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前后召开四次党委会研究对策;通讯断联后,各包村干部立即到村社区传达镇党委会要求,务必今夜将疫情情况告知到每家每户,暂时封控,看管好猫狗,如猫狗动物有异常情况马上扑杀,并注意人咬人情况。”
“四是场镇全员叫应,做好隔离和疫情响应。”
“已征集志愿者,正在清理镇高中作为临时安置点,同步恢复废弃方舱隔离点;并在踏水村山路进镇处设置路障,主要为阻挡可能出现的感染者。”
“五是县特警大队到来后,组织人员陪同到疫点探查情况,开始转移疫点三公里内的群众,以防感染者规模扩大。”
“已有从疫点逃出的三户群众到镇上,送高中安置点。他们有拍摄新的疫点视频。”
“现在出现猫狗感染潮,形式很严峻,通讯不畅,无法核查感染猫狗沿途汇聚的时候攻击过多少村民……”
雷副县长认真听了一圈,手里习惯性地抓过旁边的笔记本和笔,唰唰唰地简单记录,并问,“县医疗队跟农业农村局的队伍呢?”
“医疗队的尚不清楚,农业农村局的十来分钟前到了,多亏了他们,很快处理了镇政府的发疯猫狗,他们赶去镇上其他点救援了。”
雷副县长听到农业农村局的刚到,忍不住说了一句,“他们怎么来的这么晚!”
要是早来一些,周书记就不会被咬了啊。
林副书记说话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她看着略微懊恼的雷副县,冷静地劝慰:
“农业农村局不仅是来了综合执法队的人,他们还带了准备充分的打狗队和兽医,能赶到已经是万幸。我相信,今夜,敢来我们镇上的,都是尽职尽责尽快想赶来的。”
林副书记的声音还是嘶哑的,说了这么久的话,喉咙有些痛。
雷副县长也看了林副书记一眼,他叹口气,危机时刻,确实不是责怪哪个的时候。
“你这嗓子,喝点水。”
林副书记坦然地从衣兜里摸出一颗润喉糖塞嘴里,“之前嗓子喊劈叉了,喝水没用。”
“现阶段最大的问题,是通讯。”
通讯能不能通,关键还得是看那超大的雷雨云什么时候发完脾气或者滚走。
雷副县虽然姓雷,但他不是雷公,只是一名在岗在位的人类。
虽然人定胜天,但个人是不能呼风唤雨的。
他换好衣服,安排技术人员尽快恢复通讯,然后迅速赶往第二站,镇卫生院去看看情况。
*
周书记去了一趟镇卫生院,打了人免疫球蛋白蛋白,刚吃了消炎药止痛药,他自觉自己暂时没有危险,就要想回镇政府。
于副局长真的是服了,他指着周书记开喷:
“干嘛啊?要殉职在岗位上方便评烈士是吧?!你现在都这样了,都已经安排人家林副书记先主持工作了,就好好去隔离不行吗?想回镇政府去变异啊?!必须得在办公位上变异是吗?!”
也不知道五十岁出头的于副局长是怎么快速接受变异这个称呼的,用的挺顺嘴。
周书记被老于的唾沫星子喷得扭开脸,无奈得很,“老于,我才是镇上的一把手,你个农业农村局的副局长,管得才宽哦。”
老于才不怕周书记呢,他比周书记早工作十多年,已经走上副科领导职位的时候,周书记还是刚参加工作的[毛猫儿],并且刚好还是在当年的农业局当农技员。
所以老于大手一挥,“少跟我说这些,我觉得你应该去方舱隔离!”
周书记还想说什么,老于说,“你去方舱那边指挥工作,不是一样的嘛!现在镇政府就是个等领导的点位而已,嘿,谁知道县领导敢不敢今晚来哦,催我们跑得快,他们说不定要等天亮……”
雷副县刚走进病房,就听到后面那句话。
雷副县身边的随行工作人员忍不住狠狠咳嗽了好几声。
老于抬头看到年轻的三十多岁的副县长,神色丝毫未变,嘴里的话拐了了弯,“哟这还没天亮呢,咱们县领导就是心系群众安危,敢登急难险重之地……”
雷副县脸色不太好看,当即打断老于,“够了!”
