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没有异议,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跟着伯纳德一起坐进车后排。
跟着三人一起出发的还有之前和周祈玩轮盘赌的「布鲁诺」,带上他主要是因为他熟悉前去首府的路,可以为三人充当司机。
帕纳姆的气候潮湿多雨,即使是在无光季,植物的生长依旧茂盛。
阿利亚的车和血蔷薇营地的「南瓜汽车」有些相似,都是底盘很高的越野型,并且车的轮胎也改装过。在这样糟糕的路况之下,汽车依旧能平稳前行。
阿利亚靠在座椅靠背上,本来想问问两位客人需不需要喝水,还没回过头,余光便瞥见那个古怪的男人又在盯着他看。
阿利亚啧了一声,“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这么看着我?”
周祈摸了摸鼻子,轻轻咳嗽了几下,“我只是……有点好奇。”
阿利亚不解,“好奇什么?”
“腐骨蝶……算是异种吗?”
“从你们人类的角度来看,是的。”
你们人类……
阿利亚的话让周祈第一次有了直观的认识,这个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先生」,真的是人形异种。
周祈忍不住追问,“那,腐骨蝶和人类的区别在什么地方?”
“区别……”
阿利亚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他,“如果是没有完成蝶化的幼年体,从外表上看和你们人类没有区别,至于已经蝶化的成年体……”
“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会比幼时多出一根脊骨和一双蝶翼。”
周祈眨了眨眼,“你为什么没有?”
阿利亚回过头,露出一个看傻子的表情,“因为我收起来了。”
原来是可以收起来的啊……
周祈在心里想象着,假如帕尔瓦娜也是「腐骨蝶」,会不会也长出一双翅膀?
如果是的话,那她的形象岂不是很接近动画片里的小精灵、小花仙?
想到这里,他又问阿利亚,“你们的「蝶化」是什么,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自然进行吗?”
联想到自然界里普通蝴蝶的发育过程,周祈想着,不会是要先把人裹成一个巨大的虫茧吧?
“到了合适的年纪才可以蝶化,但不是自然进行,需要长辈进行干预,也就是举行仪式,具体的过程……”
阿利亚冷笑一声,“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话相当于「拒绝回答」的委婉说法,周祈并不想给帕尔瓦娜的族兄留下不好的印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换了个新的问题。
“那……你们的婚恋观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规定,怎么繁衍后代?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你们和别的异种,或者说和人类……有没有生殖隔离?”
阿利亚眉头紧蹙,显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一直在旁听的伯纳德发出一连串笑声,对阿利亚道,“你的某个姐姐妹妹要倒霉了,也许还不止一个,朋友,你或许不知道,这家伙是我们人类男人中最邪恶的那种,只要和他对视一眼,灵魂都会跟着一起飘走。”
“那的确很邪恶了。”
阿利亚眯起眼睛,心里有了一些危机感。
但他最后还是回答了周祈提出的几个问题。
“腐骨蝶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实际上,我们的繁衍就是依靠人类来完成的。”
“无论是雌性腐骨蝶还是雄性腐骨蝶,我们都不拥有自行孕育后代的能力,只能借由人类的身体为我们繁衍下一代。”
周祈立刻抓住了重点,“雌性也……”
阿利亚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是的,雌性也是由伴侣来孕育后代。”
“从理论上来说,这是做不到的吧?”
阿利亚露出浅笑,“K先生,你不能用人类的观念来思考腐骨蝶,我们当中,雌性腐骨蝶的数量占据大多数,雄蝶是非常稀有的存在,雌蝶和雄蝶虽然存在生理构造上的不同,但我们的灰蜜却完全相同,拥有同样的效果。”
灰蜜……拥有同样的效果?
周祈瞪大眼睛,和伯纳德对视了一眼,对方和他挂着同样的表情,显然是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阿利亚笑得更加灿烂,“没错,你们想的没错,灰蜜其实就是腐骨蝶的体//液。”
两个人类青年同时看向车窗外,回想着自己前不久才用灰蜜酒解除诅咒的事,再也没有了任何想要说话的欲望。
……
小镇距离帕纳姆首府不算太远,傍晚时分,他们顺利到达。
阿利亚让布鲁诺将车停在城外,并向周祈他们解释,“帕纳姆人不喜欢汽车这样现代化的产物,他们认为这些东西只会破坏他们的「界」,坚决不让诗社将车开进城内。”
和小镇一样,帕纳姆的首府也没有城墙、围栏之类的表示边界的标志存在。
实际上,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是他们的首府,周祈会以为这里只是规模稍微大一点的村镇。
城市之中全部是平房,没有两层以上的建筑存在,他们的房子也非常的「贴近自然」,大部分都是由木头、树皮、兽皮之类的材料搭建而成。
周祈很少用「原始」来形容一个地方,明明在桑诺斯还能看到不少现代建筑,帕纳姆明明和他们存在于同一个国家,这画风差距也太大了吧……
阿利亚带着他们前往帕纳姆精英的首席长老所在的「圣堂」——也就是城市中最大的那栋长屋。
天空中下起小雨,周祈跟着阿利亚在泥泞的街道上前行,他注意到,道路两旁的棚屋外跪着许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跪在各自的门前,手里捧着彩绘的陶碗,用来承接下落的雨水。
“他们为什么要跪在地上接雨?”
