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逐心脏揪紧,不受控冷笑,“你是把我想得太高尚,还是太贱了?”
聪明人总是想得太多,瞻前顾后。笨蛋的行动就要直接的多。找到目标,然后走过去,不会勉强自己先计算两点间的最短路径。
所以他讨厌聪明人。
“闻岭云,”陈逐气得头昏,他感觉自己还在发烧,“说这么多也没什么意思,你不如再试一次。心里的想法猜不透摸不着,但身体不会骗人,你看看我能不能装出高朝?”
闻岭云僵住。
陈逐很久没连名带姓叫过他。
哥也不认了,说明他真的很生气。
看闻岭云没动静,陈逐一把拉他到床上,翻身奇在上,恶狠狠开始扒他衣服,“你不是很厉害吗,很能控制自己吗?那你就控制自己不要有反应啊,让我什么都做不成。”
气之前说这么多都是白说,一旦钻进牛角尖他就会把说通的全部推翻。气他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总好像前途是世界末日,荒芜寥落,笃定自己不会跟他站一起。
“你做了可以不认账吗?说过喜欢后一句不记得就可以当没发生吗?你当我是白痴吗?”
陈逐说着说着眼眶慢慢红起来,眼泪几乎掉下来。
视线内,闻岭云跟错乱宕机的机器一样,呆望着他,线路短路,火花带闪电,所有反应机制都报废,又完全没想过要阻拦。
结果奈温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他们衣衫不整在床上一个叠一个,“你们在干什么?”
陈逐吓得一下从闻岭云身上跳起来。
奈温的眼神从他身上挪到另一个人,神情诡异,“你们不是亲兄弟吧?”
闻岭云倒还淡定,理衣服站起,“你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想告诉你,婚礼就定在明天。”
“好,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闻岭云平静点头,丝毫没想过解释。
奈温脸色像生吞了一个鸡蛋,一咬发现是臭的,臭蛋液糊了满嘴,咽不下吐不掉。但他什么都没问,退后一步离开。毕竟闻岭云喜欢男的或者女的,跟谁有不正当关系,都跟婚礼无关。就算闻岭云半身不遂,他只要坐在这个位置,那他就会是明天的新郎。
“等一下,”闻岭云对奈温说,“带上门,下次进来前记得敲门。”
门关上,陈逐呆站在床边,眼泪倒是憋回去了。他后悔不已,这么危险的时候,他们居然还在为这种事吵架?简直是胡闹。
手却被轻拉一下,闻岭云问他,“还要继续吗?”
陈逐向后看,“你想通了?”
闻岭云用拇指擦去他下眼睫的一滴水珠,轻轻说,“很久没看过你掉眼泪。”
不是陈逐没有难过的时候,而是就算难过他也早学会用笑容掩盖。
“我这样对你是不是很差?那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
陈逐瞪着他,好像在说你才知道啊。
差的时候也有,但总是气一气就不记得了。因为那些好的时候,被保存得更珍惜,塞在心里,满满当当,挤不出一点空隙给其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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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日。
红色在金塔也是代表祝福的颜色,到处都红彤彤喜洋洋一片。
仓促间流程简陋,到的人员也不多,但一早就开始宰牛宰羊,好几辆运输车从外头开过来,堵在门口。
一切和计划的一样。
闻岭云还替陈逐准备了一套守卫衣服,方便他乔装。
下午开始,各种鸡飞狗跳,陈逐装病说自己要在房里休息,原本看守他们的人都去监视闻岭云,被当狗一样指挥得团团转。陈逐无人看管,行动自由。入夜所有人聚到会客厅吃席,放哨人员减了一大半,陈逐换上衣服,趁夜黑月暗,拿了点酒肉说首领请客,地窖门口只有两个看守,吃喝一顿后就人事不省。陈逐偷到地窖,将里头关的几十人都放了出去。
待人逃走后,陈逐一把火点燃粮仓,火焰熊熊,橙红映照天幕,人们跑出来救火,随后不知道哪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地窖的人跑了!”又有大批人拿着武器去抓逃犯。
枪击声,怒骂声,泼水声,杂乱的脚步,竹子在火焰里燃烧发出噼剥的爆炸声,像是无数鞭炮在静夜里炸响。
陈逐趁乱换上守卫衣服,偷了一辆运输物资的皮卡,一路开出去,到达溪边。把车隐藏在茂密树林中,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观察溪边的情况。
腕上的劳力士显示是9:45,还有15分钟,闻岭云从来不会食言。
时间长短是相对而言的,此时的15分钟漫长如一个世纪。陈逐精神高度紧绷,唯恐出现什么意外。
终于十点到了,然而四野安静,迟迟没有人出现。
陈逐越来越不安,套着皮革的手冒出热汗,会出什么事吗?
他扯掉被汗浸透的手套,犹豫要不要返回接应,动作时突然衣服内袋掉出一卷牛皮纸。
陈逐摸过去,内袋封口处黏黏的,不是用针线缝合,而像是感知到温度后会渐渐融化的胶状物体。
陈逐摊开纸,上头画的是地图,标记了离开丛林的路线。
如同烈日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陈逐像被子弹射中脊椎般无法动弹。
这张地图怎么会凭空出现在他衣服里?闻岭云会不知道吗?为什么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他还不出现?
难道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跟他一起走?
