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回到家中,那位「不速之客」果然出现在他的客厅中,懒洋洋地倚靠着沙发,见到房子的主人回来,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伯纳德ꔷ格里芬是奥利弗曾经的随从官,他后来虽然变得疯癫散漫,但长期的军旅生涯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在任何时候都会将腰背挺得笔直。
奥利弗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你不是伯纳德。”
「伯纳德」将头倒向另一个方向,“嗯哼,不愧是海姆沃斯上将,一眼就看出来了。”
听到「海姆沃斯上将」这个称呼,奥利弗的眼神发生了轻微的变化,“你究竟是谁?”
“看来上将的记性不怎么好。”
那个「伯纳德」发出嗤嗤的笑声,“很多年前我们曾经见过,我的血裔用好运的眷顾作为交换,请求你制作了一件奇物,一个基于他们的血源而演化出来的非生命体,它的名字叫做渡鸦。”
渡鸦……
奥利弗记起了一切,神血联盟的首领,其实是格里芬家族的血源神,苍白之龙「灵风」的部分魂质投影的载体。
那么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伯纳德」,其实就是灵风?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使用伯纳德的身体?”
奥利弗对灵风并不陌生,最古老年代的血源神,黑龙的九位神子之一,却在那场战争中投靠人类,自行舍去神位。可惜,永昼三神最终还是没有放过祂。
那么他是怎么做到死而复生?
“这是无聊的问题。”
灵风说,“还是来聊点有意思的话题吧,上将,听说你被自己锻造的利刃划伤了心脏,想必正在为怎么解决这个麻烦而头疼吧?”
奥利弗冲他挑了挑眉,“您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嗯哼……”
灵风点头,并展开双臂,“我这位后裔身上也有皇室的血脉,假如新任的女皇被邪教徒刺杀身亡。而排在伯纳德之前的继承人们又都选择放弃自己的继承权,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加冕为奥珀的皇帝。”
奥利弗环抱双臂,“钢铁之心为什么要帮助另一位支配者获得辉冕?”
灵风又发出咯咯的笑声,“我并不想隐瞒什么,上将,我需要辉冕的力量来获得真正的复生。为此,我可以在这具身体上留下锻锤的敕印。”
“来日我重新获得神圣的龙驱,钢铁之心得到一具拥有辉冕躯壳,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上将,你们不是最擅长将外来的魂质炼制成骨头之类的奇物,然后装在某具身体中,取代原生的意识吗?”
灵风朝着奥利弗的腰部投去目光,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你们效仿神血者的产物,听说你们给这些可怜的家伙起了个名字,叫做……「赝身」。”
奥利弗直视着对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半晌后,他开口回答,“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我需要请示。”
“当然,你们的规矩我都懂。”
灵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过既然要汇报,顺便也商量一下怎么处理你那柄噬主的刀吧。”
奥利弗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已经想好办法了,不需要您费心。”
……
圣城山,永昼教廷。
恢弘的神殿坐落于城市的最顶端,这是凡人无法攀登的圣所。
唯有得到感召才能以魂质的形式觐见神明座前的圣人。
奥利弗虚幻的身影出现在神殿之外,一道橙红色的光芒亮起,他才缓步走入殿中。
神殿中央立着三座雕像,分别是手捧书卷的贤者,手执锻锤的工匠,以及戴着荆棘花冠的巫女。
殿中没有任何声音回响,但奥利弗还是知晓,三位圣者已经悄然而至。
而奥利弗也无需开口,他将自己的请求用鲜血写在绸缎之上,再用灵性点燃火焰,焚烧绸缎,其中蕴含的信息便直接传达到三位圣者那里。
【天孽现身,请求出动行刑官,代行神罚。】
工匠的雕塑亮起光芒,钢铁之心的那位圣者向他传达消息。
-身份。
“曜日,同时也是奥珀帝国现任国务顾问,K。”
巫女的雕像亮起光芒。
-证据。
“行刑官的成员之一向我透露了天孽最近两次现身的位置,弗洛利加和兰蒂尼恩,恰好可以和曜日以及K的轨迹对应,并且他在刺杀卡兰公爵时展现了超越四种准则的力量,并且他正在试图动摇教会的信仰,这一切都符合天孽的特征。”
贤者的雕塑在最后亮起。
-如何证明此二者为一人。
奥利弗沉默了两秒,“我认为他们是一个人。”
贤者的雕塑再次亮起。
-那就是没有证据。
奥利弗没有说话。
巫女的雕像向贤者传递信息。
-直接表决吧,贤者。
贤者的雕塑沉寂了许久,最终还是泛起一层柔和的蓝光,并逐渐向外聚拢,最终演化成一个天平,一面是圣光,另一面是火焰。
巫女的雕塑飞出一个光团,径直投入火焰那侧,天平立即倾斜。
贤者雕塑同样掷出光球,投向圣光的一侧,天平再次恢复平衡。
