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缈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听见庄春雨又开口:“我现在其实挺平静的,但我不知道,明天起来以后,我会不会又回到之前那样糟糕的情绪里。”
庄春雨越说,心越慌,那些远去的文字画面仿佛又卷土重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我其实挺害怕的,而且我还……”
这时,身旁的人翻了个身。
翻腾作乱的海浪,被缓慢地平息。
庄春雨眼睫轻颤。
她听见苏缈继续说。
“闭眼。”
“别去想他们,想我。”
当风暴来临之时,我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甲流中招了家人们,这个流感也太难受了[爆哭][爆哭]
第59章 all
all in 那才是苏缈人生中,第四……
到点, 收工,下班。
苏缈换好衣服走出化妆间, 刚好遇到准备上晚间报天气预报的李孟,两人闲聊几句,对方问她:“怎么样,今天和谁换车开?”
苏缈拎拎手里的伞,莞尔:“今天开自己的车。”
苏缈为了躲狗仔和人换车开这事,大大方方,台里的人基本都知道,大家偶尔相互间碰见了聊起来会调侃几句,但也仅限于调侃。
苏缈人缘好,性格好,一个周下来开的车都不重样。
同事们见怪不怪。
冬日里的小雨比夏季的暴雨要更加烦人,朦朦胧胧的雨雾, 随便来阵风一吹,便越过伞页, 飘到你的手上、衣服上, 丝丝凉凉,刺骨的冷。
从演播厅到停车场,有段路要走。
从停车场开回庄春雨租住的小区, 又是一段路。
苏缈到家时天刚擦黑,拐过路口时碰见个卖烤红薯的大姨正推车出摊, 她摇下车窗,买了一个。
走进家门, 手机上的数字时钟将将好跳到六点整,整个房子静得不像有人在,苏缈却稀松平常打开客厅照明灯, 然后趿着拖鞋来到卧室,从被子里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将人捞出来。
倏地一下,天亮了。
苏缈坐在床边,一条腿搭着,看庄春雨虽然已经醒了却并没有要睁开眼的意思,两人就这么聊上:“你睡了一天?”
“一点的时候饿醒,煮了碗泡面吃。”除了人在说话,庄春雨怎么看都不像醒,就连声音也是,绵绵软软,“现在几点了?”
“六点。”
“起床吧,去洗个澡,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苏缈说着,从床边起身,“我记得家里冰箱还有块牛肉是吧?”
最近一周,台里对她的工作进行了稍微调整,不似前段时间那么忙碌,基本都是本地台的主持任务,在园区的各个演播厅来回打转。
今天回家等红灯的时候,刷到一个邪修做番茄牛腩的视频。
苏缈耐心看完,当时就想起来家里冰箱里还有块牛肉。
牛腩和牛肉,也差不多。
平替一下,应该也行。
苏缈没走出两步,就被床上的人起身拉住。
有点类似“垂死病中惊坐起”的画面,庄春雨那点瞌睡,瞬间就醒了,
“咱们点外卖吧。”她反应飞快,“我突然想吃火锅,我们点外卖回来吃火锅好不好?辛朝上回去山城玩给我寄的火锅底料还剩三大包,煮起来可香了。”
苏缈回身看她,似笑非笑:“就这么怕我下厨?”
