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维斯目视前方,压低声音道,“看你右边,诶,别看得太明显,对就是那边,甜品台前面……正在偷吃蛋糕的蠢货。”
公主顺着他的指引望去,果然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或许是觉察到她的注视,男人飞快地将自己手里的蛋糕藏到身后,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埃尔维斯两眼一黑,公主显然也觉得奇怪,小声问他,“他是谁,看着好像不太聪明。”
“他平时不这样的。”
埃尔维斯极力挽回那蠢货的形象,“总之,用不了多久,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就是他了。”
两人在舞厅的吊灯前站定,一起转身,面向所有宾客,埃尔维斯最后说了一句,“反正,没有人会真的觉得我有资格站在这里,我本来就只是他们万不得已的备选。”
紧接着,男明星又挂上他标志性的迷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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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很倒霉,怎么公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正在吃蛋糕的时候进来。
他正尴尬着,刚刚关上的舞厅大门又一次打开,卡兰公爵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
周祈不知道在王储面前偷吃蛋糕算不算违反宫廷礼仪。
但在宴会主角到场之后才出现的行为在任何场合都是不尊重人的表现。
阿尔伯特大步向前,微笑着和那位年幼的王储拥抱,“祝你生日快乐,安妮。”
公主显然和这位堂兄并不熟悉,愣了一下才僵硬地作出回应,“感谢您,公爵。”
阿尔伯特放开她,然后面向宾客,自顾自开始讲话,原本应该由寿星自己进行的致辞环节被他抢了去。
就好像他才是这座宫殿未来的主人。
“各位,请允许我借现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向大家介绍一位受到永昼眷顾的音乐天才。”
阿尔伯特将目光投向角落的两名年轻男女,“来自弗洛利加的帕尔瓦娜小姐。”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宴会的焦点便从公主转向了一位平民少女。
突如其来的关注让帕尔瓦娜有些紧张,他握住周祈的手,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削的男人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帕尔瓦娜小姐,我很高兴看到你来参加今天的宴会。”
阿尔伯特凑到女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或许我们等下可以单独聊聊吗?”
帕尔瓦娜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往周祈身后躲。
但他又想到自己说过要让周祈信任他。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好。”
周祈盯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很想揍那个男人才对。但因为基里安的秘术,他现在心如止水,一切都很平静。
宴会的流程往下继续,安妮公主以照顾皇帝陛下为由提前离场,阿尔伯特的侍卫也带走了帕尔瓦娜,周祈通过精神领域内的符号观察着帕尔瓦娜的状态,只要一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就会想办法带她走。
失去女伴的埃尔维斯又像某种软体动物一样凑了上来,“这位先生,你想和我跳支舞吗?”
他脸上的伤已经痊愈,又恢复了昔日的风采,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但周祈对这张脸毫无兴趣,毫不客气地回绝他,“不想。”
“你真没意思。”
男明星叹了口气。
周祈向来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锐,一下就听出他今天其实兴致不高。
“给公主殿下当骑士还会烦恼吗?”
埃尔维斯啧了一声,“别恶心我了好吗?无论是谁被逼着和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孩约会都会心烦的吧。”
“原来这算是约会?”
周祈从妹妹那边稍微分出了一点注意力。
“是啊……”埃尔维斯变得有些惆怅,“第一,我是天生的同性恋者,第二,我不是喜欢未成年的死变态,而站在安妮的角度……她也不会喜欢我这种无能的废人。”
“你……”
周祈有些惊讶,原来这个每天都花枝招展的男明星也有沮丧脆弱的另一面,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巴巴地问,“你没想过反抗吗?”
“反抗?”
埃尔维斯冷笑一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他们还未出生时就已经被写好了剧本,一辈子都走不出荧幕的框架。”
……
帕尔瓦娜跟着侍卫离开皇宫的主体,进入一栋较为矮小的建筑,两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装裱精美的油画,显然,这里是一座画廊。
他一边前行,一遍打量着每一幅不同的油画。
第一幅的画面是红色的,赭石研磨成的颜料像是真正的血液,甚至不需要靠近,帕尔瓦娜已经嗅到血腥味,一支透明的酒杯作为盛放他们的器皿,让那些鲜血看起来像是诱人的葡萄酒。
第二幅画面是一双交缠的肉体,黑色的长发像蛇一样覆盖在他们身上。
仅仅是看上一眼,那些黑色的小蛇好似活了过来,它们轻吐蛇信,发出的声音却是一声一声低沉的呻吟。
第三幅油画是是无数飞蛾,每一只都呈现振翅状,竭力飞向画面之外,好似在画框上方存在着某种令它们向往的光源,帕尔瓦娜盯着那些布满黑灰色花纹的翅膀,思绪一片混沌,有一种渴望在心中逐渐萌芽。
他移动至第四幅油画前,和前三幅画比起来,第四幅的画面最为单调,只有一只朴素的眼睛,它没什么色彩,却异常真实,真实到仿佛真的是剜下了一个人的眼睛粘在画布上。
帕尔瓦娜看着那只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衣不蔽体一般,那只幽黑的瞳孔中向外喷溅着毒液一样的审视,从他的每一根头发丝,到他的十个指甲,每一寸皮肤都被一团粘稠的事物划过。
突然,帕尔瓦娜看到画框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却撞上一个没有温度的身躯。
“帕尔瓦娜小姐。”
阿尔伯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
“怎么样,看了这些画之后,您产生了怎样的感触?”
