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陈逐揉了揉太阳穴,“我之前被绑架过。那次回来后我哥看我就看得特别严,走哪都派人跟着。这次我是甩了跟踪的人才到你这的。要被他发现我因为擅自行动受伤,我以后还能单独出门吗?”
江离目瞪口呆,“你们这是拍豪门狗血剧吗?你都二十了,他怎么还这样?”
“他只是关心我罢了,”陈逐下意识反驳所有对闻岭云不利的话。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你亲哥,你们两个人长得完全不像。”
“因为本来就不是亲的啊,”陈逐漫不经心地越过江离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扯掉拉环,仰高头大口喝下,“我12岁认识他的,那时候年纪小,做了些蠢事,要不是有他,我死了几百次都不够。”
“那就是嘴上认着玩的哥哥咯?”江离挑起一边眉毛,“什么干哥哥假爸爸,最后都是床上叫的关系。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陈逐转头看向江离,眼珠阴森森的,江离第一次看到他这样阴沉可怕的脸色。陈逐缓慢开口,“你别乱说,其他什么都行,但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
江离不自然地扭开头,后颈仿佛有寒毛炸起。“这么认真干嘛?我随便说说的啊。”
陈逐静静站了会儿,突然抬手插入蓬乱短发中,心情有些烦闷,转身走进卧室。
临睡前,江离突然问陈逐,“那你哥现在有对象吗?”
“对外说是没有。但他有个婚约对象现在在澳洲读书,估计回来后就会结婚吧。”陈逐闭着眼睛回答,“你问这个干什么?”
“要不然你把他介绍给我吧。”
陈逐在黑暗中睁开眼,“你看上他了?”
“你哥长得蛮好看的,如果能跟他玩玩倒也不错。”
“不可能,你别想了,他不喜欢男人,他自己亲口说的。”
江离撇撇嘴,“这种事情又没个准数,说不定只是对象不满意呢,试试就喜欢了呢?”
“……”黑暗里沉默了会儿,陈逐才开口,“如果他愿意,这是他的自由。如果他不乐意,你就得先过我这关。”
轻描淡写,却藏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江离轻轻抽气,“真奇怪,你怎么就对他这么紧张?又不是亲兄弟。你今天伤成这样也是为了他吗?”
“嗯。”
“你就这么听他话啊,他让你去死你也会去?”
“当然。”陈逐没什么犹豫地说。
黑暗里一片安静,过了会儿才传来江离的声音,“命都不要了,你真是个疯子。”
之后再没什么声音,陈逐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明明身体很疲惫,这时候却一下子睡不着。
陈逐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他早就打定主意,他会为他哥做一切事。
闻岭云救过自己,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被抓住喂了野狗,或者死在某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角落。
比起瞬息万变的人心,他更相信那些已发生过的,确凿无疑的事实。
不管再过多少年陈逐也忘不掉,第一次遇到闻岭云,腿内灌铅,手心出汗,和死亡擦肩而过的那种恐惧。
那时,陈逐刚刚失去母亲。
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如何为母亲报仇。
他从别人口中知道,母亲的死跟一个男人有关。
陈逐也见过那个男人几次,人们都说,母亲是这个人的情妇,是这个人害死母亲的。
叶盛海……
陈逐反反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连做梦的时候也在想。
他跟踪观察了这个男人一个月,看着各种穿西服打领带的虚伪家伙出入那个人的家门,他记录那个人每日的行程,出行的习惯,早晚作息规律,列出一份时间表。
终于找到一个出手的机会,陈逐紧紧抓着一把偷来的西瓜刀,埋伏在男人晨跑时必经的草丛,然而还没做什么,就有人从身后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陈逐大惊失色,对着禁锢自己的人又踢又踹。
森巴牙齿嵌入虎口用力咬下,他尝到咸腥血味,男人的手却没有放松半分。
“安静点,想死吗?”贴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像浇在油锅上的冰水,灼热蹦跳蒸发后冷却下来。
一个空的塑料罐头扔到墙上发出脆响。
下一秒,陈逐就看到本以为是独自慢跑的叶盛海周围冒出很多保镖,空罐头瞬间被枪击中掉在地上。
引蛇出洞。
后背冒出冷汗。
如果不是男人阻拦自己,自己就会跟那个罐头一样。
等黑车开走,男人才松开陈逐,后退半步。
右手被咬出的血,一点一滴落在枯黄草叶上。
陈逐双腿虚软无力,要不是撑着树干,也许他会立刻倒地。
离死亡近在咫尺的体验。
以为足够勇敢,实际不过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凭借一腔胆气,只能逞一时之勇。
陈逐仰头注视拦住自己的男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闻岭云。
雨树纤长的枝条垂落,白色衣服,墨黑长发,脸像一件石膏雕塑,阳光落上去薄似透明,精致得没有任何表情。
“我记得,你跟那个人是一伙的。为什么要救我?”
