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春雨咬了下唇,缓缓闭眼。
嗯,好像又说错话了。
她就说, 苏缈会觉得在被挑衅吧。
虽然,事实是因为苏缈正在气头上, 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可能会引起针对,与内容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苏缈见她不吭声了, 轻哼,气息浮动的瞬间,朝前走了一步。
庄春雨睁眼, 重新抬头。
人,现在近在咫尺了,她们现在已经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
长睫颤了下,她听见苏缈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继续说话:“既然你说我记性好,那好。我的记得的不止这一句,还有其它的,你想听吗?”
不是很想。
庄春雨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答:“不想。”
苏缈没理她:“你还说,你有考虑过去其他城市待,那座城市,可以是湘城。”
“你说,你会来的。”
会来找她。
“你又说,你需要一点时间。”
她说过了,没关系,她可以等。
结果呢?
有关那些对话的一点一滴全部涌上心头,苏缈在想当时的自己怎么就没发现,那都是敷衍。她咬紧牙:“你还说……”
还说,还说,还说。
庄春雨再也受不了被这样用软刀子一刀一刀缓慢凌迟。她将苏缈一把拽进门内,推至墙边,捂住她的嘴:“都说了,不想听!”隐隐炸毛的趋势。
原本理亏的人,直接掀桌了。
苏缈直接愣住,随即看庄春雨顶着一头粉毛,用张纯然的脸做出副恶狠狠威胁人的表情,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是的,她们确实已经突破了安全距离。
庄春雨紧贴着她,膝盖弯曲着抵在她腿间,方便控制。
对方每眨一次眼,睫毛都仿佛要扫到她脸上。
但双方都清楚,全是虚张声势。
心跳,体温和彼此身上特有的味道,开始共享。
苏缈克制住身体本能生出的悸动,抬手,推开庄春雨覆在她唇上的掌心,抿唇:“凭什么你不想听我就不能说?你删我微信的时候,单方面做决定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说不能、不行、不可以,你会听我的吗?”
庄春雨被苏缈一句接一句,说得哑口无言。
或者说,脑子没跟上嘴。
苏缈轻笑,欣赏她的反应:“没有,是吗?”
“那我就要说。”
苏缈表情仍旧没太多的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庄春雨总感觉她脸上写着“你能拿我怎么样”这几个字。
苏缈学坏了。
但是,如果是“坏女人”苏缈的话,似乎更加迷人了。
是的,明明正在吵架,庄春雨脑子里这会儿却都是这些。
这个脑子可能坏掉了吧,她想。
但她还可以狡辩,即便眼神又开始闪躲:“那……我也没有说我一定会去找你啊,从头到尾,我说的都是‘考虑’,‘可以’。”
这种模棱两可的词语,非要挑的话,其实根本不算答应。
苏缈轻吸一口气。
她抬起另只手,托在对方耳后,将庄春雨微微偏移的脸庞掰正回来,让眼神无处可逃:“所以,你就直接把我删掉?”
这件事,它本身就做得不对,不对就是不对。
话题又转回了原点,苏缈永远不会被带偏。
她很少和人这么针锋相对。
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觉得很幼稚。
但今天发现,其实偶尔幼稚一次也不全是坏处,有时候大大的方方的吵一架,比藏着掖着,互相猜心要好。
苏缈用眼神,审视着眼前的人。
有人心跳已经乱掉。
庄春雨的耳朵越来越红了,被苏缈碰过的地方也在升温发痒,她目光软软的,不再像最开始时,那么张牙舞爪了,像含了一捧水。
浓郁的火-药味,不知从何时起,被微妙的气氛所取代。
“删都删了,”她说,最后一口硬撑的气也泄掉,整个的蔫掉,“你还想说什么,都一起说了吧。”
现在说这些,来来回回地掰扯,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苏缈只是想撒气的话,那她就受着好了。
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庄春雨想了一整晚,也没想出个答案,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倒不如问问,苏缈想要什么。
庄春雨很茫然,她想先听听对方的答案,再问自己。
“如果你是因为我做的事,心里气不过去,想要撒气,那你可以随便对我,骂我也好,做什么都好……当然,不能打我。”
庄春雨认真的说着:“我不经打。”
她又在苏缈意想不到的地方,小小拐了个弯,让快要凝重起来的气氛被瞬间打散。
让人,无可奈何,根本气不起来。
苏缈嘴角动了动。
看起来像在笑,仔细一看,又没笑。
庄春雨仔仔细细打量她的表情,皱眉:“干嘛?”要笑不笑的,“你想怎么样,你说啊,我们一次性把事情都解决了。”
刚蔫掉的气势,莫名其妙又拔起来了。
如果之后再多来几次这样的场面,庄春雨真怕自己受不住折腾。
情债难偿说的就是这样。
还能说什么呢,都怪她贪图女色。
正午的阳光悠悠地从窗子里探进来,铺到脚边,灼人的温度还没落到肌肤上,就已经被空调打出的冷气吹散了。
她踮脚,提了提膝盖。
那么巧,隔着层轻薄布料,擦过庄春雨大腿内侧。
庄春雨的眼神也变了:“你想睡我?”
“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非要这么还的话。
从疑问,到接受,庄春雨说服自己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苏缈牵唇,这回笑了:“你想得美。”
庄春雨也笑了,被拒绝后看起来有一些遗憾,却也不尴尬:“哦,你刚刚那眼神,我以为你想让我卖身抵债呢。”
苏缈没接话。
她抬手,温热的掌心贴在对方纤薄的肩膀,将人轻轻后推。
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拉开。
这才是正常的社交应该有的距离。
苏缈随即低头摸出手机看眼时间,不早了,从她出来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分钟,再晚回去,该引起别人注意了。
庄春雨见她不理自己,又唤一声:“苏缈。”
指腹贴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按,屏幕锁上。苏缈抬眸,看她:“睡完人就跑,现在还想睡?”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想要,就得付出,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可是,我也给你睡了啊。”庄春雨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缈看出她的心思,直接拎出来,戳破:“这种事情,是可以算清楚的吗?你是想说,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扯平了?”
庄春雨想说,怎么不能这么算呢?
可苏缈的眼神却在提醒她,如果真这么说的话,等同于火上浇油。
说不准刚下去的火,一会儿又窜上来了。
苏缈看起来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我得走了。”她看向庄春雨,提醒对方,“赵导的微信号你记得加。”
话落,苏缈抬脚走向虚掩的房门。
庄春雨伸手,将她拦下,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你还没说,要怎么样。”
她紧盯着苏缈,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星半点,有关答案的痕迹。
苏缈却说:“我没想怎么样。”
该撒的气也撒了,今天这趟过来,庄春雨的态度她也摸得差不多。此时站在这,终于愿意同人和颜悦色地说几句心里话:“生气归生气,但当时我在电话里说能理解你,是真的,因为我经历过。”
“当然,喜欢你也是真的。”
指尖,贴着裤缝线轻轻摩挲,苏缈声音软了下来,又变回庄春雨熟悉的温柔。
她站在那束从门缝漏进来的阳光里,嘴里说着干净透明的话:“不过,我有自己的分寸和底线。所以,庄春雨,如果还是没有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的话,那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