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逐醒来后身边没有人,他在房里找了一圈,看到闻岭云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地板上已经落了很多黑色头发。
陈逐吓一跳,一下子把剪刀抢过来,“你在干什么?”
“剪头发而已,太长了很麻烦,”闻岭云把落在肩膀的碎发弹掉,“而且这样出去太惹眼,剪掉吧。”他淡淡说。
“你这样剪怎么行?”陈逐来不及可惜,虽然闻岭云的头发很漂亮,但这头发的确太显眼,不利于跑路。陈逐转身出去,再进来时手上拿着让旅馆老板送上来的理发工具,还有一把小凳子。“你坐下,我帮你。”
闻岭云乖乖坐下来。陈逐拿着剪刀,面对包着一圈塑料边框的廉价镜子,他不太熟练得交替操纵剪刀和电推子,但还是比闻岭云一刀剪到底要强。
黑色的头发随着锃亮的刀锋起落,一缕缕掉落在地上。
及腰的长发很快消失,镜子里的男人只剩下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没有遮掩得露出,脸部轮廓变得更加锋利,立体俊朗。
陈逐愣愣对着镜子里的男人。
“看什么?”闻岭云问,摸了摸自己的脸,显然对于换了发型还不太习惯。
“哥你怎么好像一直跟以前一样,都不会变。”陈逐从后搂住他,小声嗫喏,把脸埋进他的后背撒娇似的蹭了蹭,“太可恶了,你不会十年后还这样吧,真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傻瓜,有谁不会老的?”闻岭云微笑起来,伸手像给小狗顺毛一样自上而下抚摸着陈逐挨着自己的后颈,“我也有想过要不要把你藏起来,但后来发现还是放你在外头,你会更快乐,我也会。”
陈逐更有力地收紧手臂,“如果告诉你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不敢说,你会觉得我很懦弱吗?”
“我并没比你勇敢多少,总是畏首畏尾,顾虑太多,没有争就放弃。”闻岭云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身体慢慢靠向后方,“但没有拼尽全力过,又怎么能怪老天不给你?”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陈逐闭上眼,有一瞬宁可时间就此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下本想开沈霍,一个白切黑X黑切白的破镜重圆(会有一丢丢替身元素,加一些这本的客串),因为简介还没搞出来,所以没开预收,很怕到时候数据不好走榜困难,请想看的朋友点点关注,开了书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啦~
第82章 交换
在旅馆住了几日。
有一天,闻岭云接到电话,随后他让陈逐去一个地方拿身份资料和出境证。
东西被文件袋包着,扔在一个废弃海港的油桶中。陈逐早上出去,紧赶慢赶,还是到了傍晚才赶回来。
刚下出租车,陈逐就感觉旅馆氛围不太对,本来冷清的楼下多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人。
陈逐压低鸭舌帽上楼,他刻意不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去。
在楼道口,顺走廊看过去,一条过道平静无波,仔细观察能发现包围他们房间的每一扇门都是虚掩,等着瓮中捉鳖。
陈逐不动声色又往上走了一层,脑中思绪飞转。闻岭云在哪里?层层包围下他们应该怎么逃?随后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将他拖进房间,门迅速关上。
被控制的第一反应是攻击,但很快熟悉的气息让陈逐的动作停下。
“哥?”
“这里都是警察,我在他们来之前离开了房间。”闻岭云垂下手,从陈逐背后一瘸一拐得走出来,他手腿的枪伤没有愈合不能用力。
“东西拿到了,楼下有埋伏。现在怎么办?”陈逐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闻岭云后问。
“从窗户走吧。”闻岭云说。
两人乔装后从旅馆窗户翻墙爬下,
几乎刚融入人群,就有街边的便衣发现他们。
这是一场规划周密的搜捕,而且不论死活。
子弹擦肩而过打在白墙上。
陈逐拖着闻岭云闪避,在楼底抢了一辆出租车逃离,前方遇到路障,后面警车呼啸。
陈逐来不及思考,只好拐入人流密集的城市道路,人群四散,引起大范围恐慌。
他想了想,车窜进小路,让闻岭云藏起来,随后自己从小路的另一端驶出,引开所有人注意。
车玻璃全部被子弹打碎,前方就是设卡的路障。
在进退无路的情况下,陈逐停车,从驾驶座下来,高举双手,随后在原地蹲下。
枪口抵在他后脑。
“双手抱头,快点!”
陈逐老实得双手抱头,战战兢兢,嗓音哆嗦个不停,“阿Sir,我就有一个问题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啊,要被这么大阵仗的抓捕?”
其余人在车上查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踪迹。
陈逐被带回警局审问,警方撬不开他的嘴,就要告他劫车,结果那辆车的司机怕惹事,说什么都不肯指控,无奈拘留24小时后只好把陈逐放出来。
陈逐先绕着城市兜了三四个小时,确保不会被跟踪,才慢悠悠地往自己以前的家走。兜来转去,每次没地方可去的时候,能想到的只有这里,虽然记忆总不太美好。
这里位置已经暴露,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是跟走的时候一样破破烂烂,乱七八糟,连之前添置的一些生活用品,也被毁得不能再用了。
屋里没人。
陈逐熟练得捅开通往阁楼的木梯,沿梯子往上爬。
闻岭云果然在阁楼等他。
陈逐爬上来时,被里头的灰尘呛的咳嗽了一下。
“你这两天就待在这个地方?”
