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激烈的鼓点,昂扬的号角,像是一首进军的战歌,在四面八方回响。
周祈没来由的战栗起来,一股恶寒伴随着不知来处的旋律从脚底升起,他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藤编战马已经完全复苏,它上扬马蹄,发出凄厉的嘶鸣,好似冥府的回音。
紧接着,战马之上的盔甲也逐渐生出血肉,白色的骷颅头出现在头盔之中,它攥紧缰绳,另一只手高举,做出抓握的姿势。
夜幕都在向它的掌心聚拢,刚刚消失在圣光中的黑色长河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成为白色骷髅中的一柄长枪。
那抹黑色仿佛可以消融一切,周祈感受到与圣鳞之火相似的气息,只是那份死亡更加浓烈、更加存粹。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身骑幽灵战马、身披铠甲的骷髅,它才是真正的「行刑官」。
史蒂芬拎着周祈的衣领,将他向小岛的对面甩去,“快走,这里不是圣者一下的战场。”
周祈全身的灵知都已经耗尽,连话都没说出口,只能感觉到眼前天翻地覆,他被砸落在湖畔,刺骨的湖水顷刻间将他淹没。
他努力保持着清醒,抓住随他而来的碎星者,用长剑的尖端扎向湖畔的碎石,想要借力支撑起身体。
但就在这时,凝重如墨水的黑色追逐着他的气息悄然而至,周祈感觉自己被这抹漆黑锁定,瞬息间,恐惧和惊悚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躲不开背后那道注定到来的长枪。
他的命运在这一刻被死亡锚定。
小岛上,行刑官掷出手中的命运之枪,史蒂芬用他巨人化的庞大身躯遮挡,想要为那个孩子挡下这一击。
长枪贯穿他的胸膛,却不曾停止,它划破天幕,穿过无数重因果和命运的线条,像是刺穿了无数张书页,毫不留情地奔向它真正的猎物。
锋利的枪尖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皮肤,钻入他的后背,死死钉入湖畔。
周祈低着头,漆黑的长枪从他的心脏贯穿而,鲜血顺着衬衫流入水中。
周祈双手紧握碎星者的护手,湖水浸没他的腰肢,他听不到一切声音,连疼痛也感觉不到。
意识一点一点涣散,周祈用最后的时间笑了一下。
这支锚定命运的死亡之枪,应该不能用第二次吧……
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周围的水面逐渐凝结成冰,寒冷的凌冬在这一刻追上了他。
🍬🍬🍬作者有话说🍬🍬🍬
这卷还有三章(爆哭)
第215章 尾声
兰蒂尼恩。
汽车向道路前方疾行,在他们的背后,帕尔瓦纳听到枪声,他回过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到一队骑着骏马、手持火枪的骑兵。
而为首的那个人,竟然是埃尔维斯的堂兄,伯纳德ꔷ格里芬。
帕尔瓦纳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他联想到之前在梦巢的经历,以及从镜中世界归来后、伯纳德表现出来的些许反常,心里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副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皮囊之下,有可能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随着枪声渐起,四周混乱的灵也变得愈发躁动,夏洛特同样注意到了身后的场景,表情变得有些惶恐。
“伯纳德?天啊……怎么会这样?”
她完全不敢相信,比起埃尔维斯,伯纳德在她心中是个了不起的存在。
但他怎么会参与、甚至是发起政变?
由伯纳德率领的骑兵不仅拥有火枪,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甚至有源源不断地炮弹朝着把守皇宫大门的护卫队士兵袭来。
那些枪炮显然并非普通武器,夏洛特眼睁睁看着几名士兵的胳膊被活生生炸断,忍不住连连惊呼。
“这样下去,他们坚持不了太久……我、我得回去帮他们……”
“不。”
帕尔瓦纳冷声阻止她,“皇家护卫队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秘术师,他们都无法抵御那队骑兵,你过去也改变不了任何局势,反而会和他们一样被火炮炸伤。”
他平静的声音似乎安抚了夏洛特的情绪,女孩颤抖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帕尔瓦娜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帕尔瓦纳的思绪快速发散,骑兵从城外一路冲至皇宫,圣党早该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党前来支援,这足以说明永昼教会对这场政变的态度。
假如教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那么他们的胜算将会变得有些渺茫。
他没有把自己这番猜测告诉同伴,而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先想办法进入皇宫,找到护卫队的那位圣者。如果他也对伯纳德发起的政变没有办法,我们就带上女皇走。”
夏洛特从慌乱中恢复过来,“我、我知道一条暗道。”
她指挥着司机改换方向,朝着暗道入口的方向去。
帕尔瓦纳在夏洛特看不到的地方打开通讯器,将兰蒂尼恩发生的一切都发送给周祈。
“那是谁?”
夏洛特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帕尔瓦纳向前方看去,车灯驱散了前路的黑夜,道路的侧边,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的女人迎上他的目光,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阿芙颂。
帕尔瓦纳的心没来由地往下沉了许多,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见到阿芙颂不会是件好事。
“帕尔瓦娜小姐,她好像在和你打招呼,你认识她吗?”
