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你和别人的婚讯。”
周祈果然在报纸上看到了自己和安妮公主的合影,是那次凯旋仪式时,安妮公主为他颁发勋章的照片。
“呃……这都是假的。”
他急忙抽走帕尔瓦纳手里的报纸,随手把它丢到一边。
但帕尔瓦纳的表情却变得不悦起来,“你早就知道了。”
周祈挠了挠头,“是……但我当时就拒绝了,真的。”
“好吧。”
帕尔瓦纳从椅子上站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周祈急忙攥住他的手腕,朝他投去试探的目光,“你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吧?”
“没有。”
帕尔瓦纳虽然停下脚步,但并没有回头,“你和谁约会、结婚都是你的自由,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甩开周祈的手,继续向门外走去。
周祈被他的话逗笑,又追了上去,这次他干脆直接将帕尔瓦纳推到书房的门板上,强行让他看着自己。
“还说没有生气。”
他捏了捏帕尔瓦纳的鼻尖,“你鼻子很快就会变长了。”
“我没有说谎。你本来就喜欢甜美、娇小的女孩,但我不是,我是一个怪异的、苦涩的男人。”
“是吗?”周祈发出轻笑,“可我觉得小帕才是全普路托最甜的宝贝。”
帕尔瓦纳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急忙别过脸,做出不想理他的模样。
周祈把他的脸掰回来,如同呢喃般低语,“你明明知道的……”
帕尔瓦纳盯着他看,“知道什么?”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周祈说,“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只喜欢你。”
帕尔瓦纳瞪着周祈,“讨厌鬼。”
周祈不甘示弱,“撒娇精。”
帕尔瓦纳轻轻仰起头,咬住他的嘴唇,周祈把手贴在他的脸侧和耳后,给他热情的回应。
灼热的吐息让周祈本就混乱的思维逐渐融化,他从热吻中抽离出来,拍了拍帕尔瓦纳的脸,“好了,我要去忙别的事了。”
但帕尔瓦纳显然不准备放他离开,他趁着周祈不注意,把手按在他的腰上,两人的位置顷刻间发生调换。
“别去。”
帕尔瓦纳在他耳边低语,甚至轻轻舔了一下他耳后的皮肤。
周祈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你……”
他刚要开口,一只冰凉的手沿着衬衣的下摆伸了进来,周祈被吓得用中文骂了句脏话。
“求你了,帕尔瓦纳,别在我身上乱摸……”
可惜帕尔瓦纳根本不听,甚至还变本加厉起来,另一只手往周祈腰带的方向摸去。
周祈吓得脸色发白,连反抗都忘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和他比起来,帕尔瓦纳非常平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硬……”
周祈啪的一下捂住他的嘴,死死捂着,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你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帕尔瓦纳在他心里单纯无辜的形象好像出现了一道极大的裂隙。
更让他绝望地是,帕尔瓦纳一点没受到影响,甚至还探出舌尖舔他的手掌心。
周祈急忙把手收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书上。”
他回答了周祈的问题。
书上……
周祈仰起头,真是好的不学,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
后面的记忆有些混乱,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书房回到卧室,也记不清他是怎么倒在柔软的床铺之间,然后被拔去上身的衣服。
周祈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想起行刑官的存在,急忙抓住帕尔瓦纳正在解他腰带的手。
“别,帕尔瓦纳,你现在不能摘下你的项链。”
“我知道。”
帕尔瓦纳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我只是想帮你,就像上次那样。”
那你还真是乐于助人……
周祈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却被帕尔瓦纳推开,死活不让他放回去,他没办法,只好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
精神领域中的异状让他的视野始终覆盖着一层斑斓的重影,圆筒型状的吊灯好像一分为二,像两盏鬼火一样在他的眼前跳动。
越是在混乱之中,他的感知好像越发的敏锐,他能感受到帕尔瓦纳的温度,甚至能清晰地感受他的每一道掌纹。
他的呼吸越发粗重、急促,那些错乱的情绪被搅动得更加厉害,愤怒、震惊、无奈,还有此刻的羞耻与亢奋,这些东西杂糅在一起,周祈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像是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这种感觉让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也像是他的整个头颅都被人按进水里。
“周祈……周祈……”
帕尔瓦纳的声音裹着一层水幕传来,周祈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鬼火一样的吊灯还在视野中晃悠。
帕尔瓦纳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嘴巴,把手指伸进去,想要他呼吸。但这一点作用都没有,那种压迫感还是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
即将窒息的前一刻,他终于停止了一切的思考,微微拱起脊背,所有的情绪和冲动全部被一扫而空。
脖子上的魔爪消失不见,呼吸和视野一同回归感官,新鲜的空气重新在他的肺腑间流转,眼前的重影也减淡了许多。
周祈往枕头上靠了靠,他的西裤还挂在腿上,已经变得有些不堪入目。实际上不止是裤子,现在他整个人的模样都十分狼狈。
“我这样你就开心了,是吧。”
他把「罪魁祸首」薅了过来,质问他。
帕尔瓦纳用手指替他拂去额头的冷汗,然后问他,“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周祈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颈。
“你刚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周祈低声问,“吓到你了吗?”
“没有。”帕尔瓦纳说,“只是会让我担心你。我不知道你在那个房间看到了什么。但我的灵性告诉我,你的认知正在一点一点崩溃。”
“我……”周祈叹了口气,“我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帕尔瓦纳其实听不懂他的意思,但他还是把周祈的脸抬起来,让他们对视,“你说你喜欢我是假的吗?”
周祈的心猛地收紧,“不是,不是假的。”
“那,在弗洛利加的日子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
周祈喃喃着,那些日子不是假的,甚至只要回想起来,他立刻能如数家珍般说出无数件他和帕尔瓦纳的相处日常。
“在一切的最开始,你说想带我逃出去,是假的吗?”
是假的吗?
周祈在心里重复这个问题,那时他想要利用帕尔瓦纳来逃出修道院。
但他从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想要带着帕尔瓦纳一起走。
是啊……
周祈的思绪变得轻松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为普路托所作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受到了诺登斯的干涉。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关于帕尔瓦纳的一切,从带着他逃离伊甸,到供他上学读书、和他一起生活、成为彼此的家人,都是他的心甘情愿、发自灵魂的选择。
他不需要耗费心力去思考自我,帕尔瓦纳就是他存在过的证据,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自我。
周祈愣愣地看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帕尔瓦纳没有听清楚他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祈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在这条路上不停攀登,究竟是为了什么。”
追根溯源,他只是想要保护帕尔瓦纳。
他的求知、反抗、守护,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诞生,这才是他的道路。
这一瞬间,周祈感觉自己就像是迷失在风暴中的轮船终于锚定了一个坚实的方向,他紧紧抱住那具温暖的身躯,“谢谢你,小帕。”
“我……”他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我差一点就把自己丢掉了。”
“丢掉也没关系。”帕尔瓦纳看着他,两个人的心跳好像都重叠在一起,“我会把你找回来,无论你在什么地方迷了路,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周祈轻轻笑了笑,半晌后,他说,“我有点困了,你想出去还是想留在这里?”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帕尔瓦纳把他抱得更紧,在他颈间耳语,“我整理了信箱,康妮给我们写了信。”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想念我们了,希望我们有时间能回弗洛利加住几天。”
“你想回去吗?”
帕尔瓦纳反问,“你呢?”
周祈的意识已经变得有些朦胧,“我也想念康妮女士,而且……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去看过海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周祈想了想,“下个月,你可以提前订两张费里克利到弗洛利加的船票。”
再之后,他彻底睡了过去,只能隐约听到帕尔瓦纳在他耳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