虽然是在提问,但男人好像并不在乎帕尔瓦娜的答案,他缓缓踱步至第一幅油画前,抬手抚上画框。
他的手掌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进入画面当中,将承载有血液的酒杯取了出来。
“这里的每一幅画都记录了一种「欲望」。作为所有痛苦的起源,食欲是万罪之首。”
他走向第二幅画,从那两具正在交欢的身体上摘下一缕发丝,浸入鲜红的血酒中。
“当食欲被满足之后,人的痛苦并不会被纾解,而是在某一时刻尽数拗转为渴望缠绵的性欲。”
他走向第三幅画,这次他没有抬手,那些飞蛾自行从画面中飞出,它们扑棱着翅膀,抖落无数黑灰色的粉尘,并尽数落入酒杯之中。
“飞蛾是一种没有理智的生物,它们总是会不顾一切冲向光源,并溶解于光中,人类总是会用飞蛾扑火来比喻求知欲。但在我看来,飞蛾所传达的并不是求知,而是一种渴慕,一种毫无理性的狂热。”
阿尔伯特捧着酒杯,行至最后一幅油画前,这次他一言未发,径直将画面中的那颗眼球挖了出来,「扑通」一声扔进酒杯里。
“帕尔瓦娜小姐,在你看来,意志与欲望是何种关系。”
帕尔瓦娜手心不停有冷汗渗出,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阿尔伯特呵呵笑了一声,“人们常以为是意志催生了欲望,但事实恰恰相反,所有的意志都是欲望的分泌物。”
他把那杯血酒递到帕尔瓦娜面前,“喝下它吧,它会让你升至更高的层面,觐见最为原初的痛苦,在那之后,你将会理解一切。”
帕尔瓦娜盯着阿尔伯特手中的器皿,犹豫着接过。
他有些僵硬地靠近酒杯,在他的嘴唇接触到玻璃杯的同一时刻,阿尔伯特突然打断了他。
“等一下。”
他从外套内侧拿出一支小小的滴瓶,“我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东西。”
他拧开瓶盖,将其中的液体滴入酒杯,在那些液体滴入酒杯的一瞬间,鲜红的血酒变为灰色,并向外散发着浓郁的甜腻气味。
阿尔伯特抬了抬手,“现在可以了,请喝吧。”
帕尔瓦娜的前半生几乎都被困在伊甸,他清楚的知道,血酒是属于夜巫的敕印仪式。
精神领域内的赐福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仰起头,没怎么犹豫就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酒水进入身体的一瞬间化作无数柄锋利的刺刀,在他的血脉中肆意挥砍,疼痛几乎淹没了他的意志。
就在这时,帕尔瓦娜看到了辉光,精神领域内酝酿着的东西变形为数根铭刻有繁复花纹的触手,以捕猎的形态扑向那些不明力量,顷刻间将其吞噬。
痛感消弭,阿尔伯特也没有发现异常。但奇怪的是,有另一种感觉开始在胸膛作祟。
那些酒……
好像在消融那道与生俱来的禁锢。
比刚刚还要痛苦的感觉袭来,帕尔瓦娜想要抵抗那些液体对自己的影响,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地板上,用力蜷缩着身体。
——
两章合并了(奶茶)
第143章 咆哮兰都(二十五)
皇家舞厅。
在帕尔瓦娜出事的同一时刻,周祈几乎是立刻觉察到她的异常。
怎么会这样,她身上不是有星虫吗?
来不及细想,周祈就要冲出舞厅去寻找妹妹,一旁的男明星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我妹妹,她一直没有回来,我担心她出事,去找找她。”
“她刚刚去哪了?”
周祈心急如焚,语速快得像是有人拿着砍刀在他身后追,“我刚刚看到她跟着卡兰公爵的侍卫去了画廊。”
“画廊?”
埃尔维斯拦住他,“那里不是对宾客开放的区域,你不能这样过去,宫廷侍卫长会把你当作刺客拿下。”
他说完,立刻冲着墙边的护卫队喊了一声,“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