“没有,知道你出来了,我才来这等你的。”
“吓死我了,这里怎么能住人?”
“其实还可以,起码熟悉。”闻岭云不太介意地说。
陈逐拉着他的手要带他下去,闻岭云却说等一下。
“还有事嘛?”
闻岭云指着阁楼两个纸箱,“我刚刚看到这里有东西,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陈逐一愣,弯着腰过去翻看,“啊?我也不知道哎。”
用小刀打开纸箱,发现里头是陈逐一家走后房东没来得及清理掉的东西,堆到了阁楼,久而久之就忘记了。
第一个纸箱里头放的是一些衣物。
陈逐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都是女士的裙子,偶尔有两件小孩的衣服。
其中一件白色的外头套了防尘袋,折叠笔挺。陈逐看了会儿,拂掉灰尘,把它小心得拿出来放到一边。
衣服底下压着一只破烂小熊,小熊的肚子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缝针痕迹,眼睛也掉了一个,陈逐捏了捏小熊肚子,里头少的可怜的棉花提供不了什么温暖触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陈逐献宝似的递过去给闻岭云看。
闻岭云眼神动了动,然后说,“玩具熊。”
陈逐笑起来,“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他摆了摆小熊的手臂,对闻岭云打招呼。
“那怎么破成这样了?”
“我小时候因为一些事住院了,住了很久很久,身体好了还不能出院,也联系不到妈妈。我知道有个人经常来看我,但我不知道他是好是坏,想干什么。有天晚上我假哭出去找护士,希望护士能帮我找妈妈,又不能直说,就说那天是生日妈妈每年都会给我礼物。结果第二天我就得到了这个。”陈逐晃着玩具熊,“但其实,我妈一次都没记得我生日过,更何况送礼物了。”
陈逐无奈地耸了下肩,“所以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送的。”
闻岭云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你还没说为什么它会变成这样。”
“噢,因为我担心那个人不怀好意,就把熊拆了看有没有藏东西,发现没有以后,借了针线又把它缝回去了。可惜缝的很丑,再不能恢复到原先的样子了。这么想的话那人应该只是单纯的好人,是我想太多了。”说这话时,陈逐的目光有点冷,但望向玩具熊时,很快就被怜惜和温暖所覆盖。
闻岭云张嘴想说什么,但之后还是没说。
还是孩子却这么有戒备心,很难想象陈逐是如何长大的。
有时候闻岭云想过另一种可能,比如那时他不是把他留在医院,不是把他还给母亲,而是更早领养他,把他带走,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如果放弃执念,更早得带他离开这里,那也许他们会有一个更轻松的故事。
第二个箱子很小,装了一个铁盒,盒子外头贴着卡通贴纸。
陈逐一看更惊喜,“哎,这个是我以前藏起来的。”
他兴致勃勃地输入密码,锁啪一下弹开,“这么多年居然没坏。”
里头是小孩子喜欢的玩具,其实总共也没多少东西。褪色的识字卡,很多的九宫格填字游戏,被小心藏起已经不能吃的奶糖,折叠得很平整的画报……
陈逐一样样拿出来看过,再小心得把它们放到一边,
然而在他翻到最底下时,堆叠的衣服里却掉出一封褪色的信封。封口的胶水还在,显然没有被打开过。陈逐捡起来,上头女性的字迹如此熟悉。——给小逐。
陈逐瞬间僵住,手指不受控制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信拆开。
他抬头看了眼闻岭云,见他正在看自己拿出来的一本泛黄涂鸦本上的画。
陈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稳住手拆开信封,里头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信纸打开,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逐,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
妈妈之前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伤害了你,每每想到发生了什么,妈妈都觉得很后悔。自从你出生,妈妈一直没有好好对待你,总觉得你是个错误,然而你才是最无辜的,不应该被留在这里。
这张银行卡里留了一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留给你长大后求学用。妈妈并不是要抛弃你,但如果妈妈不走,你今后的人生必定会被毁掉。
无论之后发生什么,都是妈妈自己选择的路。
对不起,没能好好照顾你。对不起,将你带到世间却不能陪你长大。
信纸的最后,有模糊被水渍浸湿的地方。
看完后,陈逐把信封合起来,他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零碎的片段。
女人坐在他床边抓着他的手流着眼泪。小逐你发烧了吗?很难受吧,再坚持一下,不要留我一个人,如果你也不在了,妈妈该怎么办?病床上的他艰难抬起手指,抹去女人苍白面孔上的眼泪。不会的,不会丢下你的,只要妈妈幸福就好了……
那时候说着不要自己离开她,最后却丢下自己独自离开了。妈妈不是个坚强的人,总是被所谓的男友欺骗利用,但原来她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了吗?这笔钱是她牺牲性命给自己留下来的?
会后悔吗?就这样糊里糊涂生下孩子然后失去一生。会后悔吗?连最后一声再见,也没能亲自说出口。
闻岭云见他神情有点不对,“怎么了?是什么东西。”
陈逐克制住哽咽,释然吐出一口气,“不,没什么,只是小时候写的日记罢了。”
等他们再从阁楼下来,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