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很多事。比如我没帮上忙,还总是给你惹麻烦;比如我要是早点发现江离有问题,你就不用查来查去;比如这次抓江离,是不是让你欠了霍燕行那只坏狐狸一个人情,谁知道他肚子里憋着什么损招呢?”
“只是路上碰到,他非要来凑个热闹,跟他没什么关系。”闻岭云淡淡说。
“他能帮你,但我不行。”陈逐低低说,“我还不如他呢。”
闻岭云手停下来,侧身从茶几上拿起之前让陈逐去揽玉轩取的盒子。“你想不想知道江离处心积虑要偷的是什么东西?”
陈逐挺好奇的,但又怕招麻烦,“想是想,不过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我嘴不严,万一泄露什么不该传出去的就不好了。”
“是你的话,没关系。”闻岭云把盒子打开给他看,盒子一打开就流光溢彩,里头是一件雕工繁复的翡翠花熏。主体浑圆,层层嵌套,用镂空、阴刻、隐起等工艺雕刻着九龙四灵四神等纹饰,器型灵透,翠色鲜艳。
“这件花熏由名石“振坤玉”雕成,是中国四大国宝级的翡翠巨作之一,历时八年,是数百名玉雕师的心血之作。其余三件都珍藏在国家艺术博物馆,只有一件流失海外。就是这件。我在拍卖行买下后发现玉器表面有磕损,所以送到揽玉轩做了修复。”
闻岭云极为冷淡地看着这件翡翠玉器,和看任何一件摆设没有区别,“半月后就是一年一度的联邦公盘,每个人都要送一件东西过去,其实就是竞聘下一任商会主席的彩头。彩头越贵重,越能体现个人实力,越有利于竞选。”
“所以,不会有江离,也会有别人。我才是那些人的目标。他们借你来敲打我,敲山震虎,完全是打给我看的,与你无关,你才是无妄之灾。”
“原来如此,”陈逐弄明白了江离潜伏的目的,“这样就好。”
“好什么?”
“他们找上我,就不会直接对上你,只要我这不出问题,你就是安全的,不是挺好的吗?”
闻岭云垂眸,没说话,但眸光里有陈逐没有看到的危险。
要什么时候他才能明白,攻人攻心才是最狠的。
第17章 不择手段
空荡别墅内,盒子里安静躺着价值连城的翡翠花熏,闪烁着耀目光辉,碧色艳丽,千金难求。
但沙发上的两个人却没有谁在乎它。
浓重的药酒味道散开,手腕扭伤的部位淤血被完全推散,闻岭云将药酒合上,用湿巾擦干净手。
陈逐也从他腿上坐起来,扭伤的部位的确已经不疼了,活动自如。
陈逐左右转动自己手腕,盘腿坐在沙发上,“今天骆洋带我去见江离了,他说是你的意思?”
“是。”闻岭云正低头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但还是发现袖口处沾到了药酒的痕迹,皱眉用指腹抹了抹。
“你为什么要把江离交给我处置?”
闻岭云放开袖子,抬起头,“你不是很担心他的安危吗?否则怎么会一夜不睡?”
陈逐一怔,想到估计是他在别墅外留了人看守,见窗户一直亮着灯才知道,他小心翼翼问,“那如果说我把那人放了,你会怪我吗?”
“没关系,”闻岭云淡淡说,“说了交给你处理,放了还是做什么,都按照你的意思。”
“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你本来以为我会做什么?”陈逐敏锐地挑起一边眉毛,“如果你是我的话,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是你?”闻岭云眸光转向他,有些森冷。但声线平实,毫无起伏,“你追了他两个月,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他不愿意,就把人关起来,无论他怎么求饶咒骂都不理睬,折磨他,剥夺他的五感困缚他的自由贬低他的人格剥夺他的社会关系,直到他变得无依无靠,直到他乖戾的性格磨得一点不剩,直到他畏惧你害怕你对你小心翼翼,你就硬上了他,告诉他你是因为喜欢他才这么做,因为太喜欢了才无法控制,只要他也同样爱你,你就会对他好的。你猜他还有理性选择的能力吗?这样你可以一直拥有他,把他当做泄yu工具,直到你对他不再感兴趣为止。”
陈逐目瞪口呆听完这一长串,倒吸口气,“你的想法怎么这么偏激?我又不是变态,只是谈个恋爱嘛,人家不愿意,不谈就是了,怎么还要把人家关起来。”
“你要是真的那么想要他,自然要不择手段得到,这就不算过分。”闻岭云的声音还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冷静。
陈逐嘴唇嗫喏动两下,“那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很对胃口,性格也很有趣,发脾气的时候像炸毛的小猫挺可爱的。如果连性格都没有了,我得到他又有什么意义?”
