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苦难有什么值得铭记的呢?
轻舟已过万重山,苦难是枷锁是重石是不配感,即使未来得到了一切,这不安定的因素也会时不时跳出来质疑得到的一切幸福。
所以要遗忘,要抛在脑后,要带着初心把过往的苦难远远甩在身后。
娇娇爷爷抽出一张纸巾给娇娇擦了擦汗,他不知道娇娇能不能听明白深层的含义,但他还是斟酌着郑重道:“对也不对。”
“努力读书、努力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这看个人所需。”
“同时美食也不是通关的奖励,就算你不认真读书不努力工作,也有享有它的权力,它是日常的必须。”
“所以娇娇......”
“不论什么时候咱们想吃就吃。”
第30章 没出息的孩子
“你这孩子是赶着去投胎吗?那么着急!”
温馨的氛围内, 一道夹着挑剔与不满的年迈男声从隔壁桌的隔壁桌传来。
李老头沉沉地看向面前的大孙子,心气就没一刻是顺着的。
这死孩子到底是像了谁?不学无术吊儿郎当也就算了,现在连丁点儿的礼貌都不懂。
他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着, 总让人感觉下一秒他就要直接倒地撅过去了。
“爷爷, 爷爷。”葫芦娃般殷切的男声紧随其后,留着四六分碎盖头、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伸手关切地捋了捋李老头的背,他道:“爷爷,你别生气。”
青年说完, 看向对面坐着的人又道:“大哥,你也别和爷爷置气,爷爷这都是为了你好。”
“......”李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做什么了?这爷孙俩定罪的速度倒是快,一唱一和堵得他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演完了吗?”李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不知情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我只是肚子饿,想让老板快点儿上餐, 这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李豪有些时候是真搞不清这对爷孙俩的脑回路, 他们进店晚。为了防止餐品受凉,老板并没有先上东西,而是等人进来后才依次往上端餐。
隔壁桌的餐品上来之后, 李豪想着大家都饿了一个晚上外加一个早上了, 店里的东西闻着这么香赶快吃饭吧那就。
偏偏他爷爷因着这早餐铺上的东西太好, 而和导游掰扯开了。
李家有个规矩,桌上老年人不动筷子年轻人不得先吃。
爷爷在那边慷慨激昂一二三四的, 为了快点吃上饭, 无奈之下李豪只好跟着劝他爷爷,什么好的差的肚子都快饿瘪了,先吃着就是了。
再说第六区的发展日新月异, 去哪里找几十年前吃得简陋早餐?
李豪他爷爷一听就炸了,抨击的对象直接从导游转到了李豪身上,说:上的东西这么好是不是正如了他的意?
不用吃糠咽菜,不用吃苦,正如了他的好吃懒做。
李豪一口气没喘上来,不是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吗?他爷爷怎么杀红了眼,直接拿他开刀?
李豪又生气又尴尬,他爷爷嗓门大这一声怒吼搞得整个店铺的人都看了过来。得亏他熬了一整夜脸色是惨白的,要不然指定羞窘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他伏低做小好一会儿,才削弱了他爷爷的狂暴技能。安稳不到一分钟,老头子的血压又飙了起来。
起因是李豪捂着肚子说了句饿,从小到大李豪虽不得爷爷喜欢,可在家里其他亲人长辈也是宠得不行,他没吃过多少苦。
记忆里吃得最近那次苦,就是参加幸福旅行团。从第三区做了整整十个小时的廉价航班来到第六区,航班不提供毯子也就算了,整整十个小时啊!
它连一点吃得都不提供。
李豪吃得上顿饭还是去机场之家在家吃的那顿呢,距现在可都过了十五个小时。
十五个小时,就算是骆驼来了它也受不了。更别提李豪还是个正在长身体中的小年轻,他饿得前胸贴着后背,闻着旁边桌传来的香气,肚子不受控制地哀嚎起来。
那种抓耳挠腮的饥饿,让李豪连手机都没心思耍下去。
他对着老板,忍不住催促了一番,“饭什么时候能上来?”
闻讯老板都还没说话呢,他爷爷却不留余力地逮住个机会就发动起了挫折教育,可谓是你说一句对方有十句说教在等着你。
“慢慢等着呗,着什么急?”李豪他爷爷端着架子,慢条斯理故作虚伪的亲切,先问老板要来热水烫了烫桌上的餐具。
他嘴巴一刻不闲,“这点时间都等不下去?能成什么大事。”
“我们以前哪有你们这种好日子过?暖风吹的,美食享受的,幸福死了都。”
“以前我们都是在外边排队买早餐,里边压根抢不到位置,只能站在冷风里等饭。”
“餐品好了,冷风一吹,没一会儿热乎的东西就凉了。”
“凉了能怎么办?只能就着热水往下咽。”
“像你现在?”李豪爷爷切了一声。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缺点再多你也会过滤掉。反之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优点就算再多你也一个瞧不见,更何况李豪还是那种只有缺点没有优点的人。
李老头子想:李豪属实是没救了,好逸恶劳、骄奢淫逸、游手好闲、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学无术!
