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陈逐停止播放,“等一下,”然后转向另外两人,“你们先出去。”
那两人忙不迭收拾东西离开,临走时又止不住好奇频频回望。
毕竟他们这个总经理,素来以冷静淡漠著称。外形冰冷俊美,气度沉稳雍容,种种发家事迹,不可思议得像个魅人的传说。无论是什么场面,与什么层级的人会面,闻岭云都能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哪怕是金额百亿的交易现场出意外,他仍然能从容调度。
能让这种人对外的完美表象撕裂,脸色大变的事情会是什么?这个人又是谁?
好奇却无法窥测,只能遗憾被一面门扉阻隔。
关上门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闻岭云从桌后站起来走出来。
陈逐僵硬地垂下手臂,好像手机有千钧重,他小声重复,“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他说是你杀了母亲。”
陈逐一眨不眨地盯着闻岭云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丝被造谣的愤怒,听到闻岭云否定的声音。
只要他否认,有一丝希望,就足够陈逐鼓起勇气推翻所有摆在眼前看似板上钉钉的证据。他不在乎事实,他只需要他的态度。
但没有。
闻岭云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好像他预想过很多次今天的场景。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的确是我干的。”
“为什么!”陈逐瞳孔震惊放大,身体不受控颤抖,“为什么是你!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没有人会把这种事四处宣扬。已经发生的事,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闻岭云回答。
陈逐被他冷漠的表情激怒,眼中迸发出恨意,“既然动手了,怎么不斩草除根?明明只要你那时候不救我,我会死的悄无声息。”
闻岭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是因为愧疚吗?你会救我是因为你对我有愧?”
闻岭云淡淡摇头,“我没什么可解释的。”
“不想解释,那就说原因!我母亲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对待!”
“你母亲偷了一笔钱,不肯吐露下落。叶盛海不可能让人知道他被情妇背叛,就让我们去解决她。”
“你不是也要杀叶盛海吗,怎么会为他做事?”
“周叶两家内斗,我被派去做卧底,所以你会在叶家看到我。”闻岭云目视陈逐,声音平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问过为什么我总在叶家别墅出入,为什么我能一眼看出你想报仇?如果你仔细想一想,就能发现一切都有蹊跷。我阻拦你,只是不想你打草惊蛇破坏计划罢了。”
所有之前的温情,此时都有了另一种残酷的解释。
这毫无掩饰的话像一把尖刀深深刺进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陈逐不可思议的注视着闻岭云像看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你仍然可以这么冷静?你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吗?”
闻岭云平静的声音回荡,“我料到过有今天,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今天的情景就在我脑海里上演过。”
“你混蛋!”
所有希望被碾成齑粉,粉身碎骨也没有现在痛。
陈逐双目通红,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军用折叠刀,用力朝他扔过去,“还给你!我不要你的东西!”
闻岭云一动不动被砸了一下,折叠刀跌落在脚边。
陈逐气得发疯,只扔这么一下不足以泄气,他又随手拿起桌上摆放的纪念奖杯。
那奖杯做成五角星造型,有尖利的棱角,没有抓手,用力过猛很容易被划伤。
“小心!”闻岭云伸手去拉他,却被陈逐用力打开。
哗一下,闻岭云手上的链子被扯断,翡翠珠子叮叮咚咚散落一地。
陈逐看着弹跳飞溅的珠子,好像他被践踏的心意。他蹲下,捡起一部分,用力朝窗户扔去。
108颗念珠,意味百八烦恼,求的是烦愁尽祛,诸事圆满,福寿安康。
他不要他安康,他要他余生不得安宁。
一直任他发泄的男人,却突然伸手去阻止。
好像有了宣泄出口,陈逐霍然暴起,一拳揍上闻岭云的脸,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拳头和面部骨头相击的闷响,让陈逐愣了一下。
闻岭云被他打得偏过脸去,再转过来时,唇角已经溢出血。他用手背擦掉血,伸出手反制,扭住了陈逐的胳膊,把他压倒在地毯上,目光冷冷罩下,“陈逐,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一辈子。我知道你恨我,无论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我都可以办到。”
这种居高临下被控制的姿势,反而更激起人痛苦的记忆。
“放开我!我受够了!我信谁都不会信你这个骗子!”陈逐疯狂挣扎,被压在地毯上的手,无意间摸到刚刚扔掉的折叠刀,几乎是条件反射,在摸到刀的一刹那,本能让他弹出刀刃向后一划,闻岭云手臂来不及躲避被划伤,他后退一步,松开了控制陈逐的手。
陈逐翻身从地上站起来,看见溶入地毯的血,他一只手握着刀指向闻岭云,“血债血偿,我没有错!”
