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一双手拨开挡在他眼前的迷障,周祈全身的血肉都颤抖了一下,他快速扫视整个祭坛,将没有被尸体遮挡的那部分凹槽图案尽收眼底。
秘术。
他可以肯定这些凹槽是某种秘术的符号。
换句话说,这座祭坛其实就是一个大号的法印。
新的发现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连带着他的部分灵知都挣脱出秘术的禁锢,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通晓」幻化出的斑斓在他眼前汇聚成一个简单的词语。
【门】
门?
周祈立刻联想到西奥多ꔷ莱特提到过的地宫。
所以这个祭坛其实就是地宫的大门?
【的血液,已达成】
【紫色准则的秘术,未达成】
「通晓」给出了开启门锁的方法。
周祈简直无法压制心中陡然升起的喜悦,就在此刻,他对「祸福相依」这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之前他为了打开地牢的门将肚子里的星虫拗转为了紫色,又因为紫色准则缺少攻击手段而被银发青年轻易抓了回来。
而现在,看似弱小的「开锁术」却正好可以帮助他打开地宫的大门。
他的思路立刻变得清晰起来,只要将灵知全部释放出来并激活祭坛上的法印,就可以阻止蒂尔ꔷ艾弗森剥夺他的生命,阻止昆虫脸侧芽啃食帕尔瓦娜的心脏。
越是危机的时刻,周祈的心绪越发平静,他一言不发,专注地与自身的恐惧对抗着。
蒂尔ꔷ艾弗森拿着刀来到周祈面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先杀死周祈身边的那名囚犯。
他要把这个人留到最后,让他看着所有人在眼前死去。然后在莫大的恐惧与绝望之中咽气。
最后那名囚犯的体型格外高大,他身上的血一直持续流了半个小时才停下。
蒂尔ꔷ艾弗森终于来到周祈面前,他似乎看出周祈正在做什么,不禁发出嘲讽的嗤笑声,“你竟然想抵抗主教大人布下的禁锢秘术。”
周祈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目光始终集中在正对面的女孩身上。
蒂尔ꔷ艾弗森一把抓住周祈的头发,将他拖拽至祭坛中央,“就算你真的挣脱了又能怎么样,你不会觉得凭借你那少得可怜的灵知真的能从我们手底下逃脱吧?”
周祈抬起头,帕尔瓦娜苍白的脸颊近在咫尺,他可以更清晰地观察到女孩的脸庞正在失去色彩,变得灰白黯淡。
蒂尔ꔷ艾弗森注意到他的视线,又发出一声嘲讽,“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救别人?真是自不量力。”
他对黑发青年用谎言哄骗他的事耿耿于怀,这个人让他在主教大人面前丢尽颜面,就这样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蒂尔ꔷ艾弗森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反正有主教大人在,为什么自己不先用秘术狠狠凌虐这个骗子一顿,将他折磨到半死后,再用匕首了结他的性命?
蒂尔眯了眯眼,眼中划过一抹晦暗的情绪。
他正要激活精神领域中的秘术符号,却听见跪在地上的东方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自不量力?你说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蒂尔兀然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没反应过来,施展秘术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他怎么能说话了?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挣脱主教阁下的秘术?
下一秒,原本跪在地上的黑发青年猛地从地上站起,他用双手用力,猛地挣断捆缚双手的绳索。
一只手握住女孩的脚腕,另一只手按在地面上,紫色的光芒在他袖口之中亮起。
与此前留下的印象不同,黑发青年脸上不再有滑稽可笑的懦弱与胆怯,他面容冷峻,眉如刀刻,乌黑的的眼瞳中染着微不可察的轻蔑。
蒂尔ꔷ艾弗森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现在看见的才是这个东方人的真实面貌。
青年勾起唇角,朝着他颔首致意,他的姿态从容又优雅,如同演出完毕站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员。
“再见了,神父。”
蒂尔ꔷ艾弗森像石化了一般,眼睁睁看着那个东方人带着帕尔瓦娜修女消失在自己眼前。
……
思维像是被扔进高速运转的搅拌机中,周祈感觉眼前天旋地转。紧接着,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砸落在冰凉平整的物体上。
他努力睁开眼睛,四周一点光都没有,潮湿的雾气在其中弥漫,黑暗中隐隐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似乎是某种巨兽发出的声音。
周祈全身的血液在顷刻间炸响,星虫和他自身的灵性都在向他示警。
甚至比「夜巫」投来注视时的感觉更让他毛骨悚然。
「灵光乍现」判定成功,格格巫一样沙哑邪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墓室中的怪物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正在向这里赶来,我必须再次激发法印。】