陈逐声音颤抖,掌心汗湿,还没有从濒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正在用手帕包扎伤口的人抬眸,“只是不想再多一个无谓的人送死罢了。”
陈逐凝视男人的眼,听到他说,“教人我只教一次。同样的错误犯一次是无知,犯第二次就是你自己找死。”
男人从口袋摸出一把弹簧刀扔给他,滚到草地上,刀片弹出时闪过尖锐的白光。
“想要报仇的话,就好好活下去。”
“死了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过几月,他就得到叶盛海被抓,随后被判处注射死刑的消息。
看到那则新闻时,陈逐正被几个高年级的流氓,堵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更衣间暴揍。
更衣室墙壁的电视在放新闻,主持人标准的播音腔字正腔圆地念出男人的名字。
摇晃的视野,从顶端窗户射进来的毒辣的阳光,血糊满睫毛,灵魂好像从身体里飘出来,有种漠不关己的冷酷,他还能用余心分辨新闻里在说什么。
直到打不足以泄愤,那帮人开始扯他裤子时,他才像被戳中开关般猛然反击。
反抗得到的是更残酷的殴打,太阳穴一阵剧痛,让他瞬间眼前失明般陷入黑暗。
他看到更衣室反锁的门突然被打开,出现一道白光,他以为自己被打死了,终于可以去天堂了。
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还当自己一定会去地狱呢。但不知道妈妈会在哪里?
如果有下辈子,投胎前能做选择,他才不要再当人了,做猫做狗也比做人好。
下一秒,身上的拳打脚踢停止。
有人把他拎起来,被拽下去的裤子也被提起来系好纽扣。
“你是那小子什么人?你知道他妈是干嘛的吗,他是鸡的儿子,他注定也只能当个被人C的贱货!”被踹开的流氓用最下流的辱骂挽回脸面。
陈逐听到这句话,突然像猎杀的小豹子一样冲说话的人扑了过去。
噗呲一下,手里藏了很久的弹簧刀,精准捅进那人的肚子。
手腕被人捏住,还没反抗,就感觉手上两根筋一阵剧痛,让他不得不松开刀子。
他像小鸡崽子一样,被人揪着后衣领提起来,然后甩到一边。
“秦方,你把受伤的人送去医院,别闹出人命。”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说。
“是。”
白色衣服的男人走到他身前,把陈逐不停痉挛的手握在掌心,直到它们平静下来。
“走吧,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陈逐莫名其妙地被塞进车里,鼻孔还在往下流血,糊满了校服衣领。
“擦擦。”
眼前多了一条手帕。
陈逐没有接,只是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抹了抹鼻子。
“既然有武器,之前为什么不反抗?”
“他们人多,我打不过他们,不能鲁莽,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击即中。你教我的。”陈逐面无表情地回答。
“学得很快。所以刚刚占据优势后,就不肯忍耐了?”
陈逐没说话,把脸扭开,麻木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第3章 暗室逢灯
车最后在一座灰色森冷的建筑前停下,环绕围墙上布满竖立的三角玻璃和通电的铁丝网。
是监狱。
荷枪实弹的警察把他们带进去,一排排蓝色塑料椅,对着一面很大的玻璃。
玻璃后,叶盛海平躺着被束缚带捆住,恐惧地看着死亡的液体被推注入自己身体。
扭动挣扎抽搐,膀胱失禁,然后回归永远的安静。
肩膀侧传来触碰的热度。
“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