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虽然都料到确定关系会是早晚的事情,花生还是忍不住捂嘴尖叫,心里有个小人在围着操场跑圈,跑了一圈又一圈。
辛朝则要平静许多。
她握着筷子,静默片刻,缓缓扯出个淡淡释怀的笑容:“恭喜。”
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她们面前,庄春雨十分难得地露出点不自然的羞意。
她也是,第一次交女朋友。
过去那些年,被生活变故和各种各样的因素压得喘不过气,现在, 生活终于翻篇,开启新的篇章。
这都是很好的兆头。
庄春雨还挺期待, 去到湘城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好像在一成不变的生活公式里加入“苏缈”这个变量以后, 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色彩。
苏缈走后的第二周,庄春雨也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收拾好。
她要离开水镇了。
其实没太多东西, 像电脑这样的大件和其他零零散散的物件,庄春雨准备到那边以后, 看好房子,确定好落脚点, 再让辛朝她们一起打包寄过来。
她孑然一身回国,在水镇一待,就是那么久, 没想到到了要真正离开的时候,还是只有一个人,拉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镇上拉客去机场的车还有一会儿功夫才到,庄春雨扶着箱子,站在院门口,和花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打发时间。
辛朝冷不丁说话:“在湘城要是呆得不开心,随时回来,给你留着地方住。”
庄春雨:“啊……”
她忽然忘记,方才要和花生说的是哪个明星的八卦了,情绪来得措手不及。
“嗯,我知道。”
庄春雨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无意识收紧。
突如其来的煽情让她有点不知所措,本来,不想把离别的气氛搞得这么伤感的。
她最怕这样了。
独自出国留学那年,家里人将她送到安检口,她过了安检往里走,一路走,一路哭,哭完了整包纸巾,直到登机后还靠在座椅里偷偷抹眼泪。
最后,哭累,睡了过去。
对庄春雨而言,水镇和辛朝,在某种意义上是她的第二个家和半路遇见的亲人。
她用力眨眨眼,“哎”一声,噗嗤笑了:“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感觉你说话好像我妈。是不是特别舍不得我啊?”
“也是,像我这么讨人喜欢的,还挺难碰见。”
没人接话,气氛直接僵住了。
庄春雨有些尴尬。
她和花生对视一眼,两人偷偷去瞄辛朝的表情。
不看不知道。
庄春雨“哎呀”一声,这回是真乐了:“哇,你看看你看看,之前问你,你还说没有舍不得我,现在眼眶都红了。辛朝,你好像那种嫁女儿的妈妈哦。”
她打趣着对方,丝毫不让悲伤有任何可乘之机。
花生也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真的耶,老板,你看起来真的要哭了。天呐,给你打工好几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哈哈哈。”
庄春雨真的有在笑。
辛朝睨睨她,又看一眼花生,抱住胳膊:“再看清楚点呢?”
