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来,官司虽打得磕磕绊绊,但结果还算不错,一审闻时序胜诉。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九尾要暂时离开,受邀前往北京参加一个创作者大会,本来闻时序也在邀请之列,但因为身体原因,闻时序没有精力赴约。
“最多五天,我就回来。”九尾本来放心不下三秋,不想去的,但闻时序怎么过意得去?
这些日子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当然得去。
这次活动,许多有头有脸的当代作家都会参加,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九尾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你与满满自己保重。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情?再说了,还有满满在呢。闻时序笑笑:“你快去吧,玩得开心。记得帮我要各位老师的签名。”
九尾当天就出发了。
闻时序以为自己能暂时喘一口气,败诉的父母能消停了,但这场战争还没完。
在九尾离开后的两日,闻时序收到法院寄来的《二审案件受理通知书》。
闻业伟、吕瑞秋对此决议并不服,提出二审上诉,闻时序名下所有财产继续维持保全状态。
在这期间,他依旧动不了自己保全财产中的一分钱。
满满不懂法律,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序哥自己赚的钱,他自己却不能用。
闻时序隔空碰了碰他的脑袋,没有说什么。
一审败诉,这让闻业伟吕瑞秋二人气急败坏,这样下去不行,二审多半也会维持原判,两个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千万财产白白溜走,留给那些和他血缘没有一毛钱关系的人!于是一个更加恶毒的法子在暗中酝酿。
而闻时序毫不知情。
等他知情的时候,事件已经发酵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微博热搜、短视频热搜,一夜登顶。
“知名作家三秋弃养亲生父母”
“身价千万作家母亲实名控诉儿子不孝”
闻时序母亲吕瑞秋女士手持身份证,声泪俱下地拍摄口播视频,控诉亲生儿子弃养母亲。
短短一日,事件迅速发酵,短视频平台播放量破10亿,微博话题量破8000万,讨论量达13万。
舆论发酵得迅速而凶猛,当天,作家三秋作品一应衍生项目纷纷叫停。
包括但不限于:实体书网络售卖渠道下架,改编同名电影、电视剧下架或延期,作品ip跨界联名活动取消。
二手交易平台购买热搜关键词:三秋
点进去一看就会发现:
退坑出《三生路》亲签,28包邮,可小刀
《白鹿青崖》TO签,弃之可惜留之窝心,寻一有缘人低价出
闻时序这些时日沉浸写书中,又加上身体弱,本不接触这些社媒平台,故而迟迟未知,是版权方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才让闻时序意识到大事不妙。
接二连三的合作取消,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在闻时序本就病入膏肓的羸弱病骨之上。
闻时序捧着手机,颤颤巍巍点开那段视频,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叮——
微信。
出版社编辑惊恐地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这些事,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闻时序尽力解释,可……
电话那头焦头烂额的编辑说:“三秋老师,很抱歉,鉴于最近的舆论,您的新作品《满满》的预热营销,可能得终止了。”
闻时序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如果您不能给公众一个满意的答复,可能……最后这本书能不能顺利出版都是个问题。”编辑欲言又止,“三秋老师,我相信您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建议您还是尽快出面回应,扭转舆论。”
闻时序没有回应,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一股灼热的怒火夹杂着泼天的委屈、痛苦从胸腔烧到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股怒火仿佛点燃了埋藏在胃部的火药桶引线,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然炸开,这一次比遗忘任何一次发作都来得凶猛而尖锐!
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实木的地上,透过电话听筒传来一阵撕裂的咳嗽声,有什么东西从嘴里喷涌而出——
“阿序——!”
