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揪起秦方,“他怎么会进医院?谁干的?你怎么做事的?!”
秦方没回答。
霍燕行松开他,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单手叉腰,“医生呢?人都他妈死哪去了!给我叫院长出来!”
十分钟兵荒马乱后,霍燕行重新站在陈逐面前。
陈逐视线追随着反射在走廊地砖的白色灯光,被霍燕行身体的颀长阴影所覆盖。
陈逐顺着阴影抬头。
“你知道了?”
陈逐的眼睛慢慢睁大,“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霍燕行动了下嘴角,沉默像灌进走廊的冷风。
“我早说过,”霍燕行垂下眼,“狼崽子养大了,能落到什么好?”
陈逐霍然起身,一拳揍上霍燕行的脸。
霍燕行踉跄两步,嘴角溢出血。他抬手抹了一把,扯出个笑,“你就只会逞凶斗狠?兔崽子真是疯了,捅伤一个还不够,跟我撒气有什么用?”
陈逐还要追上去,却被秦方拉住,语气不免严厉愤怒,“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我发疯?”陈逐浑身颤抖,“对,都是我的错,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犯贱,是我白眼狼!”
他推开秦方,跑了。
一口气跑出很远,才在路口停下。
红绿灯变了几轮。
陈逐蹲在路边,不知道要去哪。
他抬手抹了把脸,湿漉漉一片。不管怎么抹,总是擦不干。
真没出息。
小时候也是这样,追着人跑,跑着跑着不小心摔倒,等再爬起来,人已经走远了,他只能这样看着远去的背影。
蹲在十字路口,陈逐知道自己又在懦弱的流泪,他害怕被抛弃,害怕再失去任何人,不管表面装得多么潇洒自在,无论再如何自欺欺人说服他会拥有很好的未来,恐惧仍像掩埋在沙漠下的庞然废墟,被风吹去黄沙就会清晰浮现。
-
闻岭云醒来,霍燕行就站在床头,一动不动看着他。
“你的脸怎么了?”
“被你养的好狗打了。”
闻岭云下颌绷紧,“你不要去招惹他。”
“行行,都是我惹的,你被捅一刀,也是自作自受。”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疯了一样跑走了。”霍燕行冷笑,“这种事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早说过你想瞒,怎么可能瞒一辈子?你把他留下来,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我想放手过……”闻岭云冷冷盯着空白的墙,“很多次,但我只是做不到。”
后半句很轻,霍燕行还是听到了,低低叹了口气,“你说你怎么是这种脾气?”
闻岭云嘴唇动了动,“骆洋呢?”
“你想让他去跟踪陈逐保证他不做傻事对吗?”
闻岭云没说话。
“很可惜,连骆洋也不知道那个任性的小孩跑去哪了。”霍燕行拉开病房椅子坐下,悠闲得翘着腿一摇一晃,“不会有事的,他是个成年人了,只是需要静一静就会想通的。毕竟离开你,他还能去哪呢?”
是啊,离开自己他还能去哪呢?
这个世界并没有属于他的家了。
老居民楼下,闻岭云抬头数到第六层。手背上还残留着直接拔掉针孔后溢出的血迹。
窗户的破洞还没补上,碎玻璃在风里呼呼响。
他走上楼。灰尘,霉味,没有灯。
在满是铁锈的门前站定,本来想敲门,但最后改变主意,直接推门进去。
门甚至没锁。
一厅一卫一卧。进去后一片空荡,破洞的沙发露出棉絮,只有两把歪斜的椅子,一个缺了脚的电视柜,到处都是灰尘,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闻岭云抬头看向天花板,然后拿起一把瘸腿的椅子,椅子腿朝上,对着天花板一块翘开的木板用力捅了一下。
一副原本折叠放置的木梯突然从上头掉下来,露出天花板后的阁楼。
闻岭云顺着木梯爬上去,刚探身进入阁楼,扑鼻而来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浓郁酒气。
楼高不过一米,阴暗逼仄,只有弯着身子才能行进不会撞到头。
闻岭云掏出火柴划亮,借着微弱火光,看到在阁楼最里面,摆着的一个纸箱边,一个人孤零零得蜷缩在那里。
闻岭云一手拢着火柴,弯腰走过去。
单膝跪在那人面前,男人面颊潮红,睡梦中还双眉紧蹙,一只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肩,好像非常畏冷,只能靠这样来寻求一些温暖。
酒气扑鼻而来,边上还散布着空掉的酒瓶。
但慢慢闻岭云目光定格在男人无力垂着的手腕上数道明显的红痕……
“陈逐。”
陈逐迷糊得醒过来,看见眼前的人后先是习惯性喊了声哥,揉了揉半闭的眼睛说,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但话说到一半,陈逐身体突然僵硬,本以为是梦的一切叠上现实阴影。他放下手,先是愣愣地看了男人两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你怎么会在这里?”
