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缈忍着眼泪,字句已经不太清晰:“所以就算我想知道是因为什么不敢,你也不会说的,对吗?”
庄春雨咬死:“是。”
“好……我知道了。”
还是同样的对话,同样的人,只是身份调转了过来。
“我理解。”
就像你理解我一样,理解你。
这句话,换成了苏缈来说。
八年前的苏缈,对二十五岁的庄春雨说,我不怪你。
因为我也知道,那有多难。
只是,那是理智在说话。
而不理智的部分,早已经翻江倒海,攥紧了心脏在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为什么,凭什么。
我们上过床了,不是吗?
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舍不得吗?
脑海里的神经在跳,通话时间再多延长一秒,苏缈都怕控制不住自己会要失态,然后,让彼此变得更加难堪。
苏缈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有些陌生:“抱歉,今晚打扰到你。”
那是她在说话,又不是。
就像一潭沸腾的水,不是整个地翻涌起来,就是彻底死掉。
苏缈现在的感觉就是,情绪已经完全死掉。
她礼貌,客气,又疏离,在掐断电话前的最后一秒。
“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更了,二合一六千字,感谢来自恒馨的深水鱼雷。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过本文的一句话简介:“趋利避害是本能,爱是,违抗本能。”
故事最开始的雏形,我想写的,是她们一步步和自己对话,对抗,然后又和解,终于学会和自己相处的过程。
这个故事里最大的敌人和阻碍,不是别人,不是来自外界,都是她们自己。
好的自己,坏的自己,自私的、任性的。
从她们自己的角度出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不存在错。
但当这件事被单独拎出自己的世界,指向其它人的时候,就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如果因为保护自己,而不可避免地伤害到对方,想要继续相处,就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歉意和改变的诚意,这个过程,又是一次与自我的对抗,要改变,就要先自己说服自己,先打败自己。
一个人的世界可以横冲直撞,但两个人的世界,需要有让步包容。
从1到2的过程,也是她们与自己反复对话,反复和解的过程。
内耗、挣扎、对抗、和解,看见“我”,抵触“我”,厌恶“我”,拥抱“我”。
“我”与“我”,不断和解的一生,也是不断变得更爱自己的一生。
第27章 幻觉
幻觉 她的目的地从九庆,变成湘城。……
第二天大早, 辛朝跑完步回来在前院碰见穿戴整齐,推着行李箱正要出门的庄春雨。
明显憔悴的人眼皮微肿, 不知道是因为哭太狠,还是熬夜熬的。
辛朝觉得,这两者都有可能。
她看眼时间,眼下七点刚过。
邪了门了。
“去哪?”她叉着腰问。
这装扮,是要出远门,而且都没提前和她知会。
这几天庄春雨人表面上看着没事,实际魂不守舍的,有时候,坐在你面前跟你说话都会发呆走神,胃口也不怎么样。
人都到眼前了,庄春雨好像才认出这是辛朝。她反应过来:“我妈……五十岁生日,前阵子就打电话催我说这个生日一定得回去陪她过, 上回过年也没回去看她。”
“哦。待多久?”
“两三天吧,不会很久, 我也不想久待。”
“那我送你?。”
“不用, 叫了车。”
她一副说话都很累的样子,瞧着,也根本不想回去。
只是, 没办法。
辛朝看她精神状态这么差,到嘴边的话也憋了回去:“那你自己注意, 到地方了给我发条消息,报个平安。”
“嗯。”
今天电视台的人要来看场地, 辛朝本来想着,要不要和庄春雨说一声。
现在看来,有关苏缈的任何消息, 还是先捂着比较好。
庄春雨拖着小箱子走到院门口,想起来什么,回头叫住辛朝:“对了,我昨晚剪了个宣传视频发给花生了,你让她醒来后想个文案编辑好发出去,我这边到时候跟着转发。”
辛朝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大半夜不睡觉你剪视频?”
“睡不着啊,”庄春雨叹口气,薅了把头发,“而且,这阵子民宿客流不是下滑很严重吗?先试试看,有没有用,没用的话之后再想其它的办法。”
花生之前随口提过一句。
朋友的事,庄春雨一直有放心上。
“哎呀,走了,不和你说了。”
辛朝笑笑,看她走出小院。
没多久,摸出手机编辑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等你回来带你去看中医。
半小时后,庄春雨回个问号过来。
又是治恋爱脑吗?
可是,她现在都没有爱可以恋了。
辛朝看穿她的想法,忍俊不禁。按住语音键:“放心,治失眠。”
*
庄眉女士今年五十岁了。
这八年来,庄春雨见过她三次。
第一次,是出国念书。
那时候她还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家庭美满,爸爸妈妈一起将她送到机场,远远的,妈妈望着她独自走进安检口的背影偷偷抹眼泪。
那时候,庄春雨真的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的爱。
第二次,是从ual毕业,回国。
飞机落地北京,正是庄眉新家所在地,妈妈为她接风洗尘,她在那个毫无归属感的家里,见到了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还有一个陌生的叔叔。
第三次,是去年春节。
这次,是第四次。
她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因为……
“我没钱给你买生日礼物,空手回来的。”
庄春雨在机场见到庄眉的第一句话,相当直白。
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到现在脑子都昏昏沉沉的,说话没什么耐心。
庄眉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碎碎念,直到上车:“怎么又没钱了乖乖,没钱了你要和爸爸妈妈说呀。在国外的时候是因为有时差,打长途不方便,你不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也能理解,现在回国了你也和妈妈不亲,妈妈很想你的,你一点儿也不想妈妈。”
庄春雨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什么叫,怎么又没钱了?
她最近一次从庄眉这里拿钱,是两年前刚回国那会儿。
走的时候,庄眉给她转了十万。
那会儿她刚回到国内要租房、要找工作、还要生活,处处都要用钱,身上还背着一大笔贷款要定期还。
而且和爸爸妈妈说,就有用吗?
如果有用的话,她也不会背上这么多贷款了。
庄春雨对着妈妈说不出伤人的话。只是闷闷低头:“辞职了,花光了。”就当她还是那个大手大脚花钱的大小姐吧。说完,她翻出眼罩戴上,又恢复平常那副散漫模样,“妈,我昨晚没睡现在好困,想睡会儿,等到地方了你再叫我。”
几分钟后,庄眉看她一动不动大概以为她睡着了,放轻声音后兀自继续碎念:“就知道你一个人在外边住作息混乱,一点儿也不会照顾自己……”
庄春雨眨眨眼,有一点鼻酸。
但还好,她的眼泪已经在昨天晚上流干了。
在北京停留四天,庄春雨尽力扮演一个好女儿。
庄眉老是埋怨她出国几年回来后变了不少,不再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了,她也懒得反驳。
这趟过来,和已经上高中的妹妹,倒是处得不错。
庄春雨对妹妹本身,并没有太大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