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岭云收回看着窗外的眼睛,“这么待着有点无聊,带本书给我吧。”
“麻烦。”
冷斥一声,嘭的带上门。
陈逐站在书店成排的书架前,对着书脊上的小字,他也不知道闻岭云爱看什么,平常见他看的都是些商业法律或者与行业有关的书,现在才不会让他再看这些,陈逐叫来服务员,“麻烦问一下,最近的畅销书有什么?”
陈逐回来时,手上除了一套书,还多一套棕红色皮革项圈和链条。
他将闻岭云脖子上的生铁用皮革代替,调节好项圈长度,材质上好的牌子货,柔软不伤皮毛,但也足够坚硬不会被挣脱或者咬破。陈逐特地说自己家养的是野性难驯的烈犬,店家就从仓库里给他拿了这条出来。
闻岭云默默任由他给自己套上狗用的项圈。
坠在颈后的金属链条蜿蜒至自己掌心,陈逐围手掌绕了两圈,轻轻一扯将人拉近,棕红皮革束缚那人的脖颈。陈逐蹲在闻岭云面前,觉得这个场景很讽刺,“你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吧?而且还是我对你做的。”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什么都不放心。”闻岭云抬眼用上目线近距离看他,随后慢慢把眼睛转回去,比起狗链似乎对眼前的书兴趣更大些,“你买了什么书?”
是一本侦探小说。
闻岭云努了努下巴,“就放在地上吧。”
闻岭云盘膝坐着,然后用被捆着的手翻页。如果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就会把书页吹乱,他就要一页页翻回去找自己看到了哪。但他是个很耐心的人,一点也没流露出不满的样子。垂着睫毛专注看书,不一会儿就沉浸入小说的世界,清风吹动闻岭云的发,如果不是白皙脖颈上套着的有羞辱意味的棕红项圈,看着和在自己家一样。
短短两天,闻岭云好像已经适应了被囚禁的生活,并试图在其中找点乐子。他不想着逃跑,而是想着如何消磨时光。这样闲适安然的样子,有他遇事一惯的从容。
如果被关着的人并不想要出去,那自己还有必要关着他吗?
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在干什么?
陈逐看着男人,陷入巨大的挣扎。
他不知道如何报复他,也不知道如何消解内心庞大的悲愤。要将自己感受到的痛苦成倍得还给他吗?
他曾发誓决不允许有人伤害闻岭云一根毫毛,没想到最后反倒是自己成为他最该防备的人。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分裂成两派。
一派说这是没有意义的事,不管怎么样都是他救了你把你养大,是他教导你到现在,他是这世界上你唯一重视的人,伤害他有什么意义?不管他做了什么,反正你也做不出杀死他的事,就像他说的,解开锁链,放弃执念,跟这个人再无任何瓜葛吧。
另一派说,不要放过他,他一直在骗你,他杀死了你母亲,这么多年来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对付他这样恶劣的人,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他现在的顺服不过是迷惑你的假象,不到最后你永远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
无时无刻,陈逐不在被这两种念头折磨。
但最终也没有任何一方获胜,他就只能这样,充满不安和罪恶感地监禁着男人。虽然没有做什么更残忍的事,却执着于将他像宠物一样养起来,好像看着他在自己手边,不安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第71章 生活
第四天晚上,闻岭云提出要洗头洗澡。
陈逐买了一个成人用的浴桶,烧了好几壶热水,反复量好水温,把桶装满。
他帮闻岭云脱掉衣服,又用防水胶带将他胸口的伤仔细粘好,用防水布裹上。
闻岭云坐进浴桶。
陈逐怕弄湿衣服,所以脱掉上衣后才进卫生间帮助他。
陈逐始终没有解开男人的双手,只是偶尔给他松开一点,按摩被紧缚的血管,不至于让他觉得不适。
浑身赤裸的男人坐在浴桶里,头发像黑色水草一样漂浮在水中。
陈逐将毛巾打湿给男人擦拭身体,水温很合适,男人什么话都没说,全身都擦过一遍后,才开始清洗头发。男人的头发纤细柔软,清洗起来毫不费劲。在洗头的时候,男人闭上了眼睛,后仰放松身体靠在陈逐的身上,突然说,“我以前也这样帮你洗过头,你喜欢玩一只黄色的橡皮鸭子,还会玩到忘了时间,在浴缸里坐到水冷掉。”
陈逐喉结轻微滑动一下,愤愤地控诉,“不是喜欢玩,是因为你接了个电话,把我忘在了浴室,我不敢起来,一直等你等到水冷掉了。”
“是这样吗?”