老于嘿嘿一笑,把脸扭到一边,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和嘴。
他这辈子就是改不掉乱说话的毛病,啧,算了,家乡有句口头禅叫[无求所谓],他无求,所以无所谓。
雷副县过来的时候,卫生院里的医护人员的遗体已经被收敛,但整个卫生院都是乱糟糟的,地上的血迹根本来不及清理,部分医护人员已经前往方舱准备急救一名受重伤的镇干部,剩下的医护们在收拾各种器具。
疾控中心主任和卫健局副局长已经过去方舱那边指挥,雷副县听说双腿受伤不能行走周书记还在,赶紧上楼见一面。
哪知道一走上去就听到[迟到]的于副局长正在胡说八道。
年轻气盛的雷副县真的想当场批评老于这种厚脸皮的老同志,明明他自己拖拖拉拉来迟了,还有脸能在这里嘲上级。
周书记见到脸色不好的雷副县,一手把嘴上没把门的老于推到边上:
“雷副县,你来了!哎哟哟我这两只脚都被狗咬了,好痛…哎哟好痛…”
比趁机拍了老于一把,示意老于别吭声。
雷副县来不及批评老于,赶紧弯腰跟坐着不方便起身、突然就开始喊痛的周书记握手。
“辛苦了,我听林副书记汇报了,你们做的很好,我带来了应急通讯组,他们真在努力尝试恢复通讯……”
时间很紧急,雷副县打算先把镇上的几个点走一圈,再回镇政府去看通讯组有没有捣鼓好那复杂的装备。
雷副县只简单跟周书记交流了下,他认同大家的判断,现在情况不明,尽量把医院和方舱隔离点整合,避免人员力量分散导致遇险。
然后他直接命令周书记去方舱那边隔离观察,在那边也能指挥工作。
“镇政府设为镇指挥部,我坐镇,林副书记和其他班子成员协助我,你安心过去。”
雷副县说完,气不顺,还给老于补了一句,“你也是,把你的人带好,再出什么疏漏,这镇上的感染猫狗再伤人,你就等被处理吧!”
老于瞪大眼满脸震惊,眼看着就要口出狂言,周书记赶紧又喊痛:
“哎哟腿疼,行听领导安排,老于你送我过去,把卫健局的换过来看这里……”
老于气鼓鼓地走了,走的时候叽叽歪歪地嘟囔:“猫狗伤人又不是我伤人……怪得伤心……我拼命呢,不说表扬我,还处理……威胁谁啊真的是,我是为了保帽子才来拼命的吗,我都不怕死了我还怕啥啊……动不动就处理这个处理那个……”
周书记都快绝望了,“少说两句吧!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为啥一直干副科吗!人不一定非要把心里话讲出来!活你干的比谁都多,半夜三更出来拼命,然后非要得罪领导才开心吗!”
这下老于闭嘴了,但是他觉得,自己这把年纪了,哼,不准备改。
*
雷副县还特地去观察了下感染者小唐医生的情况。
小唐医生已经被特警们给捆得严严实实,嘴上也戴着铁丝口笼子。
他脸色发青,血管偏紫色,眼珠赢红,一见到人就激动,低吼宛如野物。
一想到镇长可能已经变成这样了,雷副县心口就疼。
再想想镇里各村,甚至周边镇都可能有许多人变成这样,他觉得压力如瓦屋山压顶——泰山太远,反倒是亚洲第一桌山瓦屋山就在县里。
然后他马不停蹄地去第三站高中安置点,以及第四站方舱隔离点。
高中那边已经布置完毕,并有一部分转移安置人员入住。
方舱那边也尽可能地收拾好,现在进去的都是上一轮感染猫狗突袭中受伤的人。
在这里,雷副县听到让他眼前一黑的消息。
“什么叫疑似感染者的车翻下山崖掉进河里?!”
