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咆哮兰都(九十二)
黑暗狭窄的木箱中。
周祈勉强能盘腿坐在箱子底部,他控制梦巢,将铁匠的魂质放了出来。
梦巢不仅能够吞噬魂质,似乎还有修复和净化的作用,比起此前在墓碑镇时的初见,铁匠的状态平静了许多,身上的污染虽然还在不停向外释放,但已不再癫狂。
这也省去了仪式最麻烦的部分,让周祈可以很顺畅地同对方交流。
“您还有什么未曾了结的心愿吗?”
铁匠虚幻的身体与他对面而坐,浑浊的褐色眼珠中写满了怅然。
“那天,我愿意接下外地人的生意,为他们打造蹄铁,只是想多赚点钱,给自己买一件体面的衣服,去参加玛莉亚的婚礼。”
“玛莉亚是?”
“我的女儿。”铁匠说,“她的母亲很早就死了,她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但前些年我们闹掰了,因为一个从兰蒂尼恩来的混蛋,他一无所有,丑陋且油嘴滑舌,所以我反对他们的感情。”
“玛莉亚在我的房门上贴「独裁者」的纸条。然后和那个混蛋一走了之,我追到兰蒂尼恩,将那个臭小子痛揍一顿,秘术师的手段,你懂的,他差点死了,而我也因此失去了玛莉亚,她说我不再是她的父亲,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周祈看着他粗糙的面容,“所以您的心愿是再见她一面?”
铁匠叹了口气,“我想和她说声对不起,但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见我。”
“我可以带您去见她。”
周祈让星虫切换至食人花一样的捕猎形态。
在得到铁匠的允许之后,星虫将他团团缠绕。但没有吞噬,只是暂时寄居在周祈身上。
……
周祈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打听到了「玛莉亚」的身份和住址,巧的是,她举行婚礼的日子正是今天。
这座城市已经不会有一扇门对他封闭。
所以他很轻易就带着帕尔瓦纳一起进入了举行婚礼的教堂。
新娘穿着传统的婚礼服饰,白裙曳地,鹅蛋般饱满而圆润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们手挽着手,在庄严又神圣的婚乐中缓缓来到主持婚礼的神父面前,一起诵念《永昼圣典》,聆听牧师为他们讲道。
“伟大、神圣的永昼之神,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
神父看向新娘,“在伟大永昼的见证之下,玛莉亚,你是否愿意嫁给你身边的这个男子?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残疾,还是贫穷,都与他一同追随圣光的指引,相守终生。”
玛莉亚正要开口宣誓,视野却变得模糊起来,强烈的困意来袭,等她清醒过来,对面的丈夫、以及身后前来观礼的宾客都已经消失不见。
“玛莉亚。”
一道浑厚、沧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玛莉亚回过头,教堂的大门向外敞开,年迈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外,他穿着得体的西服,手中捧着白色和淡粉色相间的花束,身后是倾泻而下的天光。
“爸爸……”
玛莉亚呆滞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铁匠冲她微笑,“我来参加你的婚礼。”
玛莉亚茫然地看向四周,“他们为什么都不见了?”
“因为这是你的梦境。”
铁匠说,“我已经死了,莉莉。”
玛莉亚立刻睁大眼睛,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什么……您……怎么会?”
“不……”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爸爸,为什么?”
“遇见了一群倒霉的人,但这也算是我的命运。”
铁匠将手里的花递给女儿,“不要在最幸福的日子哭泣,莉莉,我不是个好父亲。所以我不祈求你的原谅,但我最后的心愿就是能和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莉莉,是爸爸错了。”
玛莉亚竭力克制,但还是泣不成声,并拼命摇头,“我、我曾经是那么的痛恨你,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真的,但我同样也想念你,爸爸……如果我说我原谅你,你能回来吗?”
老铁匠同样泪流满面,他将哭泣的女儿抱进怀中,“我已经无怨无悔了,莉莉,祝你幸福。”
他是被污染的魂质,无法在女儿的梦境中停留太久,两分钟已经是极限。
周祈结束「催眠」,新娘从恍惚中醒来。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反而满是泪水,哽咽着完成宣誓。
铁匠的魂质完成了净化,怨念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主动触碰星虫,融化于金色的光团之中。
他的魂质填补了周祈晋升的最后一点空隙,仪式在永昼教堂恢弘的乐曲中缔结完成,他提前在左手臂上刻画出了一个北极星形状的伤口,星虫的光芒将它填补完全,变成金色的敕印。
他正式晋升五阶秘术师。
和三阶晋升四阶时的意识离体不同,周祈感觉自己很平静,他轻轻抬头,视线仿佛穿透教堂的圆顶,投向弘高的天穹。
在灰蒙蒙的天际之外,周祈感受到注视,甚至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正在和那不可名状的物质对视。
某位支配者?诺登斯?还是更加未知的存在?
