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瑶柱鲜虾粥在前,梅利群舔了舔嘴唇无端对竹笼里的面食也期待了起来。
不等他拿起,隔壁桌的隔壁桌,后进店的那几个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在满是被热食烫得呲牙咧嘴的呼气声,与极度享受的咀嚼声中,那夹杂着说教的怒吼显得尤为震耳。
梅利群动作一顿,循声看去心里哎呀一声,怎么又是李老头那家伙?
报名参团来第六区的游客们,大多都来自同一个社区,只是同一个社区也有关系亲疏之分。
梅利群和李老头不太熟,只偶尔会在路上碰个面,对他印象还算可以。
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梅利群感觉自己和娇娇他爷爷已经够唠叨,够随地大小爹的了,没想到还有人能随地大小爷,要做那爹中爹。
和好友交换了个吃瓜专用眼神,梅利群和娇娇爷爷两人默契地挪了挪凳子,企图离李老头那桌更近一些。
梅利群还做假动作掩饰呢,他一把撩开蒸笼上的竹盖,嘴里嘟囔着:“尝尝这个尝尝这个。”实际上那眼神就没从李老头那桌上移开过。
蒸笼揭下,闷在蒸笼里尚未完全散去的热气蒸腾而起,带着扑鼻的面食香,浓郁的面香中还夹带着细微的鲜。
闻了一口,可把梅利群急坏了,鼻息间的味道不同于米粥明显浓厚黏稠的香,更为清爽一些,却同样的让人分泌口水。
你说说这事整的,梅利群看了看隔壁桌,又看了看面前氤氲着白色整气的蒸笼。他又想看八卦,又想盯着竹笼里的饺子好好观摩一番。
人长了两只眼睛,怎么就不能左眼站岗右眼放哨呢?
“爷爷,我想吃饺子。”蒸笼热气渐渐消散,里边俩俩对着摆放的蒸饺逐渐露出白白胖胖的真容。
娇娇不愿听讨厌老爷爷的说话声,一门心思就放在了蒸饺上。
真好看啊,娇娇一眼就喜欢上了蒸笼里的饺子。
那热腾腾白胖胖的,像是挂在天上的弯月,又像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亲切得让人想要一口吃掉!
娇娇人长得小,胳膊短,饺子距离她有点距离。试了几次也没有夹到饺子,娇娇只好求助起了爷爷。
“欸,欸。”娇娇爷爷应了一声,赶忙收回心神,当看见竹笼里摆着的饺子时,他眉毛一挑。
显然他和梅利群想到一起去了,以为蒸屉里装着的是小小一个皮薄汁水丰盈的灌汤包,或皮喧软肉馅小而鲜的小笼包,再或者是皮薄得几近透明能清晰瞧见内里馅料的小蒸饺。
没想到蒸屉里装着的饺子半个手掌大,烫面做出来的皮韧韧的薄,塞着馅料被包成了月牙状。
严格来说,这面皮也说薄也不准确。起码它远远没有达到薄如蝉翼能瞧见内里馅料的程度,但比起发面喧软的厚还是轻薄了许多。
娇娇爷爷一早就感受到这早餐铺是个实在的,什么东西都舍得放料,不论是小料台上快要溢出来的小料,是瑶柱鲜虾粥亦或者是面前的蒸饺,生怕人吃不饱似的,每种食材都大方的放得很足。
正好老板途径他们桌往其他几桌上菜,娇娇爷爷直接问了一嘴,“这是什么馅的?”
应该不是素馅的,素馅饺子馅料颜色一般会深一些,好比韭菜,茄子,芸豆,即使面皮存在一定厚度,也能瞧见内里蔬菜特有的绿、紫、青。
也不像是肉馅的,常见的荤肉馅——牛肉、猪肉。不论脂肪含量到底如何,高温大火下馅料内富含的油脂都将溢出。蒸饺也因此变得油润润的,透过面皮露出肉色,又浸着香喷喷的油肉汤,足以令人想象出那一口|爆香的餍足。
“鲅鱼馅的。”萧雨歇回,“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新品,您试试。”
“鲅鱼...鲅鱼馅的?”娇娇爷爷看向蒸笼里的饺子,心道怪不得呢。
鱼肉嘛,蒸出来的馅是白的,怪不得内里的馅料一点颜色都没有。
他恍然地笑了两声,给娇娇夹了个饺子后,自己也往碗里夹了一个。
鲅鱼饺子不多见,是道地域性很强的特色菜,多出现在沿海区的饭桌上,是各大饺子馆永远标榜它家的最好吃它家的最正宗它家的最鲜美的餐品之一。
能与之相提并论的,通常还有两种饺子。
其一,是虾爬子饺子,也就是皮皮虾饺子。皮皮虾剥壳取出内里长条的嫩肉,或同鲅鱼一样搅打呈细碎的馅包成饺子。
或完整一个卧在饺子皮里,躺在韭菜与肉和成的馅料之上。一口下去惊人天人,又嫩又Q又鲜。而且值得强调一万遍,不用剥壳的虾爬子吃起来太爽了!
