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脑袋上包着纱布的霍燕行亲自登门说是要道歉,结果话里话外都是挑唆,说陈逐这年纪天天逃学不上课,以后总不能一直到处瞎混吧?结果第二个月,陈逐就被闻岭云强制送去军事化住校了。导致陈逐一看见这人新仇旧怨就一起涌上来。他没当场翻脸,全是看着闻岭云的面子。
今天这事,跟霍燕行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来这?不应该越少人知道越好吗?
“我们走吧。”闻岭云说。
霍燕行抬手指向陈逐,“小狼……哦不是,这小孩不跟去吗?”
“他不去,留在这里。”
“我也要去!”陈逐立刻抗议。
闻岭云冷冷看向他,“你跟江离关系不清,你能保证有你在,他不会存有侥幸心理,砌词狡辩?”
理由充分,无可反驳。陈逐立时哑口无言,垂头丧气。
“你是说你抓的贼跟这小孩有一腿?”霍燕行品过味来,眼神震惊,“小孩真是长大了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明明之前只是亲他一口儿,他差点给我脑门开瓢。”
闻岭云冰冷地剜他一刀,“少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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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逐等在别墅,客厅的灯亮了一夜,而闻岭云也一夜未归。
早上门铃响起,陈逐半梦半醒打着盹,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去开门,只看到骆洋站在房檐下。
“你来干什么?”
骆洋往门口的车那儿偏了偏头,“云哥说把那个小贼交给你处置。”
“交给我?”陈逐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嗯,”骆洋点头,“他被关起来了,我来带你过去。”
“为什么要交给我?”
骆洋耸肩,“我只负责执行,”
陈逐坐上车,“该问的东西都问出来了吗?”
“偷的东西找到了,云哥没有为难他,”骆洋淡淡说,“可能跟他的雇主也没说清楚要他偷什么有关。”
到了地方,一间普通旅馆。骆洋带人下车上楼,“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逐站在门口拿不定主意进去,也想不明白用意,“哥真的其他什么都没说吗?把人给我是什么意思?”
骆洋欲言又止地看看陈逐,过了会儿解释,“你有没有想过云哥愿意把这个人给你,是因为你喜欢这个人。”
陈逐有些奇怪和尴尬,“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骆洋无奈轻笑了下,“陈逐,你在有些事上聪明,有些事上怎么这么迟钝?你要是想不通,别人就帮不了你。”说完他转身摆摆手,“总之是杀是放是留你自己决定吧。我想云哥跟你的想法总是一样的。”
陈逐推开门,看到江离反绑着手被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见陈逐进来,没好气地皱眉,“你来干什么?”
陈逐关上门,叹气,“我也想知道我要来干什么。”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行不行,绑这绑了一晚上了。”江离酸痛地扭了扭身体,“没这样肉体折磨的,我胳膊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陈逐冷笑,“你骗得我这么惨,这么绑你一晚上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我又没求着让你来追,是你自己见色起意,我长得好看还怪我吗?”
陈逐被这套歪理搞得哭笑不得。
“所以你过来究竟是要干什么?”江离不耐烦地问。
“昨天我哥都问你什么了?”
江离想到昨天晚上也挺奇怪的。他本来觉得自己落到闻岭云手里肯定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结果他就过来问了自己两个问题,一个是偷的东西在哪;一个是他身边这么多人,为什么会选中陈逐。
其实倒不是江离选中陈逐,而是那天阴差阳错他冒名在酒吧打工探听消息正好跟人撞上了,他查了下陈逐的底,知道他跟目标有关,就将错就错找了个机会,把人勾搭过来。
跟闻岭云面对面时,江离才感到这人气场可怕,江离甚至觉得他看自己时有点私仇在里头的,明明外表俊雅,没什么喜怒,眼神却好像很讨厌自己,被他盯着仿佛自己是连被他捏扁都嫌脏了手的蝼蚁。
江离本来还想讨价还价,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结果被闻岭云一盯,他就支撑不下去,后背衣服被冷汗浸透,自然而然把实话吐出来了。
这两个问题得到答案,闻岭云就走了。
完全没有问是谁派自己来的,好像他心中已经知道答案。
听完江离的回答,陈逐若有所思,“这么说他只在你这待了很短的时间,那一晚上没回来他是去了哪里?”
江离表情有些诡异。原来你最关心的是这种事啊?明明我才是处在危险的人好吧?
“想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我已经没用了,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处置我?”江离不安又警惕地问。
陈逐眼神难得的澄净真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放你走好像太便宜你了,折磨什么的我看到血就头晕。也许只有把你绑在这里再呆几天,等我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再说。”
眼看陈逐要走,江离急了,他可不想再被扔在这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得待一天,“等一下,我跟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陈逐转过身,“什么交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你觉得这个秘密够分量,就把我放了。”
第16章 攻心为上
陈逐抱胸靠着墙,不紧不慢,“你总说你知道我的秘密,为什么我有什么秘密我都不知道。”
江离神秘一笑,“你的消息可能没有我灵通。从我嘴里获取消息可一向不便宜,我愿意免费告诉你,你已经赚翻了。”他轻挑眉毛,循循善诱,“为什么不试试呢?反正对你也没有坏处。还是你只是单纯想让我陪你睡觉?”