集缺点所大成。
李豪推了推墨镜,内心早已麻木。他真是傻,傻到以为和他爷爷出来旅个游,就能改善他爷爷对他的恶劣印象。
实际呢?
讨厌就是讨厌。
他再怎么委曲求全,他爷爷不会高看他一眼。他评判一个人是否优秀的最主要标准就是这人是否听话,是否有出息。
李豪不算听话,不是世俗所定义的乖孩子,他喜欢酷的,喜欢潮的,从根本上就是他爷爷所厌恶的那一类人。
至于出息就更别提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他爷爷那一辈侥幸吃到了时代的红利,站在风口上嗷嗷起飞。
到了他爸爸那一辈只能勉强守住家里的财产,到自己就更别提了。李豪对自己还算有着清楚的认知,他不帮家里经营公司,不去创业就已经是在帮家里的忙了。
再者,他就算好吃懒做不想吃苦又怎么了?他爸爸赚给他的钱,足够他挥霍一辈子。
干嘛就非要和自己较劲呢?他又不是那个料。
李豪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和委屈,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让整个旅行团的人都看笑话,所以直接闭上了嘴巴。
“久等了,久等了。”
他爷爷絮叨完,桌上其实已经上了两道餐品了,只是李豪气在头上,胃部的空虚被旺盛的肝火覆盖,怒火燃烧着让他丁点胃口也无。
李豪拿起手机正想要转移注意力之际,一道脚步声渐行渐近。店内穿着灰格围裙的老板,端着一大碗馄饨从厨房内慢慢走来。
“这鲜虾馄饨是刚煮的,时间稍微有些长,大家久等了。”萧雨歇忍着烫,把七八分满大汤碗放到了李豪旁边。
两百元的餐标摆在那里,东西除了上得要好外,分量也要搭配得当,以防造成东西不够分或东西太多剩下大半。
萧雨歇基本上是每种精通级的餐品都上两到三份,幸福旅行团五个人一桌,吃这些刚刚好。
馄饨萧雨歇每桌共煮了两份,一份里边十二个大馄饨,两份也就是二十四个,搭配着其他餐品一起吃完全是足够了的。
他先是端上馄饨,又把分食的小碗放在一旁,说了句慢用就离开了大堂。
热风袭来,一阵一阵的浓香往李豪鼻腔钻去。他原本感觉自己已经气饱了,闻着这诱人的香,食欲死灰复燃燎原般燃烧开。
他鼻翼微动,看向面前的大汤碗。
汤碗里卧着元宝般大小整齐,个个饱满馅大形状可爱的馄饨,眼睛一扫目测能有十多个。
这十多个大馄饨安静地沉在碗底,紫菜、葱花、虾皮浮于清亮但泛着星星点点油光的高汤之中。
热意的加持下,馄饨鲜香味复杂。紫菜的鲜,葱花的辣,虾皮的甜,又缀着香油醇厚的芝麻香气,海浪般一股一股地像人袭来。
李豪喉结往下一滚,心头怒火渐退,饿意争分夺秒地赶了上来。
经常受到打压的人,通常会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底色虽存在共同之处,但处事上一种会沉默寡言经常内耗,一种应激似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不服就干的情绪中。
好比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需你多言。
李豪显然就是第二种,只是他还碍于李老头是他的长辈,所以仍在忍耐着,若是哪一天怒气值失望值爆表,兴许他会掀开桌子,指着鼻子大喊,“我就这样那咋啦?”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不吃饱了哪有力气继续生气?
李豪迅速完成自洽,靠着想象达成胜利。
他抿过唇,拿起勺子舀了几个馄饨大快朵颐起来。
碗内馄饨个头大,不比平日经常见到的薄皮、能清晰看到粉红肉馅的小馄饨,大馄饨面皮稍微厚上一些内里馅料塞得足足的。从汤碗里捞上来,每个馄饨都带着一层油汪汪水润润的光泽。
李豪饿着急了,吹也不吹,瓷白汤勺盛着馄饨就往嘴里送。
滑嫩柔软的外皮沾满浓鲜的高汤,掠过唇齿无需咀嚼,那外皮就似轻轻一抿便能滑进嗓子眼般顺滑。
以往李豪无事时偶尔会看吃播,印象里吃播们吃什么食物最钟爱的一个词是——入口即化。
蛋羹入口即化,面条入口即化,炖肉入口即化......
当时李豪还吐槽道这是长了个硫酸嘴吗?吃什么都入口即化。
眼下他对这个词倒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当柔软顺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贫瘠的脑袋里确实除了此词外再想不出更多描述。
馄饨皮外皮破碎,内里弹牙的馅料顷刻露出。
品出熟悉的鲜甜食材时,李豪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来。
太好了,这馄饨盲盒正好是他喜欢的!
萧雨歇上菜的时候,李豪忙着生气没听到萧雨歇报的菜名。
后续想吃了,又不晓得这盲盒馄饨到底是什么馅的。
大火馄饨皮厚,内里的馅料却又不似小馄饨那般容易看清,有些馅甚至都得要亲口咬破之后才能知晓那庐山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