“嗯,因为你只帮我洗过那一次。”
“时间这么久,事情都记错了啊。”
陈逐冷冷说,“既然想起来的都是错的,以前的事还是忘记好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闻岭云睁开眼,对着陈逐紧绷的下颌线,他将语气放柔,好像想缓和气氛般岔开,“你昨天给我买的那本书,还有下册,不知道真正凶手是谁,你明天还会出去吗?”
“知道了,我明天会买回来。”陈逐冷淡地说。
“你上次买回来的饭团味道不错,明天可以也一起买一点吗?”
“嗯。”
“其实我觉得头发太长了很麻烦,你帮我剪掉吧。”
陈逐顿了顿,“我不会剪头发。”
“没关系,剪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方便就可以了。”
陈逐捏着他头发的手收紧,但之后还是点头,“知道了。”
头发洗完冲净,陈逐开始给闻岭云的身体打上香波,手向下抚摸时,自然会摸到双腿间。
闻岭云不知何时起就不再说话,只有喘息愈发粗重,原本靠着陈逐的身体也向旁边侧了侧,在陈逐手向吓时,缩起退避开他的手,突然用严肃的声音说,“这里就不要洗了。”
即使刻意这掩,透过浮动的水波,仍然能看出原本潜伏在槽丛里的烦应。
陈逐的手在水下蜷了蜷,迟疑片刻,然后伸手过去摸了上去。
香波沾得双手你滑,体温透过相贴的什体传递。
谁都没说话,只有压抑的什吟,热气从水面蒸腾而上,充斥了狭小的卫生间,冰凉镜面起了一层白雾。
陈逐移开眼睛,只有手在动,眼神虚浮,躲避着不去看。
闻岭云却一直盯着他,目光像蛇,潜伏在草丛里等待的蛇。双手被捆着,但闻岭云突然抬起身,找到陈逐的嘴唇,用力压了上去,陈逐被他亲的惊惶往后退,闻岭云又追过去。好像有什么内心深处的东西,驱赶着他,让他紧紧追索着不放。
塑料盆经受不了身体重量的倾斜,哗啦一下翻倒在地,连带着里面的水也撒在浴室地面。
陈逐浑身都湿透了,人从凳子上摔下去,被闻岭云压在地上,背贴着冰凉地砖。唇被紧紧咬住,用让他疼痛的力道,在摔下来时就咬出了血,血腥味在纠缠的舌尖顺着唾液传递。
身体难耐地交缠,却因为双手被捆绑没办法做出更多的动作。
“松开我的手。”闻岭云将手腕的绳子交到陈逐手中,摩擦着催促地说。
“不!”陈逐却突然间反应过来,气怒地睁开眼,抓住闻岭云项圈上的链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拉起来,“你休想。”
喉咙在欲望高涨时被粗暴得勒住拎起来,接近窒息的感觉,闻岭云双目赤红挣扎,像陷入狂怒的野兽,发出低沉嘶吼。“陈逐,放开我!”
“我不会放过你!我永远不会放过你!”陈逐的眼睛有着一层湿润的水意,喊话的嗓音不稳得颤抖。
闻岭云原本暴涨的戾气,在看到陈逐的脸时,慢慢转变,好像越过他脸上的愤怒,看到了什么他不该看到的东西。脾气在瞬间化为无奈,“我不是要逃走。”
“是不是都无所谓,我不该丧失警惕,你这么狡猾。”陈逐推开闻岭云,双退多嗦得站起来,拿起淋浴头,放出冷水从头顶淋下,洗刷干净一身狼藉,也包括被撩拨到一半播起的雨望。
“你刚刚为什么要这么做?”闻岭云在他身后问。
“你在我这,照顾你是我的义务。”陈逐沉默一会儿才回答。
闻岭云却似乎笑了下,然后走过来,跟他一起挤在冷水下,亲吻他的面孔,“如果我真的想走,你是关不住我的。”
陈逐僵硬得侧过头,吻就落到了他的耳朵上,闻岭云摩挲着他的耳廓,炙热的吐息掺加着冰凉的水滑过,“但我不会逃走,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我自愿在这里。”
低低的声音顺着水流声传递过来,“我以前总是做梦,梦到有一天醒来,你到我面前说,我什么都知道了,最好的结果是你说,以前的事就算了,我们也不再做兄弟,就这么一拍两散,再也不要见了吧。最坏的结果是,你挥舞着刀说要跟我同归于尽,我看着你自戕却无能为力。能像现在这样,已经算一个好梦了。”
是谎言吗?陈逐恍惚得想。还可以相信吗?