工匠的雕塑迟迟没有反应,似乎在犹豫不决。
巫女的雕塑催促他。
-伟大的盗火者,快点落下你手里的锤子吧。
贤者同样与他交流。
-「神罚」只能使用一次,还请慎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工匠手中的铁锤涌出一团火焰,投入同样赤红的那侧。
🍬🍬🍬作者有话说🍬🍬🍬
以防忘记,前文提到过还活在人世的海姆沃斯有两个,奥利弗,还有他的叔叔(让我康康)
第212章 咆哮兰都(九十四)
红楼。
内阁的官员刚刚离开。
前天的全体会议上,周祈扔出修正案这个重磅炸弹,把国会上下都炸成了不会说话的哑巴,但具体的落实却十分困难。
首先是教会改革那部分,从法案宣布到现在。
无论是兰蒂尼恩的永昼教会还是远在圣城山的教廷,没有一位大主教站出来发表回应,奥珀帝国境内的每座教堂仍在按时举行礼拜和大型聚礼。
上院的改革同样不顺利,说是要裁撤世袭贵族的席位。但裁多少、裁谁的,都成了问题,甚至原本支持修正案的下院也因为调整选区的利益相关而吵得不可开交。
周祈对政治属于似懂非懂的状态,他目前提出的所有政策其实都是借鉴了原来世界的现成例子。
所以他需要真正懂政治的人来帮助他,根据奥珀的实际情况去调整修正案的内容。
有君主和教廷的存在,奥珀的内阁实际存在感并不算特别高,只是因为前任皇帝常年卧病在床,近几年才逐渐掌握决策权,他们中除了奥利弗这个内政大臣,其他人都是贵族出身的普通人,和圣党没有关联,也不是秘术师。
周祈和大臣们的沟通还算顺利,接连两天,他们都是在深夜才离开红楼。
在他们离去之后,周祈仍留在书房,帕尔瓦纳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一直到他的手摸向周祈紧锁的眉头,对方才注意到他的到来。
“你在想什么?”
“想很多事,比如奥利弗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还有,黄金拂晓目前缺少的东西。”
“黄金拂晓缺少的东西?”
“是啊。”周祈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攥着他的双手,“皇室、国会、隐修会,他们只能算是和我们站在同一方的盟友,真正属于我们的只有黄金拂晓,但它现在还不够强大。”
帕尔瓦纳有些不理解,“那……不是有教授他们?”
周祈明白他这是在指自己之前提到过的「组织」和「学院」。
虽然这些东西根本不存在,但周祈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曾经的辉煌是旧日的辉煌,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听从父神的指引,在此世重铸属于黄金拂晓的荣耀。”
“好吧。”帕尔瓦纳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觉得黄金拂晓还缺少什么?”
周祈想了想,“可能是时间吧,现在的黄金拂晓是一只雏鸟,还需要时间来丰满羽翼。”
“黄金工业的规模还可以扩大,不止局限于制造霓虹灯,液态空气分馏的技术可以应用在许多不同的领域。”
“帕纳姆是黄金拂晓的一部分,运河是必须要重视的东西,哈里先生是这一领域的专家,父神的敕印会让他不至于成为只会为自己攫取利益的魔鬼。”
“还有拂晓电台,等到基础建设完成,它会成为全普路托唯一一家可以在三片大陆之间传递信号的广播,不止是爵士乐,它能传播的东西有很多。”
“除此之外,黄金拂晓还需要一个「巢穴」,帕纳姆太小,并且地形恶劣,并不适合长期的发展。”
帕尔瓦纳听出他话中所指,“弗洛利加?”
“嗯……”周祈点头,“戴维先生对夏洛特小姐抱有很高的期望,相信经过时间的历练和沉淀,她会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领主。”
“最后就是信仰,我们要让永昼教会和圣党分离。但不要让黄金拂晓走向台前,也不能被其他的秘密教团趁虚而入,新教应该成为一个符号。”
帕尔瓦纳低下头,向他靠近,“你说的话有些我还理解不了,其实你不用告诉我这些。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不是的。”周祈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你应该知道我正在做什么,最终要完成什么。因为只有你是我能百分之百信任的人。”
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帕尔瓦纳喉咙一紧,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开始在他的心中萌芽。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周祈说。
“什么?”
“假如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什么样的世界?
帕尔瓦纳愣了一下,他从没有思考过这么……高深的问题,世界距离他很遥远,他没有宏大的理想,也不想去改变什么。
他修行、获得力量,去理解陌生的事物、社交,都不过是为了能尽自己所能保护和帮助周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