“吃一次亏还不够吗?”陈逐退后两步,“我可不干强迫别人的事,你要是不乐意,我都怕我睡着的时候,你捅我一刀。”
江离暧昧微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愿意呢?”
“动物界里母螳螂在交配后会把公螳螂吃掉,母螳螂做的时候也很愿意,但不耽误它遵循生物本能把交配对象吃了。利益永远是动物行动第一准则,何必为了一时高兴把自己命搭上。”
“你骂我是母螳螂?”江离龇牙瞪他,“不想睡拉倒,那你愿意交易吗?”
“你总得先透露点信息,让我知道你不是信口开河吧?”
江离想了想,“你真的觉得你母亲是自杀?”
陈逐狐疑打量他,“你知道我母亲的事?”
“为了接近你,做了点调查。你母亲做过别人的情妇,那人势力还不小,你母亲的死跟他有关。”
陈逐声音冷淡,“人已经死了。这种事我早就知道。”
江离神秘兮兮压低嗓音,“我说这是秘密当然是有别人不知道的内容。你母亲的尸检报告不在档案里,据说你母亲在死前搭上了一个小白脸,欠了一大笔钱。”
“你在暗示什么?”陈逐皱眉。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是你母亲包养小白脸的事被金主知道了,所以不得不死?”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逼死的,叶盛海都已经偿命了,我没必要再追究别人。“
“噢。”江离讪讪耷拉下眉毛,“但那个小白脸也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之一吧?”
“你知道?”
“现在还不清楚。但给我点时间,你只要放我出去,我迟早能查出来!”
陈逐恍然笑了笑,“你在这等着我呢?”
“你放了我,我帮你干活,这不公平吗?”
陈逐兴趣缺缺地摆了摆手,转身作势要走,“你这个秘密一点价值都没。我看你还是在这多待几天想想清楚吧。”
这下江离真急了,“你别走,我还知道一件事!”
陈逐停住脚步,转身倚着门框,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似笑非笑,“最后一次机会哦。”
江离咬牙,“你不好奇赌石街那块改造过的假翡翠怎么流入市场的吗?货源在哪里?谁造的假?”
“这种事抓是抓不过来的。”
“如果我说那个人跟你哥也有合作呢?”
“嗯?”陈逐皱眉,眼神变得犀利。
江离得意地勾起一边嘴角,“现在是不是愿意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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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逐很晚才到家。客厅光线很暗,只亮了盏阅读灯,闻岭云就坐在灯下的沙发上。
从后看,闻岭云只着衬衣,身形削薄,肩宽腰紧,从颈到肩到腰,端正平直,像一杆标尺量出来的。
阅读灯薄雾般散开的黄色光晕笼罩在他身上,精致出挑,什么都很好,唯独没有人味。
哪有活人像他哥一样,言行举止像一具设定了赚钱程序的商业机器,机械内核,精准调度,绝不出错。
这几年这种冷冰冰的感觉越发明显,对外人更是如此,社交辞令的笑意难达眼底,交际言谈从来都是点到即止。
只有偶尔他被自己气上头教训自己的时候,陈逐会感到高兴,因为觉得他有点活人气。
“我回来了。”陈逐走过去。
闻岭云转头看向他,摘了眼镜,放下手里的文件。
“手怎么样?”闻岭云将视线投向陈逐受伤的手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既没问他去了哪儿,也毫不意外他耽搁到现在才回来,“过来,给你擦点药。”
陈逐乖乖坐到闻岭云身边。
闻岭云从茶几下拿出一瓶药油,拉起他的手,用熟练的手法给他揉扭伤的地方。药油挤得有些过多,轻轻一拍,药水便一路流淌下去,流到陈逐的手臂,闻岭云扯了纸巾把多余的药水擦去。
指腹按压揉捏,药油热腾腾得发挥效力。
陈逐一夜未睡,这时候困意袭上来,让他不停打哈欠。
等到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很自然地像小时候那样枕在闻岭云大腿上休息了。他一怔,清醒过来想爬起来,却被闻岭云按住肩膀,“困的话,就休息会儿。”
于是陈逐没有动,他也没有再睡觉,而是仰着头看闻岭云的脸,正对上那清冷味十足的下颌线。
这样自下而上仰视,很奇怪的角度,仿佛能感觉到闻岭云的目光正笼罩在自己身上。闻岭云目深睫长,被这样盯着看,很容易让人受目光蛊惑。
陈逐突然很想摸摸他的眼睛。但克制着,不敢这样做。
“对不起……”陈逐轻声说。
“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闻岭云低垂眼睑,目光从浓密睫羽下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