“骆洋说你不见了,我看看你是不是来这里。毕竟除了这里,你也没地方可以去了。”闻岭云淡淡说。
陈逐别过脸,“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闻岭云没动。
阁楼太矮,他只能弯着腰,头和肩膀抵着倾斜的屋顶,“你跟我出来,这里不好说话。”
“我觉得在这里挺好的,而且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陈逐冷声,仍是侧脸不看他。
“你非要在这里说也行,”闻岭云学他一样,盘膝在阁楼里坐下,“揽玉轩的转让合同还作数。学校那边,我给你留了个去加拿大的名额。这学期走,或者读完再走,随你。”
陈逐转过头,眼睛瞪着他,“谁让你……”
“不是我安排的,我不会监视你,这是你们学校和国外的公开项目。”闻岭云说,“你不去加拿大也可以选择去别的国家。不管去哪里,总比留在这里面对我要好吧?”
闻岭云顿了顿,又隐晦地说,“还是你觉得你更喜欢跟我待在一起?”他冷笑一下,故意伸出手,捏住陈逐的脚踝。
陈逐猛地缩腿,后脑勺撞在木头横梁上。
闻岭云没追,手悬在半空,看了他两秒,慢慢收回去。
“看,你连这都受不了。”
闻岭云继续说,“当然,你不去也可以,如果你选择留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地方,我不喜欢有脱离掌控的不安分要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人盯着你。也许哪天我耐心没了,就会把你关起来,关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只要我想我可以随时去槽你,享用你的什体,把你训练得像狗一样乖巧听话。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碰到得不到的人应该怎么做吗,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听明白了吗?”
陈逐没回答。
闻岭云站起来,“话我说完了。只要你肯走,以后就不用再见我。你就当做了场噩梦吧。”
黑暗里他仍然能看到陈逐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眼中的光芒总是令他垂涎,让他忍不住后悔,就这样放他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站起来转身,一击手刀突然劈向他后颈。
闻岭云没有把后背暴露给别人的习惯,但陈逐是例外。
他对他从来没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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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倒在眼前的身体。
做出攻击的人,却一脸茫然,仿佛不知所措。
愤怒的余焰还在身体内,但很快转冷如灰烬。
他没想到闻岭云会这么不堪一击。
如果被一击偷袭就能放倒,那闻岭云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陈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只是不想他又一次安排好一切,而自己没有选择。
第68章 动辄得咎
闻岭云再醒来时,后颈如同折断般剧痛,还没恢复好的失血过多的身体让他虚弱,看事物都有些重影。
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脖子动一下,哗啦啦响,往下看竟然套着一根铁链子,铁链子的另一头连在墙角裸露的水泥下水管道上,手脚也被绑了起来。
他偏过头,看见陈逐坐在墙角,手臂环抱着曲起的两条腿,穿着件灰色兜帽衫,脸埋在膝盖里。明明他才是施暴者,此时蜷缩起来却像一只受尽委屈的小刺猬。
闻岭云看得愣了愣,“陈逐,你干什么?”
陈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醉酒后又熬了整宿的红血丝,“不干什么,”他冷冷说,“你不是要关我吗?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闻岭云笑了一下,“我关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关我又是为什么?”
陈逐的眼睛在听到喜欢两个字时动了动,但很快被散不开的阴霾覆盖,“你不用再骗我。”
“我让你走,是给你选择。”
“歉意和愧疚,会让人渴望逃避。你以为只要把我赶出去,你跟我就两清了吗?”陈逐皱起眉,做出凶恶的样子,“你做梦,我不会让你如愿。”
“那你还想怎么样?”
陈逐冷哼一声,“你骗我这么多年,还任凭我们的关系发展成那样……”他磕巴一下眼神闪动,“明知道不可能,在我爱上你时却什么都不说,看着我自甘下贱对你百般讨好很有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