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突然点到名,庄春雨回神,不避讳地说出自己走神的原因:“没有,我就是在想刚刚方雅姐走得好匆忙啊,她刚刚还坐在那和我们开玩笑呢,转眼,人就不见了。”
杯子里的饮料,还剩一大半没喝完。
碗里,是刚夹进去的一只大虾,刚剥了个尾巴。
赵幼黎听她这么说,不免觉得小姑娘有几分真性情,声音缓了缓:“都是这样的,干我们这行的早就习惯了,什么都卡时间,每个人的时间都很贵。”
每个人的时间都很贵,庄春雨将这句话听进去了。
她缓缓转动眸子,目光好自然就落到了一旁的苏缈身上。
那苏缈呢?
苏缈以后的时间,应该也会变得很贵吧。
本就是一顿用来收尾的杀青饭,大家都表现得尽兴,又潦草。
吃得尽兴,道别潦草。
庄春雨和这些人本就不怎么熟,只是偶然误入的圈子,感慨几句也就过了。
回去的路上,她和苏缈远远吊在人群后方,步子悠悠,还燥热的晚风吹到人身上,每一缕,都在吟唱着离别倒数。
“你什么时候走?”
庄春雨偏过头,问。
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
时间往前倒数一个月,她也这么问过苏缈。
融融的灯影落在肩头,苏缈看她一眼,笑意清浅:“明天上午,和赵导她们一起回湘城。”
她本来就是电视台的人,不着急离开,也不像其它人有特殊安排。
“那,要早点回去收拾行李吗?”
“是要收拾,但没多少东西,不着急,一会儿回去以后顺手就收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有一句,没一句,没有谁表现出多余的伤感,更没有不舍。
当然,也没有说再见。
庄春雨不知道苏缈怎么想的,反正,她不想再说一遍这两个字。
也不甘心。
还是在那条熟悉的小巷,并排的两个小院,苏缈和庄春雨各自走进一扇门。
两边院落,灯火通明。
早就订好房间准备入住的一批新客人,会在明天午后陆陆续续抵达,她们这间山南水北的小院在不久后,将会被热闹再次填满。
而空置下来的隔壁院落,也会一齐开放。
真好。
从六月到八月,短短两个月时间,所有陈旧的人事都被拉出来翻新一遍。
庄春雨穿过院落,走过大堂,看见花生在逗另外一只常来的流浪狸花。
她也蹲下来,跟猫玩了会儿,嘴里和花生聊着明天晚上的迎新活动该要怎么办,怎么热闹,买点什么。
花生还说,这么久没进新客了,一会儿得找老板多要点预算。
庄春雨说,支持狠狠宰一刀!
她看上去有很自然地融入身边热闹,将自己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并不在意隔壁院落,明天就会变得空档。
回到房间,庄春雨打开电脑。
她准备用数位板画点东西,但真正坐下以后手里握着笔,望向屏幕,才发现大脑一片空荡。
“啪。”
几分钟以后,庄春雨放下手里的笔,望向窗外怔怔发愣。
与庄春雨不同。
回去后,苏缈立马换下满身酒菜味儿的衣服,拿起干净睡衣,走进浴室。
手机放在旁边时不时响一声,她会拿起来看一眼,再回复。
刚杀青的群组消息,仍旧很热闹。
胡嘉说自己飞机刚刚落地,陈严鸣说,只要想到自己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安排,就已经开始怀念在小院和大家一起度过的美好日子。
钟方雅说,菩萨保佑,接下半年再来个这种养老综艺。
苏缈抿着唇笑,偶尔插一两句话,跟上气氛。
她的微信并不冷清。
只是,始终没有收到庄春雨发来的消息。
这与她预判的有些出入,在她的设想中,离开前一晚,庄春雨应当多多少少要做出点反应和表示才是。
除非,当真是对自己一点留念都没有了。
但从这些天来对方表现出来的看,并非如此。
所以,为什么呢?
还不来。
是在犹豫什么呢?
苏缈在心里问,其实情绪也有些飘忽。
当有规律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整晚飘忽不定的心情,落定了。
她如愿收到了答案。
房门打开的霎那,庄春雨眼睫颤了下,莹润的水眸同门内的人对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将彼此间的距离从安全,直接缩短至零。
轻微的一声关门响,与喉间无意泄出的闷哼,默契同频。
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庄春雨终于又吻上那双自己朝思暮想的唇。
她顺手,拔掉门口的房卡,几息后,整个房间被黑夜笼罩,就连空调运作的动静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苏缈将她环住,伸出舌尖,温柔地回应。
黑暗中,耳畔边,全是被心跳放大过喘息,和暧昧的交缠声。
两颗心脏,都在用力地撞向彼此。
庄春雨沉溺在这样的交互里,有一种血液化作酒精,一触即发,被点燃的错觉。
不多时,烧得空气也开始升温。
她有些燥热,却明白自己今晚过来是做什么的。
“苏缈……”庄春雨退出来,碰碰苏缈软烫的嘴唇,轻轻含住,又松开,用不太均匀地气息说着,“我考虑好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看看,不在水镇。”
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苏缈什么也看不见。
指尖绕耳后,苏缈捏了捏庄春雨发烫的耳朵,嗓音湿湿的:“那想好了吗?去哪。”
这次她没有问“会是湘城吗?”
庄春雨却说:“我去湘城。”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隐在了黑夜里。
她终于有勇气离开原地,朝前迈出一步:“苏缈,我们在一起试试看吧。我也想离开这里,去你在的城市看看。”
庄春雨早就知道,水镇,是她的避风港。
但也是牢笼。
是她自己困住自己,躲在这。
好像也是时候,该要试着往前走一步了。
苏缈静静问她:“你之前说,你怕。现在不怕了吗?”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问过庄春雨到底在怕什么。
她想,等人自己说,亲口说。
“还是怕。”庄春雨咬紧下唇,在本能与苏缈之间摇摆不定,最终,天平还是侧向了另外一方,“但我想去试着面对,克服一下,或许我能做到。”
“我想试试。”
同样的话,庄春雨又再重复一遍。
更坚定,更决然。
苏缈听着这样一句话,有片刻晃神,仿佛将她拉回到几个月前,决定要来水镇时的心情。
她也是说,想试试。
不计后果地试一试。
现在庄春雨和自己说,也想试试。
苏缈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呼吸熨烫在此处:“好。”
那就,试试。
作者有话说:是的迟到了,知道错了(嘘
第40章 很方便
很方便 庄春雨有女朋友了。
庄春雨有女朋友了。
这个消息, 是苏缈走后的第二天,庄春雨在饭桌上吃着吃着, 突然宣布的。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两位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