周祈好奇地问。
一行人中唯一的帕纳姆人布鲁诺为他解释,“只有家中有病人的才会出来接雨,首席长老告诉我们,雨水是神王的眼泪,祂的怜悯会治愈世间的一切顽疾。”
“所以,雨水真的帮助你们治愈疾病了吗?”
布鲁诺叹了口气,“以前是的,但不知从哪天开始,神王的眼泪就不再怜悯祂的子民。”
阿利亚朝周祈哼了一声,“他们都说是奥珀人当年强行过来开凿运河的行为惹怒了「神王」。”
“奥珀之前就来过帕纳姆?”
“嗯哼……”阿利亚点头,“把他们赶走之后,帕纳姆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瘟疫,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帕纳姆精英掌握的治愈魔药、秘术全部失去了效果。”
怪不得说是「被诅咒的运河」……
周祈低下头,这时才真切地感受到促成运河协议究竟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他们很快来到「圣堂」内部,长屋是帕纳姆地区的特殊建筑,当地人用树枝搭建框架,并在框架之外覆盖一层树皮或编织垫,长屋便搭建完毕,这种建筑造型庞大,整体呈长方形,可居住上百或上千人不等。
“所有帕纳姆精英都住在圣堂内部,除了那位首席。”
阿利亚一边说,一边推开圣堂的门,带着周祈和伯纳德走了进去。
因为外面在下雨,帕纳姆精英们都没有外出,坐在长屋两侧的木床上休息,乍一看,显得空间有些拥挤。
长屋中间用石头垒了一道长方形的火塘。
不仅用来生火做饭、取暖照明,同时也是他们内部议事的「小广场」。
火塘旁的长桌前已经有几道身影在等着,周祈靠近,率先看到的是一位外表艳丽、气质成熟的卷发女士。
和阿利亚一样,对方也有着一双翡翠般的双眼,很显然,这也是一只腐骨蝶。
或许她就是阿利亚口中的诗社领袖之一,「阿娜西塔」女士。
周祈的视线向那位女士身旁转移,长桌的另一侧坐着两名红皮肤的鳞人青年,两人的面容看起来都很年轻,应该和周祈是同龄人,甚至比他还要年轻一些。
“我是安东尼奥,帕纳姆精英的代理首席。”
看起来稍年幼一些的那个站起来自我介绍,“这位是另一位代理,劳尔。”
名叫「劳尔」的年轻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专心做着自己的事,他手里握着类似「碳条」一样的事物,正在一个稍显破旧的笔记本上涂画着什么。
他身上这股认真的劲头让周祈莫名联想到了向他「求过婚」的艾伦。
周祈发呆的时候,伯纳德代替他问候那两位青年,“代理首席?安东尼奥先生,您看起来很年轻啊。”
“那是因为他们是帕纳姆精英中最出色的两个年轻人。”
诗社的女士走了过来,“我名阿娜西塔,很高兴见到你们。”
周祈刚要说话,阿娜西塔打断他,“你们两位就不需要介绍了,阿利亚已经在给我们的信里写清了二位的身份,时间紧迫,我们还是来商量消灭碎旗党,解救诗社姐妹的计划吧。”
很有效率的一位女士……
周祈和伯纳德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同在长桌旁坐下。
“根据诗社收到的消息,碎旗党已经从桑沃斯撤出,回归了他们的大本营。这几年来,碎旗党蚕食了戈卢比的大部分城市,想要逐一清理不太现实。所以我的想法是,策划一次「斩首行动」,直接杀死他们的领袖。”
周祈问:“碎旗党的大本营在什么地方?”
阿利亚回答他,“紧邻戈卢比山脉的一座半岛城市,不发愿高地也在那座岛上。”
“也就是说,碎旗党人、伊甸评议会,还有帕纳姆精英的叛徒,他们都在那座城市。”
阿娜西塔点头,“没错,碎旗党人的领袖是拥有神性的圣者,他手下还有数量不少的中阶秘术师。同时,伊甸评议会的某位圣者也驻守在不发愿高地的监牢,至于帕纳姆精英的那些叛徒……”
她看向安东尼奥,对方面无表情地接话,“我们的人我们有办法对付,最关键的还是那两个势力,阿娜西塔女士,前几天您告诉我们,碎旗党人掌握着一种强大的热武器。”
“嗯……”回答他的是阿利亚,“碎旗党人或许掌握着数名炼金术士,他们使用炼金术制造了一批飞机和火炮,比起那些秘术师,那些炼金术的产物才是我们要克服的最大的苦难。”
飞机?火炮?
周祈人都懵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炼金术可以用来造飞机,还有火炮,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就是辉刃卫队的精英秘术师来了也赢不了。
直到这时,周祈彻底明白过来,阿利亚拼命把他和伯纳德拉进来,图的就是掌握先进炼金术的圣党帮助他们对付飞机大炮。
……
圣党是不会出手的,真正要过来的是黄金拂晓,周祈和他的星座们可不会正儿八经的炼金术。
而且,炼金术可不是一般秘术师能掌握的东西。
他扶着自己的额头,一时间竟有了种「玩脱了」的感觉。
——
类比一下的话,腐骨蝶无论雌雄全部都是A,所有人类在他们眼中都是O,当然这只是类比,内在的本质是完全不同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