“你对他没有yu望吗?”
陈逐脸瞬间通红,“那……也是有的。”
“那装什么喜欢他的性格?”闻岭云嘴角冷冷一撇,“你和他才认识多久,比起性格,明明先看上的是他的身体和脸,得到了再说。”
“你……”陈逐被他绕晕了,“你对你喜欢的人也会这么做?”
“我没有喜欢的人。”
“那等你以后有了,你就知道这套说法是错误的。”
闻岭云脸色稍霁,“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啊。”
“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会帮你留意。既然偏向这种口味,恐怕在床上多少有点受虐倾向。”
陈逐嘴角崩溃抽搐,“倒也不用,还有你不要顶着这张毫无表情的脸说这种露骨的话,更像变态了。”
闻岭云轻笑。
陈逐却怔住,呆呆抬眼看着他,直到把闻岭云盯得皱眉,“怎么了?”
陈逐伸出食指虚虚点在他嘴角,小声地说,“你为什么不多笑一下呢?”
“嗯?”闻岭云眉头舒展,“有问题吗,我又没有脸部神经的毛病,连笑都算医学奇迹,不需要大肆宣扬。”
陈逐蜷起手指,“但……挺漂亮的啊。”
闻岭云不作声,停顿了会儿,再开口时突然问,“跟江离比呢?”
陈逐愣神,“你跟他比什么劲儿?”
“为什么不能比,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难道有哪里不对吗?”闻岭云冷冰冰地追问。
陈逐想了想,“完全是不一样的类型。”
“知道了。”闻岭云眉头又皱起来,一边站起来一边烦躁地解身上被药酒弄脏的衬衣纽扣,“我去洗澡。”
“哦。”
眼看着男人走去浴室,长发垂落,伴随走动的步伐优雅摇荡,宽肩窄腰、高挑修长的身形把简单的衬衣长裤都穿得无比挺括有型。
其实陈逐不用任何犹豫就可以说,不会有人比闻岭云好看。自从12岁他在叶家门外的雨树下,第一次见到闻岭云,就没有人能超越他。更何况,长相身材,从来不是简单一句好不好看就能定夺。很多东西怎么能比呢?动静之间就是天差地别,气质言谈更是云泥之分。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很多溢美之词可以用,他却不太好意思张嘴。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私密,私密到不应该告诉对方。
陈逐躺下来,头枕在沙发靠垫上,伸出一只手搭在眼皮上。
其实江离这件事,对陈逐而言,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关痛痒,自己相信的对象一直合计着坑自己,简直称得上晴天霹雳。凭他这张遗传自母亲的好皮相,陈逐不缺上床的人,但在感情问题上,他无比拙劣。
喜不喜欢的,陈逐对此概念很模糊。就好像他第一次谈恋爱是高中时的学长,那时他隔了很久才重新上学,班里都是比他小的孩子,跟他们说不上话,他们也很怕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校就有谣言说自己是被释放的少年犯,因为犯了事儿才休学很久。
陈逐不爱在班里待着,就躲到学校天台上去睡午觉。和学长就是在那里认识,学长倒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而且事事帮助他,跟他分享午饭,对他很关心,后来跟他告白希望成为他男朋友,陈逐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接吻牵手也不讨厌,比跟女孩子相处更自然。也许跟童年时看多了的X事有关,他对男女间的交往总有些畏怯,害怕听到她们哭或者尖叫。
既然在一起了就得认真对待,因为学长总是要求花更多时间约会,陈逐不免早出晚归,不想闻岭云担心,就交代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
但在他跟闻岭云坦白没多久,学长就以匪夷所思的理由甩了他,理由是跟他在一起感觉不到爱意。
第18章 深处的刺
陈逐觉得很冤枉,这个理由是怎么得出来的?
