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与霆道:“多谢陈大师提醒,我会让物业的保安团队再仔细检查一遍。若有发现,定当及时告知。不过目前确实没有踪迹,还请大师多担待。”
他语重心长:“陈大师,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
陈景生笑容不变,敬了他一杯酒:“顾董你随意,我干了,今后有什么差遣,只管说。”
顾与霆道:“倒是有一桩事想要请陈大师帮忙。”
陈景生一怔,他来之前也知道这个仇已结下了,没那么容易化解,那祖传下来的法宝大概率也是拿不回来了。这也只能怪自己没管束好弟子,陷入陷阱,出了这样一桩丑。今日放下姿态,也不过是试探一下顾与霆。
顾与霆在商场上手腕强硬,冷酷无情,早有风闻,今日一看他表情平静,满口相信科学,自然是嘲讽自己这些靠玄学吃饭的,便也知道了法宝必定是拿不回来了,结果无可转圜。树下这样的大敌,说不得也只能硬着脖子扛。
没想到顾与霆还真的要提要求?那就是早就想好了?是要地,要赔偿,还是要自己公开道歉?不过,能够提要求就好,哪怕是折辱,也是自己这方有错在先,也只能先应了再说。
他心念数转,面上也还平和笑道:“顾董请说。”
顾与霆道:“陈大师也知道,云澜山是风水宝地,我有意在云澜山开一所私立学校,如今正缺大师这样的名门宿博授课,不知道大师可愿意担任学校的客座讲师,有空就来给学生们讲讲课?”
陈景生面上出现了空白,就连他身后的学生都控制不住面上诧异的神色。
学校?讲师?
讲什么?风水八卦吗?
不是说相信科学?这些是能拿出来讲课的吗?
陈景生一时都有些尴尬起来:“顾董是在开玩笑吗?顾董刚刚不是才说相信科学。”
顾与霆道:“玄学也是科学的一种,科学是一种求真务实的精神,只要我们以科学的精神来探索和验证未知的事物,那也是很有意义的。”
“稍后我的助理会给大师发送聘用客座讲师的聘书,如果大师愿意,来开个堪舆、周易方面的课,一定很受学生欢迎的。”
陈景生实在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能道:“多谢顾董青眼,我会让学生们留意。”
顾与霆拿了茶杯陪了一杯,送陈景生出去,关上门,转过脸,便看到俞枢在座位上笑得弯了腰。
顾与霆明知故问:“笑什么。”
俞枢得意洋洋,小声说话:“就是那颗珠子是不是,哈哈哈哈,我听懂了,就是他们吧?”
顾与霆道:“他说的应该是实话,应该是弟子私下干的,他被做局当成幌子了。他一向并无劣迹,他们这一门也严禁以术害人,反噬很厉害的。而且,像他这样的老狐狸如果布局,不会亲身上场得罪我,会做得更圆满更隐秘一些。”
俞枢道:“那你还请他来讲课?”
顾与霆道:“他还是有真才实学的,陈氏名气也大,可以借他名气招生和招聘老师。而且客座讲师,不用给钱的,省钱。”他看了看俞枢清澈的眼睛,又多教几句:“他是被人利用,也已付出了代价,我们也拿到了好东西,就不要再逼得对方不得不全力来对付我们,留一些转圜合作的余地,没有必要不要树敌,但一旦已成死敌,那必须睚眦必报。”
俞枢似懂非懂:“哦。”他专注于餐桌:“还是吃饭吧,凉了啊。”
顾与霆给他倒了一碗海鲜奶油浓汤:“喝点汤,这里的汤味道好。”
俞枢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顾与霆却手机上接到了一条短信:“顾董您好,我是伍小涛的表哥苏文芝,听说您对符阵开发全息游戏有投资意向,我已将我个人撰写的相关论文以及项目方案发您个人邮箱了,请您查收。”
顾与霆眼睛微微一眯,顺手点开邮箱新邮件提醒,果然看到论文标题《道法自然:全息游戏开发中符箓幻阵的生成式算法研究》、《符箓幻阵的数字化重构:基于道教符法原理的全息游戏沉浸式场景设计研究》。
俞枢看顾与霆一直翻手机,问道:“怎么了?”
顾与霆道:“没什么,准备做个游戏给你玩。”
俞枢立刻兴奋了:“比今天那个杀妖怪的游戏还好玩吗?”
顾与霆保证:“肯定的。”
俞枢向往起来,又补充建议:“今天那个杀妖怪的,能不能补充一个关卡,就是砍水果的啊。我之前玩的砍水果的游戏,也超好玩的,就是没今天的逼真,如果逼真一些,按砍的水果计分,我觉得我能砍一天!还能双人比赛!”