好像闻岭云已经能接受自己这辈子就毁在他手里,做一个没用的废人。如果能一直这样,也许也不错?
或许他心里真有一部分想要虐待闻岭云,看他虎落平阳,看他无力自保,看他穿着自己的旧衣服被关在阴暗见不到阳光的老楼房,看他连吃饭都要自己喂,上厕所都要经过自己同意,这样难堪又狼狈,却是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
也许他们两个应该在丛林时候就死掉,带着互通的心意和没有揭晓的秘密,一切就停留在爱意最炽烈的时候,好过被秘密撕咬得面目全非。
在小时候陈逐收养过一只残疾的小狗,他在街上捡回来。小狗被车压过,伤得非常厉害,腿断了截了肢,几乎不能动,连牙齿也没了,他只能用针筒喂羊奶给它吃,把它抱到塑料盆里用温水洗澡,再用吹风机小心吹干毛。麻烦的事很多,但陈逐一点也不觉得讨厌。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抛弃它,小狗就会死。他用了全部精力照顾它,但小狗还是没有熬过一个春天。那双黑色的湿润的只能映出他的影子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如果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他想要一只残疾的小狗还是健康的小狗?
健康的小狗这么活泼漂亮,会被很多人喜爱。而原来的那只小狗,只有自己。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是这样的。
自己的本心,竟然这么可怕。
在认识闻岭云的六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他,站在他背后,守护着他的背影,一切已经成为刻入骨髓的习惯。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奢求,直到察觉到他的心意。
却在处于天堂的最高点坠入地狱。
一开始的确没想过后面该怎么做,但此时此刻陈逐突然觉得自己可以锁他一辈子。他想要什么,自己都可以满足他,只要他待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他要赎罪,就把一辈子赔给自己好了。这是他欠他的,这个人以后只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被闻岭云依赖,无论是作为下属还是兄弟,如果没有自己,他就什么都办不到。也许从前他执着于不顾牺牲为闻岭云做事,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就这样拖下去,让这个人奋斗至今的成果化为泡沫,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取代被遗忘,让这个高傲自矜的男人低下头颅,让他永远只能依赖自己生活。从此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存在,拥有他的一切。
因为这个妄想陈逐竟激动得微微发抖,胸腔悸动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他关掉水,拿过浴巾,转身将男人全身裹起来擦拭干净,原来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陈逐拿来自己的旧衣服让闻岭云换上,这种舒适的居家服装,跟男人本身的气质不太符合,却又意外合身。
闻岭云回到卧室的角落,用毛毯裹住自己。
这一次陈逐却没有离开去客厅的沙发睡,而是在房间的一角坐下,注视着男人。“你真的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吗?”
男人看了他会儿,“我会等到你对我丧失兴趣的那天。”
“说的也是。”陈逐偏过头靠着墙,语气低沉意味深长,“你早晚有一天,会厌倦这样的生活。”
和我在一起的生活……
第72章 选择
在超市时,手机震动。陈逐低头看了眼,关于信用贷款的垃圾短信,他熟练地删除清空。
刚开始是池煜锲而不舍地试图联系自己。某一天突然停了,新闻报道池煜因为跟踪恐吓被警方抓住关起来,他妈妈以精神疾病为由给他做了保释,之后就带人出国,好像准备移民。
接着试图找到自己的人变成了秦方。他好像笃定自己知道闻岭云去了哪。
陈逐索性把旧手机卡折了,换了一个新手机,这样谁都没法联系到自己。
结账队伍排得很长,墙壁悬挂的无声电视供顾客消遣时光。
最近,永胜名下的玉石产业爆出售假贩假的巨大丑闻。受害人游行抗议,标普下调永胜信用评级,股价暴跌。加之与周家联合开发的地产项目,因周家破产撤资而引发资金链断裂,楼盘停工。种种因素叠加,永胜的财务季报出现大面积赤字。洪昌率领董事局,以集团经营状况不良为由,对闻岭云发起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