一句话,将两人的笑声给按住了。
庄春雨轻轻咬唇,视线在辛朝那双动人的桃花眼上,来回逡巡。
好像又不是。
今天风挺大,别是风吹的。
“不过你要这么说,其实也行。”辛朝忽然勾唇,露出个似有若无的笑。
她说的是,庄春雨说自己像在嫁女儿这件事。
毕竟当初是她把庄春雨捡回来,然后就一直养在了身边,将近两年的相处吧,现在这样,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但人生聚散,终有时。
庄春雨会意,五指没入发间,她很洒脱地撩一把自己的长发,眼底是清澈的笑意:“行啊,既然是嫁女儿的话,那等我哪天混不下去了就躲回娘家来吃低保,你到时候可别嫌弃我。”
挺新奇的说法。
辛朝笑笑,倏地,抬眸望向远处的巷口,轻声说:“车来了。”
*
盛夏的湘城,像个火炉。
与水镇烟雨江南有所差别,湘城的夏季,多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三十八九逼近红温的天,平等地炙烤着每一个走在室外的人。
下过雨之后的城市,就愈发叫人难受了。
高温加上水汽,让庄春雨觉得自己像被放进蒸笼里的包子,马上快要熟透。
她不是很喜欢这边的气候,更不喜欢大热天的,在室外跑来跑去。
但没办法,要看房。
“姐,这套不行的话,我那边还有两套比较符合您的要求,您看,您着不着急走,我现在带您去看看,就在附近,不远。”庄春雨从单元楼里出来,脚下步子飞快,中介在后边跟着,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观察她的脸色。
这个小区连着看了两家,看之前中介说得天花乱坠,到现场后,其实就那样。
达不到庄春雨的标准。
以前听说过国内有些中介会故意带着客户先去看一些达不到要求的房子,以降低客户的心理预期值,但庄春雨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就遇上了。
在这种大夏天,体感温度直超四十的情况下。
她耐心已经告罄。
一头靓丽的粉色在太阳底下极为惹眼,细腻的肌肤纹理,白得发亮。庄春雨强忍着自己的不耐烦,假笑:“你们中介现在工作这么拼啊?”
“十一点半了。”
她按亮屏幕,在男人面前一晃。
到吃饭的点了,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
中介愣一下,装傻糊弄过去:“哦,是,哈哈哈,那我不打扰您了,等您什么时候有空了想看房,随时联系我,要是还有好的房源我也推给您。”
庄春雨懒得和他假惺惺:“不用了,你做事不实诚,我会换个中介。”
而且要是女中介。
被人带着遛了一上午,庄春雨这口气,到吃饭的时候都没咽下去。
她咬住气泡水里的吸管,和对面的苏缈抱怨:“真不知道弄这么多套路干嘛,人和人之间不能多一点真诚吗?”浪费大家的时间。
房子要真合适,条件都可以谈。这么互相折磨是为了什么?
餐厅里空调温度正合适,暑热消去不少。苏缈眼见着好好的吸管杯庄春雨咬出细细两排牙印,弯了眼眸:“你租的房子什么要求,和我说说,我帮你在朋友圈里问问。”
她说着,捞起手机,露出半截皓白的细腕,稍稍一顿:“其实住我那儿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这话,苏缈不是第一次说。
庄春雨还没到湘城的时候,她们就讨论过。
结果没有很如意。
庄春雨听见旧事重提,眉眼又低了低,状似无奈:“你都说了,住你们那小区的大都是电视台的职工,我住过去,不方便。”
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住几天都还好,时间一长,难免惹人注意。
苏缈掀眼,语气温温吞吞的:“那我说,我搬出去重新租个房子和你住,你也不愿意。”
庄春雨终于松开那根吸管,已经被她咬得惨不忍睹。
“不好。”她眨眨眼,抬头,“你住你自己那儿,近,上下班也方便,出来和我住反而舍近求远了。”
迎上苏缈波澜不惊的视线。
一秒,两秒。
到第三秒的时候,庄春雨再也装不下去:“好吧,其实是我自己还没有适应从一个人到两个人的生活,你得给我点时间,我需要稍微适应,调整一下。”
“好不好?”
桌子底下,庄春雨用小腿轻轻碰了碰苏缈的。
她软下目光,小小的气声里,藏着软绵绵的钩子。
苏缈勾了勾唇:“嗯。”
“你还没说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哦,对,我发文字版的给你吧。”
庄春雨也伸手去够手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苏缈将庄春雨的租房要求在朋友圈里发出去,第二天上午,就有人主动联系。
隔天就是周末。
她陪着庄春雨一起,从物业那儿取了钥匙上楼看房。
八十七平的小户型,两室一厅一卫,南北通透,房子很新,而且户主的装修风格也很有品味。
让人意外的满意。
在看过中介带自己看的那几套以后,再看这套,庄春雨感觉自己有点像在做梦。
“这是你朋友的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