因为当对方提出想做时,自己总以各种理由拒绝吗?但被推倒的时候,他的确难以忍受,让他想到一些糟糕的往事。
这场迅速开始迅速结束的恋爱,让陈逐几乎有了心理阴影。尤其是那段时期,闻岭云异常忙碌,陈逐常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对其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闻岭云很少干涉陈逐的生活,除了基本的衣食起居。总是一个人待在空荡的别墅,加上没什么朋友,陈逐常常感到空虚。有时候他甚至害怕,感觉自己像趴在闻岭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切就会失去,他会突然醒来,发现自己还挤在臭烘烘的十几人的矿区帐篷里,塑料薄膜被刮过山谷的风呼啦啦吹响,他只是做了场过于逼真的美梦。
每到这时他都很不安,有时这种恐惧甚至强烈到让他整夜无法安睡的地步。
后来,陈逐在恋爱期间经学长介绍认识的同性朋友的怂恿下,答应跟他们一起去酒吧“见见世面”。在那里他认识了另一些人,被半引诱着做了第一次,既然无法做承受的一方,也可以做主动的一方,反正肉体鲜少有差别,相拥时同样很温暖。
他甚至期待闻岭云因为这种“堕落”生气,他从来没见过闻岭云有什么失控的时候。如果他生气了,那起码表示现在这一切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然而这点期待并没有实现。闻岭云并不在乎自己和谁恋爱,跟谁睡觉,好像他的任务只是确保自己安全的活着,其他什么都不重要。闻岭云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自己留下来,这始终是个费解的难题。
而在正经的恋爱关系上,陈逐运气也不太好。就算是对方先提出的交往,最后也往往是对方先厌倦离他而去。
被抛弃好像刻在他基因里的诅咒。
从小时候到现在,那些问题,并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失不见,而是成为了一根深扎进皮肉深处的刺,旁人看不见,甚至连自己也察觉不到,却总是在某一时刻突然冒出来,尖锐地扎自己一下。
如果没有闻岭云,他一定会过得非常非常孤独。这个世上他还能有谁呢?谁都不需要他。如果再被抛弃一次该怎么办?
但这样复杂的假设性问题,陈逐很少去想。人生在世已经很艰难了,又何必自寻烦恼?
等闻岭云从浴室出来,陈逐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闻岭云先去冰箱取出了一罐啤酒,靠着墙慢慢地喝,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沙发上的身上,等到最后一滴酒液空尽,手指慢慢用力将铁皮罐捏瘪扔掉。
才走过去,沙发上躺着的陈逐手背正搭着眼睛,露出一节削挺鼻梁和单薄嘴唇,胸膛细微起伏。
闻岭云在沙发前站了会儿,然后伸手,把陈逐抬着的手拿了下来,露出完整的眉眼。
他俯身,用手指将陈逐凌乱遮蔽眼睛的头发拨开,整理到耳后。
再从眼睑下滑,顺着鼻峰往下,点在唇珠。
手指静止不动,停留许久。
皮肤感受到陈逐湿热的呼吸。
痒痒的,像被一只小狗依赖的舔舐。
然后,闻岭云把人抱起来,放倒在卧室床垫上,轻轻将他塞进毯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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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金碧辉煌的娱乐场所
宽敞的私人会所包间,长条黑色会议桌,一碟码得整齐的古巴雪茄,轮流在几个坐在软皮沙发的人间传递。
慢燃雪茄,吸一口享受,不必过肺。
“洪爷今年寿宴,闻岭云没到场?”
“好像说人在海外跟一个珠宝品牌谈供应合作,来不及回来,后来特地斟茶赔罪补了件寿礼。”
“洪爷没说什么?”
“这两年他做主席,大家都赚了不少,洪爷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跟他计较?”
“还是洪爷有眼光,闻岭云做生意,所有人太太平平就有钱拿,无本万利,大家离乡背井聚集在这里,所求不就是个“财”字?钱到位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