来的,出去。”
关游没听,直接从窗户上跳下来了。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这次你怎么推开我试探我,我都不会走。”关游手里还抱着投影仪,他不顾方则的驱赶,反而把投影仪放在柜子上。
光照在墙上,看到电影开头时,方则想到自己曾经多次央求,关游在每次之后留下来陪他一会儿,对方却一次都没有满足他。
他想,反正关游的喜欢不会太持久。
可怜他的时候就把他带到身边喜欢一阵,觉得可恨了就药把他一脚踹开,连看都不看一眼。
电影是一部喜剧片,方则自己早就看完了。
“这部电影我看完了。”方则坐在懒人沙发上说。
“那我换一部。”
换完后方则什么都没说,关游才起身去拿了毛巾过来,毛巾浸过温水,他一点点擦去了方则脸上的水痕,而后又擦过对方的身体,最后是……
“唔嗯!”
方则羞耻地闷哼一声,对关游给予他这样的温柔不太适应,只想逃开。
“再擦一擦就好了,别躲我。”关游强势给人按在自己膝盖上,擦干净后又上了消肿的药膏才作罢。
电影放着却没人看,两个人都各怀心思。
关游犹豫了半部电影,他才幽幽开口:“如果跟我一起住让你这么难受,我可以送你回公寓那边。”
方则睫毛颤了下,探究看着关游,等他继续说下去。
“方则,之前说等你病好了报复你也是为了让你好好生活,是我想让你好好治病才那么说的。至于我说的想要留在你身边,还有我喜欢你,这些都不是假的。”关游不想再用其他借口留方则在身边了。
他有一种不安的直觉,如果他再迟一些坦白,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留不住了。
“我可以放你回去,不逼你留下来了,但药……我每天给你送,你不能多吃。只有这件事,你要听话。”
方则陷在沙发上,垂眸似乎在思考。
“你想留下,还是自己住?”关游有些紧张。
电影画面的光在两人脸上变幻,那张红润的唇开合:“只有送药?”
听到方则这样问,关游已经了然他的选择,心中多少有些不舍,“嗯,就只有送药。”
方则的心也很乱,但不论如何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我回去。”
“……好,我明天送你。今晚最后一晚上了,跟我一起睡吧。”
关游的手绕过方则背后圈住他的肩膀,“如果不困就看一会儿电影,渴不渴?”
方则点头后,关游去厨房拿了蜂蜜水和劳拉西泮回来,喂方则喝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像一对平常的情侣。
方则将水杯递给关游的时候,那双哭肿的眼睛毫无威慑地看向对方:“你答应我的,不能骗我。”
“我……”保证两个字实在太轻了,他保证了很多事,都没有做到。
关游心口堵着什么,他最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在方则肩膀上轻拍。
渐渐地,困倦的方则无意识地躺倒在关游腿上。
吃了药之后因为副作用,他人也变得迟钝,性子也软绵绵的。
方则迷迷糊糊,看到关游膝盖上微微渗血的创口贴,或许出于一些记忆里的本能,他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瞬间,关游身体僵住,维持这个姿势良久没有动,任由那只冰凉的手贴着他,直到眼眶一点点泛了红。
方则以为关游只是说说而已,结果第二天关游真的把他送回到公寓了。
屋子里的打扫工作也是关游做的,顺带还把床单换了新的。离开前,关游给方则留了一颗劳拉西泮。
“明天晚上我来给你送药。”关游留下这样一句话,从那天后一天不落地来给他送药。
但方则从不邀请他进去坐坐,他就只是送药,顺带给方则带着吃的来,起初几天关游每次去的时候,方则的精神状态还算好。
应该是太久没回来,整理了一下用品,整个人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
后来几次晚上过去的时候,关游拿着方则给的钥匙开了门之后,大多时候方则都缩在阳台上抵着下巴发呆,关游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还时常吓一跳。
关游看着方则这样心里不舒服,但他知道比起自己,更不舒服的是方则。
所以关游又定了一个新的条约,方则每天要跟自己出去散步,至少半个小时。关游也在网上咨询过,散步确实会缓解焦虑。
方则拒绝无效,只能任由关游每天拉着他出去,两人的关系逐渐趋近于一种诡异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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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假期刚过,来冲浪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旁边的奶茶店不干了,关游借着淡季把冲浪店扩张,花的是他自己这么多年攒的钱,至于关德寿给的那一笔钱,他实在不舍得拿出来。
墙面和水电找人装修好了,只剩下室内货架和冲浪板的摆放,关游一个人就干了。
“老板,你看那是不是小方哥啊。”钱飞扫了眼窗外,突然道。
关游闻言看了过去。
不远处椰子树下面,还真的是方则。
方则拿着相机似乎在给一对母子拍照,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捧着相机到处拍,不过都是拍风景,小猫小狗什么的。
再就是之前拍葬礼,但见他拍人还是第一次。
方则喜欢摄影他可以理解,但他不明白,方则为什么要免费给别人拍照,净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一点都不像他。
那对母子应该是拍完照了,聚在方则相机边上看成片,估计是拍得不错,脸上堆着笑意跟方则说了谢谢。
小孩还没多大,十几岁的样子,走的时候拉着女人的手:“妈妈,一会儿去吃汉堡可以吗?”
“吃什么汉堡,你看我像不像汉堡。”
关游哼笑一声,视线再度落在那棵椰子树下面的单薄的身影上。
方则也盯着那母子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紧接着低头又鼓捣起相机,片刻后他背起相机包,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方则一个人远去的背影,关游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好像从未听方则提起他妈妈的事。
关游摘了手套,从冲浪店出来,在后面跟了上去。
“方摄影师,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吃汉堡?”关游直接走到方则身侧,故意逗他。
沙滩上,一个人的背影变成了两个人的并肩。
方则并不意外,他刚才就听到关游的脚步声了,扭头说:“你看到了?”
“是啊,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给别人拍照了,不见你给自己拍几张。”
方则睫毛轻颤,他垂眸,声音弱了几分:“……我的生活有什么可值得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