其二,是黄花鱼饺子,操作过程同鲅鱼饺子差不了多少。但在味道和口感上,鲅鱼肉质紧实,吃进嘴里要更鲜。黄花鱼肉比较软比较散,更为柔嫩会更香一点。
至于再特色一些的饺子口味——海胆饺子。那是鲅鱼饺子难以企及的高度,海胆饺子完全可以说是海鲜饺子界的顶流,一骑绝尘的那种。
非要相提并论的话,只能说鲅鱼饺子又暗戳戳给自己抬咖了。
第29章 吃了鲅鱼饺子
想到自己之前吃过的海味饺子, 记忆里那令人舌颤的鲜不由得让娇娇爷爷舔了舔唇。
他期待又好奇,不知道这地域性极强的特色菜在第六区会是个什么味道。
按捺住心头想一口吞下面前这泛着热气的蒸饺,娇娇爷爷耐着性子调起了蘸料汁。
吃肉不吃蒜, 香味少一半。吃饺子也一样, 若是不蘸着滋味鲜甜泛着微酸的蒜泥小料,饺子入口的香入腹的满足都将大打折扣。
桌子紧贴着墙面那侧摆放着些调味瓶,为了方便食客的拿取,角落里甚至放了一小桶切得细碎的蒜末, 蒜末整体颜色偏黄,许是以防蒜末氧化发绿,小桶内每一个大蒜颗粒上都还裹着油汪汪的色拉油, 暖光下漾着光晕。
娇娇爷爷用勺子从调味小桶里,挖了一小块儿蒜末出来。蒜末松散,一落到调味碟上紧聚的蒜末就一点点散开。
饺子配蒜,外边饺子馆提供的要么是完整的一头大蒜, 要么则是搅打成糊糊状的蒜泥。早餐铺的小料倒是家常亲切, 切得细碎的同时还保留了颗粒感。这样吃起来蒜味虽没蒜泥那般重,但口感更佳。
桌上放着的几瓶调味,酱油、陈醋、麻油、香油外加上白醋。娇娇爷爷吃不来太过复杂的口味, 只选择了最基础的两种——陈醋和酱油。
陈醋颜色清亮乌黑满是微酸的芳香, 混合进入红褐色酱油的鲜, 再融进蒜末的蒜香辣味。小小一碟聚集酸辣鲜三味,光是靠着这一小口蘸料也足以让饺子变得更加美味。
娇娇爷爷用勺子沾了沾料汁, 入口是微咸的鲜, 鲜味淡去舌尖陈醋的酸便涌了上来,细一回味淡淡的蒜香萦绕口腔。
美得很!
美中不足的一点,店里没有辣椒油, 要不然那小味儿挠得一下,能好吃到饭桌上死了个人也不带发现的。
娇娇是小孩子肠胃比较弱,娇娇爷爷就没给她加大蒜。怕味道太刺激小孩子吃不消,只给她加了酱油和几滴陈醋,也就吃个酱鲜味。
好不容易准备好这一切,娇娇爷爷眉头一舒,筷子刚夹向饺子,隔壁桌的隔壁桌又传来了争吵声。
老李头怒气冲冲的,说了句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娇娇爷爷啧了一声,李老头这话说的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高,说谁呢他?他扭头望去,看到剑拔弩张的爷孙俩后,娇娇爷爷筷子一顿。想起这一路发生的事,他暗自叹了口气。
李老头平日脾气还算可以,可一旦对上他家的大孙子那便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旅行的这一途,他就没有停止过对他家大孙子李豪的指摘。
对方不论做什么他都能挑出来毛病。
老李头是重组家庭,年轻时有个原配,大孙子李豪便是那原配儿子的儿子。原配去世后,李老头又娶了个老婆。他身边现在跟着的那个小一儿点的孩子,就是他后老婆带来的孙子。
正常人来说,心疼孩子通常都是先紧着自己家的来。别人家的孩子,就算是再可爱再乖巧那也始终差了一层关系。人嘛,怎么可能不疼自己家的孩子,把别人家的孩子当成个宝呢?
偏偏李老头就是如此大公无私的奇人。
后找的那个老婆病逝后,他待对方的孩子视如己出,好到一度疏远了自己亲生的儿子、孙子,后续更是达到了看亲生孙子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的地步。
李家那两个孙子娇娇爷爷都见过,说句公道话,若是从第一印象来看,那确实是李老头的继孙更乖巧。
那个李豪吧,他有点太潮了潮到让人感到恐惧。
出门在外,从头到脚戴了好多个铁链铁钉。这点倒是不忘初心,毕竟他老李家就是干五金发家的。
除此之外,他头发的颜色也太过耀眼,几天就换一个色。认识李豪那天起,娇娇爷爷就没见那孩子头发黑过。
他还爱戴墨镜,从早戴到晚。小脖子一仰拽得好像个纨绔子弟。而且他穿的衣服也都乱七八糟的,永远穿着带着屁帘的大裆裤,身材本来就五五分,从远处小跑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跪在地上挪过来的呢。
抛出掉这些外部因素,娇娇爷爷觉得这孩子远没有李老头口中说得那般无可救药。
李豪虽然拽,可见到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是会礼貌地打招呼,一个懂得尊老爱幼的人就算再混,又能混到哪里去呢?