顾与霆莞尔:“行,明天让他们加入水果关卡。”
***
和顾与霆、俞枢热闹的夜不同。
林泉院静谧非常,竹影映在窗边,一盏皎灯下,雪团子鸟在几上蹦跳着偶尔啄一下纸边。
林麒一身宽袍大袖,乌发垂地,跪坐在几前的蒲团上,手持毛笔,沉吟了一会儿,落笔:
“夫修真之途,贵在薪传;大道之行,首重师法。”
“今天地氤氲而灵脉重启,万物化醇则灵气复苏,现有八荒学院初立,广纳贤才,特向诸修真门派、世家隐修,诚征各专业经论之师。”
他一旦落笔,便笔走龙蛇,很快写完一张帖子,最终落笔“时维岁末,谨此奉邀”,在几上取了一枚麒麟印,盖了上去。纤长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雪团子鸟。
小鸟过来一啄将帖子吞入,拍了拍翅膀,穿出落地窗,忽然一变十,十变百,上百只飞鸟飞出了云澜山,向四面八方飞去。
***
紫府山上,晨钟声声穿透雾霭,回荡在空寂的山谷。
在小和尚们早课的木鱼声中,净空方丈打开窗子,迎了小鸟进来。
他拿出一把灵米喂了小鸟,才走出去,到了银杏树下,恭恭敬敬将帖子放在供台上:“老祖,守尘神君有帖子来了。”
一阵微风吹过,银杏树后下显出了无诤禅师修长身影,纤长手指拿起帖子打开,垂睫不语,须臾转入树后,垂及地板的长发金光一闪,消失不见。
小鸟吃完了灵米,好奇飞了起来,飞到树间,啾啾叫了起来。
净空法师拜了拜大树,却是知道老祖这是接帖了,若是没兴趣,他甚至不会出来,只如一株真正的树一样沉默终日。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以为祖师灵身早已不在。
天佑大觉寺,净空法师闭目合掌,口颂佛号:阿弥陀佛。
***
青丘山。
在深山某处青藤密结的洞府内,小鸟穿过结界,落在了一处青玉案上,伏在榻上沉睡的狐狸睁了睁眼睛,身后蓬松华美的九尾微微动了动。
团子胖鸟飞在狐狸头顶,一下一下啄着狐狸毛茸茸的耳朵。
狐狸有些不耐烦地扬起一条尾巴,啪的一下将小团子鸟击落,一只爪子拍开帖子,狭长的狐狸眼似睁非睁,在长而细密弯翘的睫毛后波光迷离:“回去和麒麟说,涂山长乐收到了,会派人去的。”
小团子鸟拍打着翅膀飞起来,啾啾啾叫了几声。
涂山长乐十分没好气:“行了,知道了。帮你家麒麟爷爷顺便通知有莘氏、相柳氏、鲛人族,行了吧?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越老越能折腾。”
小团子鸟光速扑过去,啪啪啪啄了狐狸头上好几口,趁着狐狸来不及反应,拍打翅膀飞走了。
涂山长乐怒道:“小东西,不知尊卑。”他眼睛微微一眯,冷笑了声:“我顺便把鬼方氏、巫咸氏、钟离氏也一起通知了,麒麟不是要热闹嘛,那当然妖魔鬼怪一起都出山,热热闹闹最好不过了。”
***
昆仑,通天宫。
群山巍巍,云海缥缈。山巅处雪雾缭绕,雪凇如琼玉,湖水凝作冰镜,长风吹过山间,如龙吟低徊。
庞大雄伟的通天宫洁白如玉,盘踞于云巅,与云气融为一体。宫殿前辽远广阔的游龙广场上,九根巨大的盘龙柱矗立在山间,仿佛与天穹相接。
通天宫内,掌宗长老李谦成打开帖子,仔仔细细看过后,又封上帖子,转招手叫了个童子传了李昭宁来:“前些日子你刚下山,也说过这云澜山是福地。如今顾氏与林氏合作开办学校,这事不简单。”
“你就再跑一次,送这帖子去给圣子。就说顾与霆乃是圣子的表兄,我们不敢擅自做主,请圣子定。如同意派人,也请圣子指定人选,我们遵照执行。”
李昭宁正是李恕成的小姑姑,前些日子刚接了侄儿李恕成夫妻来昆仑本家,此刻又有机会回凡间,喜不自胜:“如果圣子同意,我能不能去这个修真学院做老师?”
李谦成肃然道:“一切以圣子意愿为主,不可自作主张,更不可为了自己私欲,一力撺掇圣子。”
李昭宁掩了兴奋的神态,拱手行礼:“是,昭宁遵命。”
***
丹穴山,火山之巅。
巨大火山穴口之下,金红色的熔岩如赤龙蜿蜒,直贯地心,热浪翻涌。
凤华宫内,熔岩池中岩浆滚动,昼夜吞吐着地心之火。灵火闪耀跃动,金焰流转如浓稠的金沙。
熔岩池内高大的黑曜石山上,朱雀神灵之影隐隐可见,尾羽拖曳如流火,振翅回转间,火星溅落,炽烈而神秘。
刘宝植站在熔岩池前,蹙紧眉头,抬头看着朱雀巨大的神影,喃喃道:“明明显示已重生,为何血脉之力竟无法卜算下落?”