庄春雨揉揉还乱的长发:“不是……”
苏缈沉吟几秒:“我今天等红灯的时候刷到一个视频教人邪修做饭,看起来挺简单的,评论里的人都说简单,味道做出来也不错。”
那就更不能尝试了。
庄春雨连忙转头去找手机,睡衣松松垮垮:“点外卖,我来点,这顿饭走我的私人小金库。”
苏缈又笑了。
她看庄春雨将被子枕头翻了个遍,最后在床边的地毯上找到手机。
抱着衣服进浴室之前,庄春雨还再三叮嘱苏缈把调料切好放那,不要自己调,都放那等她出来一起弄。
飘着小雨的冬天,湿漉漉,冷冰冰,与冒着热汽的翻腾的红油红锅最配,客厅那面大大的落地窗上,飘满了细小的雨珠。
今天的外卖,比平常速度要更快一些。
庄春雨人在蓬头下刚关掉淋浴,外边,就响起外卖员在楼下呼叫门禁的铃声,动静传到浴室里,她手脚利索地擦水穿衣。
披着半干的湿发,她赶走了在厨房忙活的苏缈,替代对方的位置。
煮锅底,调调料,肉菜装碟。
苏缈垂手撑在岛台上,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她忙活,眼底盛着柔软的笑意。
冬天,下雨,火锅,空调,身旁就是爱人。
她们打开了电视投屏。
今天又是周五了,庄春雨往电视上投的,是最新一期的《云边小镇》。
上回被苏缈拎走的那袋子酒,隔一周,终于又有机会上桌。
两人各自开一罐,摆在面前。
啤酒泡沫在嘴巴里炸开,火锅黏在舌头上的烧辣感挥之不去。
她们都是不怎么能吃辣的人,擤鼻涕的纸巾垒成一座小山丘。庄春雨突然后仰,反手撑在地毯上,吸吸鼻子,朝旁看:“苏缈,我们谈谈吧。”
今天,是事情发酵的第六天。
没有山崩,没有海啸,日子还是照常在过,那两天发生的事情、听见的声音、带来的人,犹如一阵狂风袭过,满地的狼藉在一场大雨冲刷过后,焕然一新。
事情的热度,来得很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
没有人在意真正的庄春雨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们只是,看了一场用来调剂生活的热闹,而庄春雨这个名字只是恰好成为热闹的主角。
就像苏缈说的那样,她说,你不要听,不要看。
就这么简单。
互联网没有记忆,一批人走了,又会替上新的一批,每天都有新的人。
连载漫画的读者还是每周都在嗷嗷等更新,粉丝一如既往地催稿,那些随着热度涌进来的谩骂者,甚至都不会给她点个关注。
庄春雨吃饭,不靠这些人。
粉丝群里,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发微博,上次发微博都是一周以前了。
还有人关心她,是不是被网上的事情影响。
很直白的两个面,正与反。
喜欢她的人,仍旧喜欢得要命,不会因为网络上的诋毁和中伤就转身离开,讨厌她的、左右摇摆的人,刚好趁着这次干脆转身。
她的生活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和她签合同的漫画工作室编辑在周三的时候打了个电话过来问,这周的画稿,是否可以按时交付,
庄春雨说,当然。
这周的稿子她其实已经画了一半,只是因为网上的事情,接连几天状态不好,找不到手感。
所以昨晚赶了个通宵,画完了。
今天,她又打开了《云边》的综艺,看见弹幕上那些飘过的字幕,鲜少有人提起一周前曾经发生的那件事情。
它看起来很重要,对于庄春雨来说。
但它又一点儿也不重要,对于在乎庄春雨以外的其它人来说。
苏缈配合地放下筷子,右手支在茶几上,托脸看她:“嗯,从哪开始谈呢?”
她似乎并不意外。
因为,从庄春雨打开投屏播放《云边》的那一刻起,就猜到了。
她们之间,还欠一场真正的和解。
庄春雨:“从对不起,开始谈。”
苏缈笑:“那最后,该不会要以谢谢结束?”
“可能真是。”
庄春雨和她一起笑,眼波流转,笑意凝在唇边,声音忽然放低、放轻:“谢谢你在被我伤害了以后,还愿意留下来陪我。”
其实在风暴来临之际有人陪,和没人陪,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晚上睡觉的时候有苏缈躺在身边,庄春雨睡觉都会安心很多。
是种“我没有独自一人”的安心。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自己看清楚,那些看似来势汹汹的东西,其实对我没有半点杀伤力。”
你越在意它,它就是洪水猛兽,你不在意它,它甚至掀不起一朵水花。
唯心主义。
难就难在,这世上很少有人真正做到不在意。
就像几天以前的庄春雨被那些声音困在牛角尖里,画地为牢,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所以苏缈没有选择继续说,只是陪伴。
苏缈在笑,没说话。
她两颊泛着微微的红,眼眸弯着,星点笑意藏在眸子里,就这样望着庄春雨。
看起来,像微醺。
庄春雨扫一眼她手旁那两罐喝空的易拉罐,觉得,以苏缈的酒量,也不是没可能。
庄春雨问她:“和我在一起,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