沙哑的声音还未消散,耳边已经传来猛兽的低吼,并且这些吼叫声由远及近,正在急速向他们的位置靠近。
周祈没有犹豫,他将灵知灌入另一枚「开锁术」法印,紫色的光芒亮起,铭刻在地面上的传送法印即刻激活,他抓住身边的帕尔瓦娜,带着她一起消失在地宫之中。
而在他们传送离开的下一秒,两只近乎十米高的巨兽叫嚣着扑了上来。
第17章 密苑钟声(十七)
短时间内经历两次传送,周祈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第二道法印将他们传送到一片陌生的山谷,周祈没有任何防备,抱着帕尔瓦娜沿着不算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
碎石树枝划破了他身上的教士服,头发和脸也变得乱七八糟。
他挣扎着,用手肘支起上半身,顾不上嗡嗡作响的后脑勺,几乎是第一时间去查看身旁重伤的女孩。
“帕尔瓦娜……帕尔瓦娜……”
周祈拍了拍女孩的脸颊,她的脸庞已经褪去所有的血色,表情写满了痛苦和狰狞,血液和汗水交缠在一起沿着脖颈滑入衣领。
她伤得很重,无论周祈怎么叫她、摇晃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视线下移,那棵长着昆虫脸的侧芽不知在何时从树枝上脱离下来。
不仅跟着他们转移至此,由它产生的赤灰色物质甚至还与帕尔瓦娜的血肉结合得更为紧密。
它就像一颗发了芽的种子,正在通过不间断进食孕育果实,只是它的食物是帕尔瓦娜的心脏。
周祈想用手把那团赤灰相间的分泌物从帕尔瓦娜的血肉中分离。
但他才刚伸出手,腹中却传来一道温热的感觉,星虫蠕动着,似乎是在阻止他的动作。
它向周祈无声地传递着信息:那团物质已经与帕尔瓦娜的心脏融合。
如果将它取出,帕尔瓦娜会立即失去生命。
这……
周祈急忙收回手臂,不敢乱动。
纯净的夜空隐约泛起微光,天好像要亮了。
周祈无法确认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决定先带帕尔瓦娜转移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他扯下身上的小披肩,勉强凑出一块还算完整的布料,裹住帕尔瓦娜的上半身,背上她一瘸一拐地往山谷外走。
周祈自己的状态也很差,坚持了没多久,他找到一处隐蔽的山缝,带着帕尔瓦娜钻了进去。
洞穴中湿气很重,他将女孩放在一块还算干燥的地面,自己去洞穴附近捡了些树枝回来,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生了一簇篝火。
橘红色的微光给这这片狭窄又阴冷的空间带来些许暖意。
周祈把全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他的手表在刚刚滚落山坡时磕在了石头上,指针虽然在还在走动,但表盘的玻璃已经有了大片的裂纹。
除了手表之外,他身上还有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几根灵烛,几块颜色各异的宝石,以及杀死守卫后抢来的短剑。
这些,好像没有一样可以帮到帕尔瓦娜。
周祈托着女孩头,让她仰躺在自己腿上,用袖口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
黑色的教士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他只是稍微低了下头,就看到自己腹部那道金光闪闪的伤疤。
周祈猛地想起,星虫曾经治愈过他身上的刀伤,似乎拥有某种强大的治愈能力。
如果把星虫放进帕尔瓦娜胸膛之上的伤口,让她也得到类似「敕印」的力量,是不是就能阻止「昆虫脸」接着啃食她的心脏?
周祈很快想到最开始那名女囚犯,她也被星虫寄生过,表现出来的状态却和周祈完全不同,直接被抹去了意志。
从蒂尔神父的表现来看,他甚至是第一个从星虫手上活下来的人。
“唉……”
周祈叹了口气,敕印是他能想到的最强力的手段。如果女孩无法借用星虫的力量,难道要让她向邪神祈祷换取庇护吗?
这个想法钻入大脑的一瞬间,周祈像触电了一样,猛地颤抖了一下。
向邪神祈祷换取庇佑……
难道,难道这就是帕尔瓦娜加入「黄金拂晓」的原因?
他不认为自己这些天做的事改变了任何的剧情走向,开花仪式顺利举行,诡异的「花种」也进入了为它准备的「容器」体内。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伊甸在主线剧情开始前覆灭,成为历史,帕尔瓦娜加入黄金拂晓,成为游戏的终极BOSS「腐败魔女」。
虽然他无法证明这两者之间存在什么联系。
但是帕尔瓦娜为了逃避花种的吞噬,向黄金拂晓追奉的神明祈祷,获得敕印成为信徒,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女孩被花种寄生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不太可能自发完成敕印仪式,一定是有个人从旁引导。
而周祈现在扮演的正是这样的角色。不,应该说是他的意外穿越直接顶替了这个人的存在。
原本的剧情中应该存在一个真正的卧底,这个人设计混入修道院,破坏伊甸筹备已久的「开花仪式」,带着花种逃了出去,为了救活承载花种的容器,引导她成为「父神」的信徒……
合理,太合理了。
周祈看向自己满是鲜血的掌心,在为真相震惊之余,他突然意识到女孩命运将会因为他接下来的举动而改变。
如果他帮助帕尔瓦娜完成敕印仪式,那就是说,游戏里呼风唤雨秒天秒地的大反派将会由他亲手缔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