帕尔瓦纳犹豫着点头,“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汽车停下,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殿下。”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您应该离开这里,我身后的这座宫殿,它很快会变成和地狱一样危险的地方。”
“皇室护卫队有一名圣者……”
“圣者?”阿芙颂打断他的回答,“一名圣者又如何能阻止现在的乱局?伯纳德ꔷ格里芬献祭了他在此世全部的血亲,以此作为交换,使他可以短暂重现格里芬家那位血源神的权柄。”
女人停顿了一下,“在今夜,即使圣党那三位大秘术师亲至,好运也会选择站在伯纳德ꔷ格里芬那边,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想过阻止他。”
帕尔瓦纳攥紧拳头,像是失重了一样,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如果这场政变无法被阻止,那周祈会怎么样?
“殿下。”阿芙颂好像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K先生有些心急了,他把自己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圣党之间内斗不停。但他们不会允许有人来动摇他们对普路托的统治。”
“瓦解他掌握的王权只是其中一步,最重要的是,圣党希望永久地抹除他所带来的影响。”
帕尔瓦纳的心跳越发急促,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如同魔爪一般掐住他的咽喉,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周祈和净化猎人的领袖一起出城,前去追寻奥利弗ꔷ海姆沃斯的踪迹,按照阿芙颂所说,这难道是圣党故意为他设计的圈套吗?
帕尔瓦纳心中多了一份急切的渴望,他非常想现在就见到周祈,然后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就回弗洛利加吧,回到那里他就安全了……
但是、但是他答应了周祈,要保护安妮女皇,骑兵已经攻入皇宫,他们现在只能带着那个女孩出逃,逃到最近的港口。
……
帕尔瓦纳犹豫了片刻,接着抬头看向阿芙颂,“我需要保证那个女孩可以平安到达弗洛利加。”
阿芙颂勾起唇角,“没问题,诗社可以掩护她撤离,但是殿下……”
她转身朝向没有被车灯照亮的黑夜,做出准备离开的架势,“诗社不是在提供帮助,而是服从领袖的命令。”
她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开,帕尔瓦纳思绪却依旧紧绷着。
他不会百分之百信任诗社,所以必须有黄金拂晓的人参与保护女皇的任务。
他转头看向某个角落,一团黑雾从阴影中浮现,并逐渐凝聚成人形。
劳尔走了过来,“我会和车里的那位小姐一起,确保行动一直在黄金拂晓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帕尔瓦纳点了点头,随后回到车前,将自己的安排告诉夏洛特。
“帕尔瓦娜小姐,那你呢?”
夏洛特朝他投来关切的目光。
帕尔瓦纳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我得去找他。”
-
帕尔瓦纳用新的通讯器定位了周祈的位置,那个地方距离城区很远,他需要一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但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沿街的商铺也都紧闭大门,来来往往的只有一些零散的骑兵。
帕尔瓦纳藏进一条小巷,默默扣动手腕上的弹簧刀,利刃弹出,马蹄声渐近,他全身雾化成一团黑影,猛地朝声音的来源扑去。
马背上的骑兵只能感觉到一股寒冷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后背。
紧接着,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刀刺穿喉管。
帕尔瓦纳将尸体踹下马背,自己握住缰绳,翻身上马。
他从来没有学过骑马,仅仅是凭借着本能和对骑兵的模仿,他通过缰绳控制马的方向,用力夹紧马腹,骏马发出一声长鸣,向道路前方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郊外的公路上,踢踢踏踏,如同激情昂扬的鼓点,和帕尔瓦纳的心跳声组成一段二重奏。
自从离开城区,他敏锐的灵性立刻捕捉到环境的变化,这种变化从多个地方显现,气温、氛围,以及道路两旁的植物。
越是往周祈所在的位置靠拢,温度就越发寒冷,甚至连无形的空气也出现了滞凝。
五月是繁花季和降火季的过渡,按理说植物应该愈发茂盛,可这条路上的植物表现得十分萎靡,叶子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幽幽的黑绿色光芒,充斥着枯萎与破败的气息。
帕尔瓦纳的精神也随着温度的降低而越发紧绷。
他感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魔爪越收越紧,有些时候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心脏似乎破了个口子,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全身都跟着漂浮起来。
前方的道路逐渐覆盖上一层白霜,那匹红棕色的马停下脚步。无论帕尔瓦纳怎么抽打它的臀部,它都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骏马的耳朵来回翻动,眼角的肌肉收紧,鼻孔快速甩动,似乎是在恐惧着什么东西。
好在这里距离他的目的地已经没有多少路程,帕尔瓦纳翻身下马,踩着地面的白霜,向道路前方疾行。
温度越来越低,他的皮肤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前方的黑夜没有一点光亮,越往前走,他越有一种直觉,自己正在步入一片纯粹的死寂。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