满满惊慌失措的呼声被电信号扭曲成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高频噪音。
“三秋老师?!”犹如白日见鬼,编辑吓了一跳,急切呼唤,但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第40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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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三秋病情恶化,九尾再没有参加活动的心思,当即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回来,赶生赶死,回到岩城已是深夜。
闻时序已经住院,是满满打了120把他送过来的。
病房外,满满无措地靠着墙根,眼眶通红,目光里氲着森森鬼气。
九尾原本没有看见满满,在进病房前,听见病房门莫名其妙地响了两下,这才反应过来,戴上眼镜和耳机,这才看见了坐在脚边眼眶通红的满满。
“九尾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网络上舆论铺天盖地,九尾怎会不知?三秋病重绝路,身边无人相伴,他再不回来,他一个人怎么应对?就是在医院都没有人帮他处理各种琐事。
九尾迫不及待想进去看看三秋的情况,满满拦住他:“别进去——”
“别进去……”满满挨着墙,喃喃摇头,捂脸说,“医生在里面……给他……”
满满欲言又止,抹了把泪:“总之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把我也赶出来了。我们还是先别进去了。”
门里传来三秋难受到极致的嘶吼,九尾放在门把上的手只能无力地收了回来。
得知满满还没有吃饭,九尾深吸了一口气,让他跟自己到楼梯间:“我也还没吃,先点外卖凑合凑合吧。”
再贵的外卖此时也味同嚼蜡,老旧绿窗外的月光洒进昏暗的楼梯间,满满捧着一次性饭盒不住啜泣。
问及闻时序现在的情况,满满说他痛得太厉害,送来医院的时候几乎快要不行了,整层楼几乎都回荡着他的哀嚎声。
满满看见护士在他身上插各种各样的管子,扎各种各样的针,然后推进抢救室里,半天过去后推出来,不会动弹也不会说话,一大堆机器围着他,滴滴答答地在响。
满满说得不够清楚,九尾又去问了一下护士,护士眉眼忧虑,坦言:“患者太痛苦了,我们不得不为他注射氢吗啡酮,现在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此类药物副作用极大,还需留院严密观察。”
氢吗啡酮是一种精神类止痛药物,虽然可以暂时关闭疼痛感知的阀门,但其副作用更是强大到无以估计。
这种药物会剥夺他的清醒意识,模糊他感知这个世界的能力。
他躺在床上,会真正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闻吕夫妇想要的结果啊。
众所周知,被法律承认的遗嘱需要立遗嘱人神志清醒,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份遗嘱才具有有效性。
而只要他住院,他们就可以以闻时序长期使用阿片类精神药物导致神志不清为由,质疑遗嘱的有效性。大大增加二审获胜的可能性。
闻时序睁开眼睛时,不知今夕何夕,他浑身僵硬,呼吸困难,连最简单的起身动作此刻都难如登天。
干涩的眼眸转了转,看见守候在床边的满满与九尾,一行热泪从眼眶滑落,滴入煞白的枕头上。
“《满满》……出版……”闻时序紧咬牙关,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直喘气,“被……控制了……”
《满满》要是出版不了,闻时序真的死不瞑目。
可是现在,舆论的风向一股脑往闻吕夫妇那边倒,闻时序住院的这些天,由于他一直没有做出回应,大家都觉得是他心虚,抵制不孝子三秋要其滚出文学圈的声音越来越大,合作也接二连三几乎解约了个干净。
他再不做回应,只怕到最后财产保不住,还得赔付违约金。
人都要死了,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无所谓,可是他病重绝路时呕心沥血写的《满满》不能不出版,这是闻时序最后的执念。
事到如今,想要反转舆论只有一条路:他亲自出面澄清。
至少,他需要给一直支持他的读者们一个交代。
第二日,闻时序转入普通病房,在九尾和满满的帮助之下,靠坐在床头,架好手机,前置摄像头映出一张苍白瘦弱的脸来。
拿起那一张张轻薄住院单的手都在发颤。
视频很长,15分钟。
闻时序是一个要强的人,成名之后,他绝口不提从前灰暗的经历,但现在,被逼到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此刻,他不得不在万众瞩目之下,撕开浑身血淋淋的伤疤。
细说三秋还没有成为三秋之前,是怎么像条狗一样活在这个世间。
在长视频的最后,这位身价千万的作家没有如他的父母一般泫然欲泣地指控任何人任何事,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灰败的双眸中难掩愤怒与哀伤:“他们夺走了我的童年,如今还想夺走我用一生建立的尊严与作品。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我无力也无法再与他们争辩,这段视频,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辩护。”
三秋面对镜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温柔了些许:“最后,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感恩遇见,谢谢喜欢。但……我们要说再见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不过我在为你们准备最后的礼物,我猜你们一定会喜欢,等着我。”
这一长视频在互联网迅速掀起新一波的滔天巨浪,舆论两级反转,随后,关于三秋成名之前的经历被广大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一名叫“不吃菜头(被千万作家送过餐版)”的网友晒出几年前的外卖订单截图,配送骑手赫然写着“闻时序”三个字。
闻时序曾经工作过的饮品店品牌方也站了出来,贴出闻时序曾在店里工作的监控、入职资料等,证明三秋所言句句属实。
在未成名之前,他确实当过外卖骑手、奶茶店的制茶师。
挣扎在温饱线上。
不仅他的经历被扒,曾和他一起共事的奶茶店店员、外卖站点骑手也多被采访,得到前同事们对他人品的一致认可。
这些视频在短视频平台点赞量都很高。
一名奶茶店店员回应,闻时序人很好,只是当时经济很困难,永远只点六块九的预制菜拼好饭。
说自己的梦想是当一名作家,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有社会各界的声援与支持,三秋笔下作品有惊无险,上架的上架,恢复的恢复,关于《满满》一书的宣发,也火热热地提上了日程。
这一次,三秋这个笔名的人气前所未有的高。
霸榜了社会热点榜这么多日,三秋这个笔名狠狠出圈了一把。连带着之前几本作品的销量也节节攀升,可以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是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是个重病将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