小童捧着帖子穿过滚热的熔岩桥,小声禀报:“长老,有守尘神君送来的麒麟贴。”
刘宝植看到童子送来的帖子,想了想道:“社稷学宫不是重开了吗?这个八荒学院又是什么?算了,既然是守尘神君的帖子,不可不给面子,让丹火堂和妙音堂去个两个筑基修士应征,教教炼丹和乐修,也算是历练了。”
童子恭敬应了下去。
***
大雪山。
白雪皑皑,苍茫一片,天地间空旷寂寥,山脊高处的金瓯宫反射雪光,城墙如银筑就,光芒直射云霄。
风声呼啸如雷,雪幕漫卷城垣,似刀割面。
最高处的城墙顶上,设着一个巨大的炉鼎,炉鼎下燃烧着熊熊炉火。
一个精壮男子赤着上半身站在炉鼎前的铁砧前,肌肉贲张如铁铸。他骨节粗大的手握着一把巨锤,正在锤炼打击一块寒铁,强壮的手臂肌肉凸起,用力锤下,每一次挥落都带着破风之音,将寒铁一遍遍反复折叠捶打,悍猛无比。
他的身躯分外高大矫健,身高已超过两米,肩背线条如山峦起伏,剽悍有力,汗水顺着他宽阔厚实的胸口流落。
风雪呼啸,寒气透骨,他身周却热气腾腾,雪花落肩即融,雪粒子击打在他如铁一般的肌肤上,腾起一丝白雾,蒸发成汽,了无踪迹。
一个披着雪氅的男子从城墙下沿着阶梯走上城墙头,躬身行礼道:“山主,守尘神君寄来麒麟贴。”
山主霍有钺仍然保持着恒定的速度锤打寒铁,一丝不乱,口气淡漠:“什么事。”
男子道:“是顾氏凡宗的家主顾与霆,与麒麟林氏合作,开了一所新的修真学院名八荒,以守尘神君的名义发了帖子来,招募各科大能执掌教席。”
霍有钺道:“这不是小事吗?你安排几个筑基修士过去便是了,何必问我。”
男子道:“这顾与霆上次与我们凡宗借白虎幡不得,怀愤在心,之后便刻意在拍卖行抢拍了星曜剑。顾氏如今开这八荒修真学院,恐怕是要另起山头,如今子潇已带了人去了社稷学宫。我的意思,是否这个新的学院就暂时先不派人去了,等灵气复苏,仙凡共存之后,再看情况。”
霍有钺一锤落下,火星四溅:“顾氏同为四灵世家,白虎幡也不是什么稀世至宝,顾家凡宗家主既然亲自来借,为何不借?星曜剑是在拍卖行拍卖,无主之物,凡人世界,有钱者得之,抢不到就是能力不够,有什么好怨的?”
男子笑容不变:“白虎幡一直在子潇手里,正与师兄弟们练习七星罡斗阵。您也知道,他快要成年了,觉醒迫在眉睫,训练要紧,一日都不好耽误。对方借去,也不过是为了镇那商业楼盘的煞气罢了,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我们也是再三考虑后委婉拒绝的。”
“那星曜剑,在凡间早已失去了灵力,原本几百万就能拍下来的剑,顾氏没有乾坤鼎,却仍是恶意抢拍,哄抬价格到一亿的巨款。凡宗掌着军权,一向要低调守正的,不好斥巨资购买,为着这事,结了仇,实在也是对方心胸有些过于狭窄,失于风度了。”
霍有钺沉默不语,他不喜口舌之利,此刻也懒得争辩,锤了几锤后直接做了决定:“霍无锋不是一直想要收个弟子吗?他在凡间游历寻找异火也有几十年没回了,传令给他,让他过去这八荒学院授课。”
男子一愣,霍有钺道:“我知道霍子潇是你弟子,你偏爱自己弟子,但四灵世家,守望相助,没有结仇的道理。四灵天生相近,白虎圣灵若是觉醒,也不会与玄武生分的。执明神君尚在,顾氏既然开学校,霍家不可不照应。”
男子笑着道:“我并没有要与顾氏结仇的意思……只是此消彼长,顾与霆不过是个凡人,我们刚被顾家打了脸,还要巴巴送个天级炼器师过去捧场,也太没面子了,不如族里随便挑一个筑基的……”
霍有钺已有些不耐烦,直呼对方姓名:“霍星离,雪山封印隐隐松动,白虎却始终尚未归位,金瓯宫没有神君,阵眼有缺,大魔觉醒,便是人间劫难。襄助圣子尽快觉醒,这才是我白虎霍氏一族全力以赴的大事。”
他看向霍星离,目光锐利:“此事我已决定了,不必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