第61章 获救
其实原本的计划有致命漏洞。
不抢车,雨林这么大他们很难出去。抢了车,从运输路线走,目标太大,不管提前多久,追击他们太容易。
所以必须有人拖住那些人。
草丛里传来窸窣声,如蛇虫爬过。对危险的本能让陈逐拿着枪隐藏到座椅底下,利用车座高底盘的优势,他能观察对方,对方却看不到他。
来者是负责搜捕的守卫,看到有运输车停在这里就来核查。
陈逐悄无声息降下前座车窗,然后爬到后座,在那人去车窗看情况时,从后用手捂住他口鼻,肘绕过脖子,卡擦一下拧断。死者悄无声息在他怀里软下身体。一击毙命后,冷汗凝结在陈逐后背,风吹过时,一阵阵发凉。这不是在他手里死掉的第一个人,但他还没能无动于衷,亲手感知一个活人在他手下消失,如此脆弱渺小,像吹掉一粒沙。
下手还是不够果决,男人的手在他手臂抓挠出血痕,挣扎反抗僵直瘫软,每一个细节如凿印石碑。
为了避免枪响惊动其他人,陈逐必须采用这样安静的处决方式。
即便无人惊动,这里也不再安全。
陈逐将死人拖下车,尸体隐藏在草丛中,用枯枝落叶掩饰。
如果现在回去,所有计划功亏一篑,他只能先找路出去,让闻岭云独自留下等待救援。他没有选择。
喉头一阵梗塞,陈逐咬牙,爬上运输车,发动引擎。按照地图辨别出方向。钢铁车身在没有路的热带雨林中开道。
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他必须快,必须早,必须赶在闻岭云暴露之前。
时间已入深夜,月亮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片云遮盖,雨林黑漆漆的,只有横生的枝桠一下下打在挡风玻璃上,树枝划过车身发出呲啦的响声。
月沉日升,陈逐还没有看见丛林边缘,他不知道开了多久,天开始下起雨,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光线不再变化。前方景色一成不变,昏黑的雨和树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行驶在正确的方向上。
长时间精神紧绷,陈逐身体又开始打起寒战,稍一放松,睫毛和眼睑就粘连在一起。眼眶似乎盈满未流之泪,视野中的光线扭曲而滞重,全然分不清薄暮还是清晨。他强抑深入骨髓的疲倦,略一动弹,觉出身体黏腻和冰冷。
为了集中注意,陈逐用小刀划伤自己的大腿来保持清醒。伤口凝结再被划破,血干涸再流出。
车子全速前进,突然间向前一个猛冲,底盘向下栽倒。
陈逐降下车窗查看,雨丝从外斜砸进来,他不知怎么开到了沼泽中央,轮胎陷入大半,已经无法行进。
再三尝试打火,油门踩到最底,却只是加速车辆陷落的速度。
在车窗即将被泥浆掩盖前,陈逐降下车窗弃车逃出,却被困在沼泽中心动弹不得。
暴雨倾盆,雨越下越大,抬高沼泽的水位。
丛林辽阔寂静,黑魆魆的树影像死神垂落的黑袍,以一种无言的沉默,步步紧逼。
陈逐尽力放平身体,后背贴上泥面,不过是延缓下陷的速度。
冰凉泥浆带来挤压感,感觉有无数只手在把他往下拽。
雨水侧滑下脸颊,陈逐睁着眼睛仰天迎着冰凉雨水,怎么都不愿承认,他今天会死在这里吗?
好不甘心,自己死了,闻岭云怎么办?
他说相信他能做到,自己却辜负了他的信任,如果自己死了谁去救他?
之前每次都挺过来了,这么辛苦才活下去,却要消失在这种地方吗?
他不甘心,明明就差这么一点点了……
闭上眼,忍不住鼻子抽动,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这时他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串狼嚎,小幅度侧头,一大一小两只狼徘徊在沼泽边缘。
绝处逢生般,陈逐眼中亮起希望的光芒。
他搜索四周找寻能够被利用的东西,很快就有了个主意。在不加速下坠的前提下,他用手朝母狼比划指令。
终于,一根手腕粗的树干,被母狼咬住,横着推到陈逐身侧。
尽量缓慢地一点点轻微挪动四肢,抓住树干,把自己身体横向往上滚。
母狼咬着树干往外拉。
一人一狼的通力合作下,陈逐终于从沼泽里脱身。
瘫在地上,陈逐胸口大幅度起伏
身上都是沉甸甸泥水,鞋子也落在沼泽里已经找不到了。但这些都没关系,最重要是他活下来了!
两匹狼走到陈逐身边,小狼玩闹似的舔走陈逐脸上的泥浆。
陈逐睁开眼,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手臂一揽,沉重地抱住狼的脖子,脸和泪水都深陷在狼温热的皮毛里,“谢谢。”
冥冥中他觉得是某人指引着狼找到自己,失与得,施恩与获救,他并不是一个人。
刚刚濒死的恐慌绝望,都在这几秒里彻底宣泄出来。
哭过后,陈逐很快松开手,抹干脸上的水,一瘸一拐从地上站起来。翻开紧攥在手里才没有遗失的地图,重新判断自己位置。
没有时间了,他已经耽误太久。
没有车,只能靠两条腿走。没有鞋子,赤脚穿过丛林,就算很小心还是不免被尖锐的石头划伤,就算一直看着地图,也难免走岔道要重新找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体已经疲惫到没有饥饿干渴或者寒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