娇娇爷爷轻摇了摇头,老李头不知足啊。他收回视线,停了一会儿的筷子准确无误地夹住了盘子中心卧着的胖饺子。
蒸饺不似水饺,在沸腾的水里滚个几开,外皮软软的黏上水的湿润。蒸饺隔水加热,外皮会稍微干燥筋道一些,若是面揉得不好品质太差,面皮吃进嘴里好似沙子松散成一团,能明显感受到面团毫无筋道延展性可言,又或硬得难以下咽,饺子的棱棱角角处好似石头冷硬能当钝器使用。
筷子间的饺子沉甸甸的,凑近了看依稀能瞧见里边塞满成团的馅料,外皮柔软但具有一定的筋性不至于筷子一戳就破。
放在蒸屉里的时候,滚滚水汽蒸腾而起,热意掩盖饺子大半的香,让人第一感觉先是烫,而后再是后知后觉的香。
如今轻轻夹起,两三缕热气徐徐腾空,香味反而被放大了数倍。鼻息间满是面皮的麦香,与透过饺子皮昭示着自己存在感的鱼肉鲜。
娇娇爷爷清了清嗓子,真是奇怪。他才吃了两小碗热粥不久,胃部竟又开始喧嚣叫唤起来。
他不再多看,夹着饺子就送进嘴边。
蒸饺刚出锅不久,就算散了几分钟的热,面皮也是烫的。接触上牙齿的那一刻起,便从牙尖冒上热意。
娇娇爷爷嘶了一声,一边嫌烫一边又不愿意松口。饺子皮比他想象得要薄也比他想象得要更柔软,牙齿穿过那薄薄的一层面皮,下一瞬鲜味肆意。
Q弹有力的白嫩鲅鱼馅混着蒸出来的汤汁,鲜味扑满口腔唤醒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
鱼肉的鲜和瑶柱和虾不同,贝类与虾富含氨基酸富含天然糖分,加热后与鲜味并行的是甜。二者糅合在一起难分难舍,鱼肉天然糖分极低,加工后那点糖分更是微乎其微,吃进嘴里口腔中只剩下独行的鲜,横冲直撞地霸占你整个味蕾。
鲅鱼肉质紧实,混入葱姜水搅打上劲后,海味仅存的那一丝腥被覆盖,肉质也因吸饱了水分而变得细腻。
那么大一团白嫩的肉馅,一点儿空隙不留地填满薄薄一层饺子皮。那口多汁的鲜香混在柔软但筋道的面皮里,好吃二字像是烟花陡然绽放于脑海。
美食在口,突然间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权势、地位、金钱、生活中遇到的所有烦心事、与人交往发生的龃龉、过往人生遭遇的不公苦难、努力之后始终差一步的不甘,总在夜深人静袭来的崩溃......
所有的一切都被掩埋抛于脑后,唯独此刻的平和与幸福在心中长存。
“好吃,好吃。”娇娇爷爷连续赞了两声,他一口咬下了大半个饺子,剩下的半个正好露出完美的横切面。
鱼肉馅颜色发白,翠绿的韭菜根部缀在肉馅中星星点点地增加了某鲜活的色彩。混进其中与鱼肉馅难舍难分的肥肉沫,偶尔显现出完整的颗粒,油亮润弹。手间的筷子微微用力,细小的汤汁涌现,白嫩肉馅滋滋闪着油润的光晕。
娇娇爷爷从调味碟里用筷子点了些蘸料,盖在鲅鱼肉馅上,陈醋与酱油混成的黑褐色侵入白嫩肉馅,一点一点的晕染下坠,让肉馅染上蘸料的鲜甜微酸。
再来些许细碎蒜末作为结尾,叠在鱼肉馅上。
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饺子本身鲜香的汤汁与蘸料的鲜酸汁水充分交融,连带饺子汤也带上了浓郁的酱香,在嘴里爆开似得令人着迷。
慢慢咀嚼,那几小粒蒜末变成点睛之笔,蒜香味叠加肉馅的油香,解腻又爽口。若是正咬到蒜的呛辣处,嘴里的汤汁、馅料、面皮又立刻化身解药,缓解那一口刺激的辣。
“太爽了。”
好吃,爱吃,想吃。
娇娇爷爷吃完一个,又赶忙给自己和娇娇夹了第二个。
“爷爷,爷爷。”娇娇吃出了一脑门汗,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看向爷爷,“这么好吃的饺子,以后也能吃到吗?”
娇娇爷爷动了动嘴唇。
娇娇小大人一样捂着嘴巴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爷爷,现在努力学习以后努力工作就可以吃到了对不对?”
娇娇爷爷一愣,他确实一直都是这么教育娇娇的。
但现在似乎也不是那么对了。
忆苦思甜,通过回忆苦难,来感恩现在得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