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撤离最多的人。
王副书记干政法这一条线,自然是对全镇各村里爱上访的、爱惹是生非的、爱提各种不切实际的建议的、爱网上当[戳骨漏]的人烂熟于胸,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些人最擅胡搅蛮缠。
于是他把那些平日就淳朴善良、配合工作的分给了其他人,把最难的几户[臊皮匠]留给了自己。
王副书记没有带走所有镇干部和志愿者,把熟悉镇村情况的李清锋以及三名本地人留给了何大队,自己则带了两名特警。
果不其然,第一户他就说了好半天都没说通。
那户人只有两个人,一个七十多的老婆子,一个五十多的老光棍,是一对母子。
老光棍绰号[老杆子],能有现在的一间两室平房,全靠当年脱贫时期政府托举,毕竟国家要求,所有贫困人员都必须脱贫,脱贫户要符合“两不愁三保障”:
不愁吃、不愁穿,义务教育、基本医疗、住房安全有保障。
老杆子以往是典型的好吃懒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田地不种。
一开始帮扶干部们赠送的山羊硬生生被他养成跑山羊,交叉互检的时候,负责联系他的帮扶干部们都得漫山遍野去找羊,不然他都不得认账人家帮扶过他相关产业。当然,他也不会去卖羊,什么都靠别人。
但时间久了,他慢慢的也觉得养羊不麻烦,一年养个十多条,时不时卖一条,生活无忧。
老杆子虽然没有提出过政府帮他找媳妇的无理要求,但老光棍是逮着谁靠谁,七十多岁的老母还得天天给他做饭。唯一的优点就是老母亲病了,他会背着老母亲去卫生院看病。
所以王副书记一来,简单告知情况,然后直插软肋:
“快背上你妈走,不然要遭咬!还有,你家放羊的狗不能带。”
老杆子没开门,隔着窗户跟王副书记说话,他却扭顽捏怪的,不愿意走。
“硬是必须走嘛?我觉得待在房子里更安全哦!”
“这种时候你就别扯惊扯怪的了,再说一遍,马上走!”
王副书记恨不得把这老光棍从窗户里拖出来。
“这一去不晓得多少天,我这羊儿饿死了咋办?那可是我一年的收入,你也不想我变成防返贫监测户撒?这样,你现在把羊儿给我买完,我就走。”
老杆子眼珠子咕噜转,开始耍赖皮。
要搁平常时候,王副书记肯定要跟他大扯几百个回合,可现在状况危急,王副书记不想跟他扯,直接糊弄,“好,我答应了,就当我买了。”
回头如果找林副书记,看能不能买镇政府伙食团给大家吃。
老杆子立马喜笑颜开,回去把他老妈背到大背篼里,打着一把大伞,上了王副书记开的车。
正要走,王副书记觉得不对劲,旁边的羊圈里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哪怕是夜晚,他们敲门进门的声音,也会惊醒一些羊,至少会发出咩咩叫。
正要转身走的王副书记,摸出枪转身走向羊圈,身边的两个特警见他戒备,也端着枪左右警戒,跟随上前。
羊圈是木头栅栏做的,并不牢固,羊棚也没有安灯。
黑暗中,走进的王副书记灯光往里面一打。
满圈羊,四分五裂,唯有几只身强力壮、受伤较轻的公山羊正在抽搐。
那长条状的横瞳羊眼睛,已经变得荧红。
王副书记闭了闭眼,这里肯定被感染犬攻击过。
怪不得老杆子非要他答应买羊才走呢,这老滑头,早知道羊被狗咬死了。
羊也会被感染。
睁开眼的王副书记,冲那抽搐中扭曲站起的公山羊瞄准。
呯呯呯,枪声响起。
老杆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副书记和特警们对羊圈开枪,他惊讶地问,“咋个咯?还有羊儿没遭咬死啊?也对,这狂犬病狗咬过的羊,也不能吃了……哎哟,你们这枪还巴适呢,给我摸哈?”
王副书记憋着气,“把你妈放车上,你去骑你的电瓶车!”
老杆子不乐意,大雨天的骑什么电瓶车啊,他要坐小车。
“我没有电瓶车!”
“放屁,怎么没有,五年前你躺人家联系单位大门口讹回来的新年礼物就是电瓶车!”王副书记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杆子不承认,“他们送我的伪劣产品,哼,已经烂了。”
王副书记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只能把老杆子塞进车里。
然后,王副书记让一名特警开车,他自己去骑老杆子的电瓶车。
能多一辆车先多一辆,万一到下一户又有其他情况呢。
“……”骑上电瓶车的王副书记脑袋突然清醒,他被老杆子的话给带偏了,“你家狗呢?”
老杆子尴尬一笑,“跑了……”
王副书记想了下,算了,不要骑电瓶车了,虽然刚刚在村公所附近杀了一批感染猫狗,但这一路未必不会有落单的。
他还是进小车挤一挤安全。
丢掉电瓶车的王副书记苦大仇深地,把特警请到后面,他还是开车吧,路他更熟。
就这样到第二户人家,王副书记被当家女主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从半夜三更的扰民,到雷暴雨是不准烧秸秆引起的,再到农村猫狗防疫不到位惹出祸事,再到不准备好车来接他们,再到惹出这么大的事情了还敢带警察来威胁她,再到要是撤离去安置点不能给他们家人一人一间房一日两荤三素她就没完……骂了起码二十分钟。
毕竟这是一户一年365天最高纪录能打350个12345投诉电话的厉害人士。过程很艰辛,不用细说,女主人最后手指头都要戳上王副书记的脸的时候,特警们往前走了一步。
最后女主人骂骂咧咧地说着要拿警号投诉你们,自己开车跟上了队伍。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王副书记终于把分给自己的最棘手的五户人喊齐了。
他们绕来绕去的路,最后还是选择要从村公所那边往镇政府走。
毕竟是下了这么久雨的夜晚,其他地方有可能会坍塌堵路。
眼看着路绕回去,第二户的女主人还特地打开车窗骂人:
“搞锤子名堂哦,你硬是逗起老娘半夜三更开车陪你绕圈圈哦!老娘硬是要拿给你们烦死!等着嘛,看我告不告你们!”
