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真想大声喊冤,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要丢下她不管。
正要再解释时,他的目光被帕尔瓦娜紧握刀柄的左手吸引,原本白皙皮肤之下涌动着一缕一缕的灰色物质。
这是……失控?
周祈瞳孔放大,看着女孩隐隐泛着灰色光芒的手背,再结合她从下水道出来后的种种表现,他几乎可以确定帕尔瓦娜出现了精神失控的征兆。
这才是她突然对自己发动袭击的原因。
但,她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失控?
游戏中出现失控的原因只有两种,第一种情况是受到了邪恶力量的污染,导致理智值降低,第二种则是违背誓言或契约带来的反噬。
他和帕尔瓦娜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再分开过。
如果是受到邪恶力量的污染,按道理来说周祈也该出现失控。
那难道她是受到了契约的反噬?
这个想法破土而出的一瞬间,周祈明白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的问题究竟是什么了。
——神父怎么会放任身为祭品的帕尔瓦娜在修道院中自由行动,并且完全不害怕她会打伤传道士后逃离。
帕尔瓦娜身上一定存在一个限制她移动范围的契约。
想明白这一点后,周祈有点想抽自己两巴掌。
他想使用秘术来摆脱眼下的困境,可之前为了打开下水道的铁门,他已经把星虫拗转为了没有攻击或控制手段的紫色。
难道要我给帕尔瓦娜原地表演一个开锁吗?
周祈有些无奈地发现,现在除了打嘴炮之外,好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他强迫自己冷静,想办法安抚帕尔瓦娜的情绪。
几日的相处过程中,周祈发现女孩不排斥和自己发生肢体接触。
甚至在自己牵她手的时候还会默默攥紧。
如果能面对着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摸摸她的头发,甚至抱一下她。但他现在背对着帕尔瓦娜,只能试探着抬起手,往女孩的手背上贴。
他刚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掌,帕尔瓦娜像是应激了一般,手上用力,贴在周祈脖子上的匕首斜着向下挥出。
锋刃在那块脆弱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周祈拼命向一旁侧头,同时拼尽全力用另一只手攥住匕首的刀刃,掌心立刻多出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浓重的血腥味让帕尔瓦娜出现一瞬间的愣神,周祈抓住机会,用自己的肘关节撞向她的肩膀。
他知道帕尔瓦娜的身体素质十分强悍。
所以不敢收敛力气,帕尔瓦娜的手臂被他撞到发麻,手腕一松,匕首掉落在泥泞之中。
他抬脚将那玩意儿踢出十几米远的距离。
帕尔瓦娜并没有因为失去武器就停止对周祈的攻击,她张牙舞爪挥出拳头,却被周祈用满是鲜血的手掌钳住手腕。
他无视女孩的反抗,腕部发力,顺势将她拉进自己怀中,紧紧地圈住她的肩膀。
她兀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像个被拔了发条的玩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起来。
但时间只短暂地凝结片刻,帕尔瓦娜开始更加激烈地反抗。
她就像一团只能躲藏在潮湿角落的幽影,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道炽热的火光,她无所遁形,于是抵死挣扎。
但周祈把她抱的更紧。
“不要怕,我不会抛弃你的。”
他柔和的嗓音成为点燃天火的最后一根火把,帕尔瓦娜不再挣扎,她被无处不在的火光融化成一滩脓水。
周祈感觉锁骨上湿了一大片,起先他以为是脖子上的血。但打湿他皮肤的东西比冰块还要冷,更像是……眼泪。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帕尔瓦娜哭了。
周祈突然就不想计较女孩划伤他脖子和手掌的事了,追根到底,失控也不是她的错。
他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掌揉了揉女孩的后脑勺,“别、别哭了,我最怕小女孩在我面前哭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判定成功的声音。
【有人向这里靠近。】
危险的预感让周祈汗毛倒耸,他听见枪栓上膛的声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怀中的女孩抬起头,用力将他推倒在地,随后枪鸣声响起。
周祈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一发古铜色的子弹命中帕尔瓦娜胸膛的正中央。
弹片在女孩胸腔之中炸开,她发出一声悲鸣,向后栽倒在河边的淤泥之中。
“帕尔!”