闻岭云手臂被划伤,望着对自己刀尖相向的陈逐,素来冷静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疯狂的笑,“血债血偿?陈逐,你想杀我?可你明明昨天还说你爱我,不是还抱着我说要永远在一起?”
“闭嘴!你闭嘴!是你先骗我!”陈逐崩溃嘶吼,眼泪在脸上纵横淌下。
闻岭云迎着刀锋走过去。
反倒把原先狠厉的陈逐往后逼退,“你干什么!”
闻岭云抬手握住陈逐拿刀的手不让他退。
刀尖抵住胸口。
“笨蛋,刀都拿不稳,你到底会不会杀人?”
闻岭云的手缓慢用力,一寸寸就这么握着陈逐的手把刀尖推入自己胸口。
陈逐目光震动,看着白刃噗呲一下没入皮肉,刀尖传来轻微的滞涩感,却被一点点不容拒绝得带着越来越深入。他的手一抖,刀就偏了准头。
血沁出来,一点点染红了白色的衬衣。
“这样你能舒心吗?”男人的声音还是这样漫不经心,毫不在乎。
陈逐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人都像疾风里的蒲草,随时要被刮倒。
“其实你扎歪了。”闻岭云在他耳边说,气息拂过耳廓,嘴上的笑容在肆虐血腥中显得更加狰狞,“如果要杀我,你应该再偏两寸,那里才是心脏。如果你不甘心,可以拔出来再捅一遍。”
抓着陈逐的手突然用力,强迫他握着刀柄抽出来。
伤口没有阻碍,血瞬间喷涌。
“要再来一次吗?准一点的,一刀致命那种。”闻岭云声音轻而飘渺,像离岸很远的雾,却一点都没有犹豫。
察觉到闻岭云真的要控制自己再捅一次进去。
陈逐惊慌失措,用尽浑身力气从他手下挣扎出来,猛地像甩掉毒虫一样甩掉刀,“妈的,你在干什么,被捅的人是你自己,你不要命了!”
“你不是要血债血偿吗?”一瞬冷冽的声音。
因为甩掉的惯性,闻岭云站立不住,跌跌撞撞向后退两步,撞倒在办公桌沿滑坐下来。
陈逐冲过去扶住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捂住闻岭云胸口不断流出的血。
闻岭云无力推开陈逐的手,总是倔强的嘴唇却褪色成了青白,“你在干什么?救我吗,我可是你的仇人……”
“别再说话,也别他妈的乱动了!”陈逐的双手很快被血浸透,黏腻的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人呢!他妈的人呢!这种时候你的手下都跑哪去了?!”陈逐崩溃得大喊,眼泪控制不住得从眼眶里往下掉,大颗大颗砸在闻岭云胸口。
闻岭云被陈逐扶着,因为快速失血,他脸色白如金纸,额发也被冷汗浸透,“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敢进来。”
他抬手在办工桌上的一个按钮按了下说,“进来吧。”
下一秒门就被推开,秦方走在第一个,看到里头一片狼藉的场面,一下子愣住。
“天啊,闻总您怎么了?小陈先生,这,这是谁干的啊?”小秘书吓得花容失色。
陈逐沉默咬牙低着头,手用力按住伤口,听到她叫自己时,紧绷的后背却不住微颤。
谁干的?这里只有他和闻岭云两个人,一切还不够明显吗?
但不会有人想到是自己做的,
“车已经在下面了,闻总您现在能走吗?”秦方走过去扶起闻岭云。
“没事。”闻岭云搭着秦方的肩站起来。
在要向外走时,陈逐突然叫住秦方,“秦哥,你来压住他的伤口。”
秦方看了眼陈逐,没问什么,接手了他正在做的事。
陈逐松开手转身想离开。
闻岭云却突然伸手拉住他,“你跟我一起去医院。”
“干什么?”陈逐冷冷回望,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涸。
闻岭云声音虚弱却坚持,“跟我一起去。”
陈逐僵持不肯妥协。
最后还是秦方说,“陈逐,你就坐车一起过去吧。你不去他是不会走的。”
陈逐身体颤了颤,终于垂下头,慢慢跟着走了出去。
第67章 恐惧
医院抢救室外,天花板冷冷的双排灯,电压不稳,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陈逐盯着自己的手。
血已经凝固,在掌心纹路里结成暗红的河。他翻过手,手背也是红的,后来血止住了吗?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把刀捅进去时,闻岭云一直看着他。
“陈逐。”有人叫他。
他没抬头。
那人又叫了一遍,“陈逐,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这才听出来,是秦方。
陈逐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别人嗓子里挤出来的,“他故意的,他故意激怒我攻击他。为什么?”
秦方看了他两秒,走回对面的椅子坐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急。霍燕行衬衫扣子系错了位,外套搭在手臂上,一看就是临时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