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片刻后,老头儿接着说,“臭小子,在你了解的隐秘知识中,敕印是什么?”
突然开启的「随堂提问」让周祈有些紧张,他稍作思考后给出回答,“成为秘术师的必须条件。”
“那么敕印的形式是什么?”
“伤疤。”
“就这一种?”
周祈眨了眨眼,“还有别的?”
莱纳尔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小子是某个神秘势力偷跑出来历练的天才,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听好了,秘术师分为两类,绝大部分秘术师通过制造伤疤获得敕印的方式入门,从普通人「蜕变」为掌控隐秘力量的秘术师。”
“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那么一小撮人,他们不需要伤疤作为敕印,他们生下来就是……天生的秘术师,而这些人往往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莱纳尔停顿了一下,随后道。
“神血者。”
“神血者?”
周祈从来没有在游戏中听说过这个词汇,大脑一片雾水。
“没错,神血者,他们是获得神性的高阶秘术师违反禁令偷偷结合繁衍的子嗣,数量很少,但确实存在。”
莱纳尔的神情愈发严肃,“下面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听好,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是凯伦ꔷ莱恩哈特。”
……
周祈从梦中醒来,接收了一大段信息后,他的脑仁隐隐发痛,还没缓过神来,有人打开小黑屋的门,将他带往举行审判的祭坛。
路上,周祈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里有一个用鲜血绘制成的符号图案,是莱纳尔先生在梦里画在他手上的。
侦探先生告诉他,这个符号可以帮助他遮掩敕印。即使是塞缪尔大主教也不可能发现。
他尽量让自己心跳平缓,免得因为掌心出汗破坏手心的图案。
没过多久,周祈进入一片开阔的空间。
教会的审判祭坛修建得十分恢弘,巨大的彩色玻璃墙壁上刻画着永昼教会的圣徽以及「永昼之神」的形象。
祂有着三幅不同的面孔,中间的形象穿着古典学者长袍,手中还捧着一本书籍,左侧是一个穿着工匠服饰、高举锤子的形象,而右侧则是一个披着乌黑长袍、看不清面孔,头顶着荆棘花冠的形象,一手拿着苹果,另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塞缪尔大主教站在巨幕彩窗正下方,手中攥着一根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权杖,身侧还有三位和他穿着气度相似的三位主教,两名男性一位女性。
而莱纳尔先生则坐在整个空间最角落,安静地注视着青年的背影。
周祈站上审判台,塞缪尔大主教用权杖的低端敲击地板,用威严的声音宣布审判开始。
“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赐予光明之神。”
他身后的三位主教依次开口:“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您是高塔,您是真理的化身,您将指引前路,您将终结长夜。”
“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您是锻锤,您是炽热的熔炉,您司掌变革,您锤炼万物。”
“我赞颂伟大的永昼之神,您是巫女,您是欲望和痛苦,您赐下原罪,您宽恕罪民。”
周祈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永昼之神有三副面孔是游戏中就存在的信息,高塔、锻锤,这些都没有问题,只是最后一个,周祈虽然忘记了游戏文本,但他可以肯定,永昼的第三幅面相绝对不是巫女。
塞缪尔大主教又一次敲击地板。
“我祈求您,伟大的永昼之神,祈求您加入我们的神圣的审判,用您的力量诘问此人的魂质,使他无法编造谎言。”
他的话音刚落,周祈能感受到自己腹部的星虫被牵引至体外,一团蓝色的半透明光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星虫很擅长伪装的,周祈一个念头下去,它就变得和普通魂质没有任何区别。
按常理来说,这种由大主教主持的审判仪式,周祈不可能保持清醒的自我意识。但星虫往往不按套路出牌,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特殊」。
“我代替伟大的永昼之神向你发问,你的名字。”
周祈回忆着老头给他灌输的那一大段信息,面无表情地开口,“凯伦ꔷ莱恩哈特。”
“你从哪里来?”
“北大陆的圣斯诺城。”
“你是否是一名秘术师?”
“是的,我是秘术师。”
“你何时获得的敕印,信仰的邪神又是什么?”
“我没有敕印。”周祈说,“我是天生的秘术师,我信仰伟大的永昼,不追奉任何邪恶神明。”
天生的秘术师?
三名主教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塞缪尔大主教也出现了片刻的迟钝。几秒钟后,他敲击地板,继续提问。
“向我们讲述你的身世。”
“是,大主教阁下。”
周祈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后,他强忍着心里的尴尬,娓娓道来,“莱恩哈特家族在圣斯诺城经营赌马生意,我的母亲是家族某支旁系血脉的大小姐,爱丽丝ꔷ莱恩哈特,我的父亲是家族雇佣的驯马师,名字叫张素。”
张素……
似乎是二十多年前某次异端行动的组织者,早已经被净化猎人处决。
这种绝密档案,主教和异调局分部负责人往上的人员才有资格了解。
三位主教又一次彼此对视,只是这次塞缪尔大主教也加入了他们。
大主教又看向角落的莱纳尔,那位先生从刚刚就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他时刻关注着莱纳尔的状态,不可能是他给这个年轻人通风报信,但……
塞缪尔还是不太相信,接着拷问。
“你的意思是,你是普路托人和黄种人的混血。但你的长相没有普路托人的特征,这是为什么?”