他不知道,也没有头绪,新的力量在精神领域中积蓄,终于完全修复好那道伤疤。
但这还不够,周祈默默地握紧拳头,他需要更多、更强大的力量,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回去的路上,他和帕尔瓦纳牵着手,男孩小声地问他,“为什么玛莉亚会选择原谅?”
周祈放缓脚步,叹了口气,“生死面前无大事,死亡是足以毁天灭地的东西,它会彻底地改变一些事情。”
帕尔瓦纳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
周祈反问,“如果你是她,不会选择原谅吗?”
帕尔瓦纳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周祈笑了笑,“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经历过……”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帕尔瓦纳追问,“经历过什么?”
“没什么。”
周祈摇头,重新加快脚步,朝已经出现模糊轮廓的红楼走去。
帕尔瓦纳又试着问他到底要说什么。但青年铁了心不告诉他答案,他只好强行按下自己的好奇心,提起另一个话题。
“我们也会那样吗?”
“什么?”
帕尔瓦纳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教堂、宣誓……”
周祈听懂了他的意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帕尔瓦纳轻轻仰起头,“可是……我们都是男人,而永昼教会不承认同性恋者的婚姻。”
“我们又不信仰永昼之神。”周祈轻笑。
“父神会祝福我们吗?”
“当然。”周祈把手放在他的脸上,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碧绿色的双眼中,“其实,根本不需要有神明来见证,只要有你和我就够了,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找一片干净的草地,摆上花束和蛋糕,邀请几个亲密的朋友,然后,彼此宣誓。”
帕尔瓦纳好像已经可以想象出具体的场景,他问周祈,“到时候,我应该说什么?”
周祈回答,“你应该问我,「无论疾病、贫穷、富有、残疾,你是否愿意不离不弃,彼此相爱,直到生命的终点」”
帕尔瓦纳愣愣地看着他,“那你要说什么?”
周祈捧着他的脸,在他冰凉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我会说,我发誓,永远。”
-
回到红楼,周祈在门外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戴着一顶黑色的圆顶费多拉帽,身上穿着异调局的制服,银灰色的中长发用缎带系在脑后,脸庞写满饱经风霜后岁月留给他的独特魅力。
“K?”
男人率先开口。
“您是?”
“史蒂文ꔷ康纳。”男人说,“别告诉我莱纳尔没和你提到过我,如果是的话,我真的会抽干白鸽海峡的水,把他的骨灰重新晾干,然后兑着威士忌喝了。”
周祈被对方气势汹汹的「恶语」略微惊到,急忙道,“不,莱纳尔先生提到过您,康纳先生。”
男人挑眉,“他和你说什么?”
周祈回忆着莱纳尔先生留给自己的信件,回答对方,“他说您是异调局唯一值得信任的人,让我不要相信别人。”
听了他的话,史蒂文ꔷ康纳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他哼了一声,“那家伙只有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才会说句人话。”
他走下台阶,来到周祈身边,向他解释,“我最近才回到兰蒂尼恩,之前我和其他的同伴,我们一直在找归零教团的塔纳托斯。但那畜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
“后来我听说你离开了异调局,现在在给钢铁之心的奥利弗ꔷ海姆沃斯做事,就着急赶了回来。”
史蒂文深吸了一口气,“那家伙是个混蛋,别相信他。”
周祈露出无奈的表情,“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史蒂芬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的错,莱纳尔把你送过来,但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的孩子。好在我回来得还不算晚,你准备怎么做,有想法了吗?”
周祈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暖意从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传达到他的心里,他说点了点头,“我差不多知道奥利弗想干什么,他先通过教会逼迫爱德华二世提前退位。然后以女王年纪过小为理由,在内阁设置国务顾问,提议由我担任。”
“他有钢铁之心,隐修会也不会提出反对,三分之二的圣党同意就代表全部的圣党同意,再加上他还有现役军人和退伍军人的支持……
至于民众,工人群体占全国半数以上,工会选举基本上没有悬念。所以这份「摄政法案」必定会通过。”
史蒂芬问他,“你怎么想?”
周祈眯起眼睛,“他千方百计把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力交到我手里,我为什么不能想办法利用它,直接把掀翻整张牌桌。”
周祈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和奥利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和他说过什么。奥利弗的话不知真假,但周祈觉得这是非常实用的建议。
或许越是迷茫的时候,越需要一些盲目。
史蒂芬思考了片刻,然后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好,有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