下游……县城就在下游啊!!!这下游是青衣江,跟着青衣江可以一直游拢三峡游到长江入海口!!!
通讯!!!雷副县表面阴沉着脸,心率在狂飙,必须快恢复通讯!!!信息必须要跑的赢水速!!!
恰是此刻,镇政府内的应急通讯车,恢复了以镇政府为中心1公里内的通讯。
雷副县听到身边人的手机各种嗡嗡嗡振动的声音。
他的手机也响起来,接通之后,是通讯车技术人员兴奋的声音:
“报告领导,信号已初步接通,覆盖范围1公里内,我们建立临时专用基站,把现有的卫星电话、警用对讲机、后方指挥中心已接通,彼此间通话恢复……”
*
县委大院会议室。
信号接通那一刻,会议室激动起来。
县委办秘书股的同志们赶紧按平时开视频会的流程,紧急呼叫钟宝镇。
一时间,钟宝镇值班室电话响,值班室摄像头话筒响,大礼堂视频会议室摄像头话筒响,党政办工作人员的手机响。
响的不可开交!
林副书记也是手机一通立即开始打电话,挨着每个班子人员都打了一遍,除了超出通讯恢复范围的章副镇长打不通外,其他人她都挨着打了一遍,把情况搜集汇总立即手写一份,送给雷副县。
很快,钟宝镇大礼堂会议室的视频接入县委会议室大屏。
雷副县坐在前排,林副书记和其他工作人员们往后坐一排。
接通一瞬间,雷副县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各位领导好,张嘴就是紧急报告:
“紧急情况,X时XX分左右,镇干部带领群众转移途中,一对被感染猫抓伤的夫妻,疑似感染发狂,驾驶车辆冲破山路护栏,掉入涨水小河中,我们暂时无法打捞。”
激动的县委会议室顿时如堕冰窟,大家都愣了。
下游……那是大半个中国!
分管卫健的副县长再度眼前白茫茫,她只是这样设想过一下,还真的发生啊!
她这辈子跟墨菲定律不共戴天。
常务副市长目光凝聚,气息深沉,这场视频会,市上和省上都同步接入,各级都能看到,他倒是不用多说什么。
省上紧急接入这场会议的部门集体到抽抽一口凉气,各部门已经开始疯狂安排布置工作。
政府序列已经开始拟稿,准备告知下游各市县。不管怎么说,首先要要保证居民饮用水不被污染,既要让群众重视,还要注意舆情安全,尤其是不能造成下游城市的用水恐慌。
省级环保、应急、水务水利等多部门迅速联动,启用AI大数据根据各级水电站及水文检测站情况运算,预测模拟污染扩散时间,以备及时提供预警。
就是现在还没有拿到首发镇的病毒样本,无法确定蓉城的疫情和钟宝镇的疫情之间的关系。
“请继续报告一线情况。”县里的常务副市长提醒雷副县,县上这边的相关部门已经蹿出会议室,应该是马上准备能打捞车辆的机械去了。
雷副县把最糟糕的消息报告了,开始报告比较糟糕的消息:
“钟宝镇党委书记被疫犬咬伤双腿,镇长感染变异陷落疫点;现由我主持包联镇相关工作。”
“20XX年8月XX日23:XX分,钟宝镇踏水村突发疑似变异狂犬病疫情,迄今为止不完全统计,已死亡9人,失踪2人,感染变异189人,感染尚未变异24人。”
“疫点三公里内共众正在转移中,已转移xxx人至场镇高中安置点。废弃方舱隔离点已清理,镇卫生院和县医疗救援队已入驻,疑似感染人员和感染变异人员已初步隔离。”
“全镇共2000左右家养猫狗,场镇已爆发第一波感染猫狗潮,初步统计灭杀感染猫狗82条。”
“疫病感染方式初步判定为抓咬和□□接触,人咬人20-30分钟左右感染变异;猫狗抓咬人后,感染变异时间延长,时间在一小时到两小时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