王副书记置若罔闻,这种凡事都要骂一骂的人跟一些不知所谓的上级批评,他都是同等对待的,左耳进右耳出,不当一回事。
就在他们快接近村公所的时候,两名特警随身的对讲机传来声音:
“……感染老鼠潮……”
作者有话说:啊这个月我要争取拿全勤!(前段时间把存稿用完了,今天太忙了,晚上现写现发的,迟了一些。明天开始争取能一边写一边存稿)
第34章
此时的王副书记一共带领五户人, 共三辆小车,一辆三轮车。
第一辆车王副书记亲自开,载着最爱强迫上门看望的镇村干部们买山羊的奸滑光棍老杆子及其老母亲。
第二辆车是肺活量惊人、吵架没输过、全年无休搞投诉的农家泼女亲自驾驶,车里载着她同样擅长发现别人错误的父母, 和看似老实本分实则最爱背后抱怨撺掇老婆出去闹的老公, 以及幼小的孩子。
第三辆车是声名在外的端公神婆两口子,说的高大上一点是楚人入蜀的巫觋非遗, 说的难听点就是封面迷信的残存余孽, 说的中肯一点就是乡村里不可少的特色民俗。
老婆子负责给人算八字看吉凶, 什么不顺都可以找她给你做点仪式改一改;老爷子主抓做做白事看坟地,他剃光头,既可以扮和尚也可以扮道士。两口子家里有个瞎儿子,继承家学, 搞什么摸骨算命, 娶了个聋媳妇儿,生了一个健康孙子。
这老两口的难缠之处在于过度自信,王副书记说什么都不起用。
所以王副书记之简单说了情况, 然后直接出钱请他们马上掐稻草对今晚的事情占一卦。
好在这老两口分别算了, 两人算出来确实是大凶, 这才闭嘴配合, 收拾东西拖家带口出来。
三轮车上是一个热爱收垃圾的老头,他自从老年痴呆后, 每天跟个NPC一样定点巡逻村里各个垃圾点, 热衷于把所有的垃圾都搬回家。
家人不堪其扰,儿子去县城里买了房,把母亲孩子妻子打包带走,留这垃圾老头天天在家。
当年环保督查的时候, 村里被逼无奈,请了挖掘机进场,硬生生从垃圾老头家及其周围清走了五卡车的垃圾,现场气味熏吐了负责监督整改的县级部门十多人,吐的那叫一个壮烈。
丢了大脸的镇村里狠了一条心,从此跟老头拼着掏垃圾。老头去白天去垃圾点蹲守掏,他们就半夜三更偷偷去老头家掏,镇干部村干部组干部搞得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才让老头的垃圾场控制在地坝周围,不变成垃圾山。
就这么拼了两年,拼到大家都狼狈不堪,痴呆老头精神萎靡,镇村干部身心疲倦,但,还没有决出胜负。
刚刚王副书记和两个特警是从垃圾场里把老头给硬拉出来的,痴呆老头拳打脚踢,宁死不走。
王副书记跟老头说:镇政府有一大堆垃圾,可以半夜去偷。
垃圾老头才双眼放光,势要夺回自己被偷的垃圾山,立马屁颠颠骑着三轮车跟上的。
垃圾老头的三轮车上,还有另一个信神老头,是个精神异常人员,天天四处跑跟人说[世界末日要来了,要信神,才得救],说了三十多年了,日夜不停,只要睁眼就说这句话。家人也是被折磨的受不了,搬去县城住,丢他在村上自生自灭。
镇村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办公驻地又搬不走,只能把这个到处疯跑的老头纳入基层治理“平安建设与风险防控”的“五类重点人员”,毕竟是个医院认证了的精神障碍患者,俗称精神病。
白天他可以村里的日间养老服务中心吃饭,隔三差五镇村干部就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信神老头跟垃圾老头一样,很能活,一直好好的活着。
王副书记跟信神老头说的是:世界末日来了,你得跟我们走,去给大家讲咋个信神才能得救,村里人就靠你救了。
信神老头立即扬眉吐气地爬上三轮车,他就指知道,他是对的,全村全镇的人都不理解,现在终于要仰仗他了!
总的来说,别看这几个人不多,如果不是王副书记亲自上,换成一般镇村干部,或者是这些不熟悉情况的特警,这五户人没有一家是省油的灯,整的不好天亮了都带不走一两户。
王副书记心如止水地带着这群奇人异士,还是颇有成就感地往回走。
哪知,都走到村公所聚居区了,对讲机里能冒出这么个惊悚的消息!
感染鼠潮?!
王副书记猛踩刹车。
来不及说什么,王副书记下车冲向最后那辆三轮车。
两个特警也反应过来,后面的两个老头没有任何遮挡防护,他们也跟着冲下来。
他们已经在村公所后面不远的地方,下车的王副书记在雨声里立即听到,村公所里的感染者正在此起彼伏地怒吼呼嚎。
原本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些感染者虽然没有恢复静默,但整个村公所被各种杂物垒起来的临时隔离墙包围之后,在看不见活人、雨声掩盖大部分气味和声响后,感染者们是趋于安静的。
此刻必然出了大变故!
奔跑只需要几步路,危机却也在那几秒。
“快下来!进车里!”
王副书记冲俩老头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