仗着自己能在审判中说谎,周祈硬着头皮解释,“我的普路托血统……不太明显。”
塞缪尔默默观察着青年的魂质,没有出现崩溃的迹象,说明他没有说谎。
“弗洛利加最近发生的几起涉及隐秘力量的命案和你是否有关联?”
“没有,主教大人。”
周祈越来越尴尬,却还是不得不按照莱纳尔给他设计的剧本继续往下演,“我的父母意外亡故之后,我一路辗转,流亡至世界各地。三个月前,我旅行到南大陆的圣奥兰多,偶然和当地……帮派的……千金小姐……呃……
坠入爱河,我诱骗了帮派老大一大笔钱财,带着他的女儿向北逃亡,在弗洛利加城外遇到了抢劫的鳞人,被他们洗劫一空,所以才来到弗洛利加……”
真不知道莱纳尔先生是怎么想到这些……狗血的故事情节……
周祈的后背都因为尴尬而出了一层薄汗。
塞缪尔大主教显然并不相信这个故事。
但他相信他们的审判秘术,永昼之神不可能出错。既然这个青年的魂质没有出现异样,那他说的就是真话。
他身后的三名主教和他的想法相似,只有那位女性主教有些许不同的联想,青年身上发生的故事怎么有点耳熟?很像弗洛利加电台昨晚播放的《恋人心语》节目中的故事……
难道就是以这个年轻人的经历为蓝本创作出来的吗?
亡命天涯的流亡者和年幼的黑\手\党千金,唉,真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
老头夹带私货
第72章 海城霓虹(五十二)
母亲岛。
黑猫趴在男人温暖的臂弯中,一动也不敢动。
迦文站在断崖往下看,巨坑之中翻涌着的乌绿色物质已经冷凝,看起来是如同沥青般粘稠的脓水,可怖的恶臭气息从中满溢而出,充斥在周围的空气之中挥散不去。
蓝色的符文凝成坚实的阶梯,迦文抱着猫,和几名净化猎人一起沿着台阶走下,来到巨坑边缘。
“这些是什么?”
净化猎人在坑边蹲下,仔细观察着附着在石壁上的九根管状物体,它们看起来像是肉块组成的软组织,淡粉色的表皮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灰绿色符号图案,这些图案同时向外散发微弱的绿光,乍一看像是发霉了的霉菌斑。
灰绿色的符号图案同时也出现在巨坑的石壁之上,迦文走了过去,脱去手套,指腹摸向那些符号,全身的灵一起感受这些神秘符号所蕴含的力量。
片刻后,他沉吟一声,“这是某种生命炼成的秘术仪式。”
“生命炼成?”
听了他的话,几名净化猎人纷纷抬头,向巨坑上方望去,并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巨坑是举行秘术仪式的祭坛,坑底的物质是反应物,那么仪式的产物呢?
“你们搜查岛上的邪教徒数量的时候,有看到其他人的痕迹吗?”
“有的,迦文先生。”一名净化猎人上前回话,“我们在石教堂东侧的地下甬道中发现了两具身份不明的尸体,两个人都是一阶秘术师。另外……”
那名净化猎人脸上出现古怪的神色,迦文注意到他的表情,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东侧甬道的还出现了大量的邪教徒的尸体。但奇怪的是,除了那两具身份不明的尸体之外,其余所有的尸体都没有魂质。”
“没有魂质?”
迦文摸了摸黑猫脑袋,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秘术师死去之后有可能会遭到污染而尸变,他们的尸体都会得到妥善的处理。
相比于火化就可以处理掉的血肉之躯,魂质的处理方式一直是整个秘术界的难题。
失去肉体约束的魂质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理智崩溃、异化为恶灵,持续向外界扩散污染。
魂质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亡,其他的任何手段也只是加快消亡的过程。
因此,异调局处理魂质大多采用「封印」的方式。
就比如现在,等他们取证完毕,净化猎人会将鳄母教团的主要人物带回弗洛利加审判,其余的所有邪教徒就地处决,尸体逐个焚化,再由迦文在岛上各处布置符文法印,切断母亲岛和外界的联系,彻底封印岛上的所有魂质。
也就是说,几个小时后,整个普路托大陆的版图上都不会再有「母亲岛」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