周祈惊呼一声,一道黄色的能量波如同涟漪一般荡漾开来,他动弹不得,手脚都被神秘的力量禁锢。
夜色中走出一群身穿黑色教士服、手提风灯的男人,灯光映照出他们的脸庞,与周祈在地牢中见到过的任何一名传道士都不同。
站成一排的黑衣传道士从中间分成两列,一个披着华丽斗篷的银发男人从他们身后走出。
银发男人看起来和周祈年龄差不多,应该是不超过三十岁的青年,他左手握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手杖,右手托着一颗红到发紫的苹果。
周祈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人大概率就是蒂尔神父口中的「主教大人」。
青年将手杖递给身后的传道士,随后在二人面前蹲下,笑着和倒在河边的女孩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呀,帕尔瓦娜。”
——
【可怜】一个爱吃苹果的糟糕家伙
第15章 密苑钟声(十五)
银发青年扯着帕尔瓦娜的长发,将她从河边的污泥中剥离。
他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女孩,“不听话的孩子就是要受到惩罚。”
帕尔瓦娜已经失去意识,她双眼紧闭,眉毛拧在一起,看起来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银发青年啃了一口手中的苹果,随口扯着帕尔瓦娜的头发,让她面对着周祈,像是在和他解释一样,用轻松的语调说,“这种拥有自我意识的器皿最麻烦,为了防止她脱离我的控制,我提前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契约,只要她离开修道院就会逐渐失去理智,精神崩溃。”
器皿。
帕尔瓦娜对他们来说只是「器皿」吗?
周祈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移动视线,注意力落在银发青年斗篷上别着的圆形徽章之上。
徽章表面铭刻着一个被蛇缠绕的苹果,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周祈心跳加速,一股熟悉的感觉进入脑海中,不需要太费力,他一下子就想起这个标记所代表的含义。
——「伊甸」,一个只存在于游戏背景板中,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的秘密教团。
竟然能遇上早已覆灭的组织,现在的时间节点究竟比剧情线早了多久?
周祈在心里叹了口气,了解这一信息似乎对解决眼下的困境没什么帮助,他的灵知被青年的秘术禁锢着,无法反抗,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银发青年将浑身是血的帕尔瓦娜扔在一边,像是随手丢弃一个坏了的木偶娃娃。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饶有兴趣地望向周祈,“现在该聊聊关于你的问题了。”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不是真的能看懂那本书的内容。如果你看不懂,那你所讲述的故事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银发青年的视线在周祈的脸上来回移动,如同一双粗糙的双手,一寸一寸摩挲着他的皮肤,周祈被这道目光盯得浑身不适。
“让我来猜一猜。”
青年转动手中的苹果,朝着完好的那面啃了下去,“你是某个秘密教团的成员,对吗?”
周祈没有否认,当然,他现在也根本说不了话。
青年把手中的苹果核扔向周祈身后的小溪,随后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露出一脸餍足的表情,“你们这些惹人厌的蛆虫呐,原本都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帷幕之后,现在呢,一个个又都闻着味儿钻出来。普路托还真是要变天了啊……”
“你的首领派你混进来,还要你接近我精心准备的器皿,设计把她拐跑,应该也是为了那样东西来的吧?”
哪样东西?
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周祈现在能支配的只有自己的眼球,他瞥了青年一眼,随后迅速移开视线,做出一副轻蔑的姿态。
他的神情似乎取悦到眼前这人,银发青年托着下巴笑了足足半分钟,眼泪都笑了出来。
“有意思。”青年揉着自己的眼睛,“我猜你现在一定以为还会有人来救你吧?”
他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一名传道士向前一步,递给他一个物品。
周祈定睛望去,在看到那薄薄一片的物品时,他的眼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是他交给昆塔的求救信!
这封信怎么会出现在他手里?昆塔被抓住了吗?
银发青年发出一声嗤笑,“一个密教组织的成员,竟然敢给异调局发信求救?真是有意思。”
一簇黄色的火苗从信件的底部开始燃烧,几秒后,那封信燃为灰烬。
“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但现在没有人能来救你。”
周祈仍旧面无表情,看都不看他一眼。
青年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换,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虽然不会饶你一命,但可以让你死得更痛苦一点。”
神经病吧。
周祈感受到禁锢自己发声部位的力量消失,同时又感受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入侵思维。
眼前的人正在对他使用秘术,效果似乎与「吐真剂」相同,周祈绷着脸,无法自制地开口,“我什么都不知道。”
银发青年显然不相信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挑了下眉,“看来你们首领派你过来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竟然可以抵御我的真言秘术。”
……
周祈不说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银发青年发出一声感叹,表情带着遗憾,“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强求,对吗?”
他从地上站起,朝着身后的传道士挥了挥手,“把那只离家出走的小狗和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起带回去,准备举行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